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彼此人生皆如此度日
明潭有理 · 8983 字 · 约 22 分钟
朝斗练上杉明的台词练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等他从剧本里抬起头来,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跳到了00:34。
他揉了揉后颈,嗓子有点哑,念了快两个小时的台词,中间只起来喝过一次水,上杉明这个角色的情绪线比他预想的要难啃,表面克制的段落反而比崩溃的段落更费气息,每句话都要在收和放之间找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差一点就变成面瘫或者用力过猛。
而且,感觉演着演着,自己都快进入到那种压抑的心境了,这种感觉,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吧。
他把剧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反复调整的那段——上杉明的质问是向内的,他在问自己,不是在问对方,所以语气不能抬起来,要压着,像一根绷得很紧的弦,表面上没有振动,但指尖碰上去就能感受到那种随时可能断掉的张力。
朝斗正想着,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中午他说了那番话之后,就再也没跟真冬见过面。她没有来研究大厅,没有参加任何讨论,连晚餐都是通过电脑订餐系统送到房间的——他路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放在门口的餐盘,已经空了,叠得整整齐齐。
那真冬现在在做什么?
她白天说的是做音乐——她在Nightcord里做音乐,写词,混音,参与制作会议,可她刚才没有设备,连合成器都没有,今晚的25时活动她怎么参加?
朝斗犹豫了几秒,然后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到了夜间模式,只有地脚灯亮着,光线很暗,墙壁和地面都笼着一层薄薄的橘黄色。他走到真冬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急促的那种,是很慢的、像是不太想走快的那种,一步,一步,然后门开了。
真冬站在门口,紫色的长发已经从白天的马尾放了下来,散在肩膀两侧,穿着一套很简单的淡蓝色条纹睡衣,领口松松的,袖口挽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
朝斗一下子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中午那个壁咚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撑在她耳边墙上,手掌握得骨节发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我平生最恨的事——现在再面对面,多少有点尴尬。
……那个,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真冬靠在门框上,微微偏头看着他,还没睡。
就三个字,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不冷淡也不热络,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也是,25时的成员都是夜猫子,哪有这个点睡觉的呢?
朝斗清了清嗓子,你今天——吃了饭吗?
订了。
味道怎么样?
还行。
朝斗发现自己在跟真冬对话的时候,就像在跟一面墙下棋——他走一步,对方回一步,每一步都精准地堵住了他继续往下说的空间。
他本来想先聊几句缓和一下气氛的,可真冬的回答干脆得像在打字机上一个键一个键地敲,连多余的空格都不给。
算了,直接说正事吧。
我想起来你可能需要用Nightcord,研究所的电脑应该可以下载,不过——你在家的时候,在25时的工作一般需要什么设备?
真冬想了一会。
我只有一个合成器,不过今天那种情况下我没法拿过来。
因为你妈妈在看着?
真冬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
朝斗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书桌上摆着电脑和欢迎手册,旁边空荡荡的,除了她带来的行李之外什么都没有。如果只是缺一个合成器的话……
他朝真冬比了个手势,你等一下我。
真冬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但也没有追问,就那样靠着门框站着。
朝斗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在储物柜最底层翻了一阵,拖出一个长方形的大箱子,箱体是深灰色的硬壳塑料,侧面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型号和参数,他试了试重量——很沉,大概有十几公斤,双手抱起来没问题,但搬着走一段走廊就不好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箱子抱了起来,走出房间。
走廊地脚灯的橘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步伐从一开始的稳当逐渐变得颤颤巍巍,箱子太长了,重心不太稳,他得用肚子顶着,两只手臂环着祥子,走得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真冬远远地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过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等朝斗走到近前,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薄汗,她有些看不过去了,放下靠着门框的手臂,走上前去。
小心,这玩意很重——朝斗话还没说完,本来只是想让真冬帮他在侧面搭把手分担一点力量,结果真冬两手一伸,直接把整个箱子从他怀里接了过去。
朝斗的手瞬间空了。
真冬抱着那个十几公斤的合成器箱体,面不改色地搬到了房门口,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
这是什么?要放在哪?
朝斗张着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箱子压得有点红的前臂,又看了看抱着箱子像抱着一个枕头一样轻松的真冬,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这是一台合成器,算是方便你做音乐用的,可以摆在桌面上。
真冬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箱子,又看了看自己房间里那张并不算很大的书桌,然后把箱子搬了进去,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桌面旁边留出来的空位上。
她看着这个占了小半张桌子的大家伙,愣住了。
这是……合成器?
