第690章 荣辱与共，同气连枝

界灵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他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茫然的意味，“或许会消散，或许会遁入混沌深处，或许……会在某一天，以另一种形态，重新归来。”

他望向楚长生。

这双看遍万古沧桑的眸子里，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近乎笑意的东西。

“天主，不必为我担忧。我从虚无中来，归于虚无中去，本是理所当然。倒是你——”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郑重：“你的路还很长。御妖关只是起点，南明州也只是起点。这方天地远比你想象的辽阔，而你的命数……”

他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

翠金色的光芒如同流萤般从他身上散逸而出，飘向大殿的四面八方。

那些大道法则，也在一道接一道地崩断、消散，化作点点星辉，融入了虚空。

“时间到了。”界灵低声说道。

楚长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觉得千言万语都苍白无力。

这一路走来，从南域到北域，从凡尘到修行界。

界灵虽然极少现身，却始终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他。

十年无尽虚空的漂泊，若没有界灵的指引，他或许早已迷失在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界灵。”

楚长生开口，声音平静，“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界灵的身影已近乎完全透明，只剩那双眼睛依然清晰。

这双眸子看着楚长生，像是在看一个后辈，又像是在看一个并肩走过漫长岁月的故人。

“谁知道呢。”

他笑了。

这是楚长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界灵的笑意。

“也许有一天，当你强大到能俯瞰诸天万界的时候，回头一看——我就在那里。”

话音落下。

翠金色的光芒彻底消散。

大殿重归寂静。

星辰碎玉再次亮起微光，殿柱上的杀伐道纹恢复流转，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地上堆积如山的宝物，以及楚长生面前悬浮的五块青铜碎片、四枚玉简，无声地证明着方才的一切真实不虚。

楚长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的手还维持着伸出的姿势，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界灵时那一丝冰凉而浩瀚的气息。

可面前已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良久。

他缓缓收回手，低头看向那五块青铜碎片。

碎片安静悬浮，锈迹斑驳，毫不起眼。

但楚长生知道，这将是他接下来漫长岁月中最珍贵的东西。

“荣辱与共，同气连枝。”

他轻声重复着界灵的话，目光落在四枚玉简上，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们……都会来到我身边？”

他总觉得，界灵最后那番话里，藏着某种他还未能参透的玄机。

楚长生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情绪尽数压下。

他抬手一挥，将满地的宝物连同青铜碎片与玉简一并收入储物空间。

与此同时——

南域。

真武皇朝上空。

铅灰色的雷云如千万头远古凶兽翻涌奔腾，将整片天穹压得极低极沉，仿佛随时都要崩塌下来。

一道道粗如水桶的银白雷霆在云层中疯狂穿梭，撕裂长空，照亮了下方的千里皇城——金碧辉煌，绵延不绝。

城中，无数修士与百姓抬头望天，面色惨白。

雷云中弥漫的气息太过恐怖，仿佛有一尊来自地狱深渊的杀神正踏着雷霆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心脏上，让整座皇城为之颤栗。

轰隆——

又是一道雷霆炸裂。

刺目的电光中，一道身影自远方天际踏步而来。

这身影高大得不似凡人。

银金色的战甲在雷光中闪烁着冰冷刺目的金属光泽，裸露在外的右臂肌肉虬结，如同银金浇铸，每一缕肌纤维都蕴含着足以粉碎山河的力量。

他的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银金色的短发根根竖立。

一双银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杀意。

他每踏一步，脚下的虚空便寸寸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仿佛连这片天地都无法承载他的重量。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他身后的那幅异象——

两条巨龙盘旋在他身后的命轮之中！

一为金龙，通体金黄璀璨，鳞爪飞扬，散发着煌煌帝威，仿佛统御万界的帝王！

一为银龙，通体银白如雪，寒气森森，双目血红，带着一股灭绝一切的毁灭之意！

双龙交缠，龙吟震天，将那一片天穹搅成金银两色的漩涡！

楚战骁。

降临。

真武皇朝上空，无数道恐怖的气息几乎在同一瞬间冲天而起！

轰！轰！轰！轰！轰！

一道又一道身影撕裂虚空，出现在楚战骁的对面。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大乘期的恐怖威压，将方圆千里的灵气搅得混乱不堪。

他们身后，数十道炼虚期的气息紧随其后；再往后，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化神修士，如蝗虫过境般铺满了整片天空。

整整八位大乘期修士。

数十位炼虚期修士。

数以万计的化神期修士。

这样一股力量，放在南域任何地方，都足以横扫一切、碾压万物。

此刻却全部集结于此，严阵以待，只为围杀一人。

为首之人，身披金色甲胄，手持一柄金色长剑。剑身流转着煌煌帝威，仿佛一剑便可断山河、裂苍穹。

他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睥睨之气。

周身的皇道龙气翻涌不息，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条巨大的金色巨龙，俯瞰着下方的楚战骁。

真武皇朝之主——李天玄。

他看着楚战骁，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开口时声音如雷霆滚滚，响彻九天：

“短短十五年，没想到曾经的阶下囚，竟然已经强到了如此地步。”

他顿了顿，金色巨龙在他身后仰天长啸，震得云层翻涌。

“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楚战骁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银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李天玄，注视着他身后的八位大乘期修士，注视着那数十位炼虚期高手，注视着那铺天盖地的化神大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就仿佛，眼前的这一切——八大乘、数十炼虚、上万化神——在他眼中，不过是路边的一群蝼蚁。

他缓缓抬起右手。

滋啦——

银金色的雷霆自他掌心蔓延开来，如同千百条银蛇疯狂舞动，将周围的空气电离得噼啪作响。

雷霆越聚越多，越聚越密，直到整片天空都被银金色的电光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

一柄大戟，自雷霆中凝聚而出！

这是一柄通体银金色的大戟。

戟身修长，布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流动着银金色的光芒，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戟刃锋利至极，寒光闪烁。

仅仅看一眼，就让人感到眼球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瞳孔深处。

大戟出现的一瞬间，楚战骁整个人的气势骤然暴涨！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座银金色的杀神雕像，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真正修罗！

他的气势，硬生生拔高了三分！

那股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杀意，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全场，让对面那些大乘期修士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楚战骁单手握住大戟，戟尖斜指地面。银金色的雷光沿着戟身缓缓流淌。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而沙哑，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刻骨铭心的恨意：

“李天玄。”

“想必你已经很清楚——我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