朝斗还靠在门框上喘气,两只胳膊酸得像灌了铅,他刚才那一趟走廊走得简直比跑一千米还累。
真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到书桌旁边的水壶前,拿了个杯子接了一杯水,走过来递给他。
朝斗接过去,仰头大口喝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谢谢……
他把空杯子递回去的时候,忍不住盯着真冬的手臂看了一眼——细的,白的,袖口挽上去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连一点肌肉的轮廓都看不出来,可就是这双手,刚才把十几公斤的箱子像拿一本字典一样拎了起来。
真冬,朝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你的臂力着实很惊人啊。
真冬接过杯子,放回桌面上,还好吧 。
还好?你刚才——朝斗比划了一下那个箱子的体积,那玩意少说也有十五公斤,你两手一拎就起来了,这叫还好?
平常有在弓道部活动,所以手臂力量还行。
还行……朝斗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心里嘀咕着这哪是还行,这分明是远超还行,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前臂——刚才抱箱子勒出来的红印还没消。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种朝斗特有的、脑子里冒出什么抽象念头时才会出现的光。
真冬,来扳手腕吧!
真冬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
扳手腕,朝斗已经撸起了袖子,把右手肘撑在了书桌的边沿上,手掌张开,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强。
真冬看着他摆好的架势,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不用了吧。
来嘛——先说好,我可也没有你想象的臂力那么差,我也打过鼓的!朝斗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公平对决,三局两胜——不对,一局定胜负,来!
这有什么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不重要,就是玩一玩嘛……朝斗把手掌又往前伸了伸,手指朝真冬勾了勾,
真冬安静了两秒,大概是被他那种兴高采烈的劲头打动了——或者说实在拗不过,她慢慢坐下来,把右手伸了出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一瞬间,朝斗就知道不对了。
真冬的手掌干燥、微凉,握着他的力道不大,轻飘飘的,像是随便握了握,可掌心传来的那种沉稳的底劲不一样——不是蛮力,是那种经过长期训练之后骨子里自然带出来的劲儿,安静地待在那里,你不用它的时候它不显山不露水,你一碰就知道这根弦绷得很紧。
准备好了?朝斗深吸一口气,把气力到手臂上,三、二、一——
他的手掌猛地往右压了出去——
然后他的手就被按在了桌面上。
不是慢慢压下去的,是从他发力的那一刻起,真冬的手就像一堵墙一样纹丝不动,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平稳地、不可抗拒地把他整个人带倒——
手背碰到桌面的声音很干脆。
朝斗愣了。
真冬已经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表情还是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这样?真冬问。
就这样?朝斗捂着自己的右手,掌根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骨缝里像是被什么力量碾过一样,你——你这也太快了吧——我连使劲的机会都没有——
你应该使劲了?
我使劲了但还是——朝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被真冬的手指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酸胀的感觉,你到底——多强啊?
弓道部练的。
拉弓嘛……朝斗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边甩手一边站起来,行吧,我记住弓道部了,我下次也练弓!早知道爷爷教我剑法的时候多勤学苦练一点了……
朝斗回想气在伦敦,在那棵樱花树下自己绕树跑熬老头战术,就想抽自己两下。
真冬歪了歪头,还要来吗?
不来了不来了,朝斗举起左手投降,我惜命。
他甩了两下手,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桌面上那个大箱子上,走到书桌边蹲下来,开始拆箱。
真冬把手放在箱子上,敲了敲硬壳表面,发出一声闷响,她转头看向朝斗,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困惑。
“这是……合成器?”
“嗯?对啊。”
我家里用的那个——就这么大,她伸出两只手比了一个大概两本教科书叠起来那么大的尺寸,甚至可以塞在书包里。
朝斗看着她比的那个尺寸,沉默了一秒。
怪不得真冬能瞒住家里人——那么小的合成器,随便往柜子里一塞就行,可眼前这台,光是箱子就快赶上大旅行箱了。
你家里那个是最小型号的便携式吧?朝斗走进房间,开始拆箱,这个是专业级的,功能完全不一样。
真冬看着他把箱盖打开,有多大区别?
嗯——这么说吧,你家里那个只能做到基础音色切换和简单录放,大概就是一台电子琴的水平,朝斗一边拆泡沫塑料一边解释,这个是工作站级别的,音源模块、效果器、混音台、mIdI接口都有,基本上你在软件里做的所有事情,这台机器上都能硬件完成。
真冬安静地听着,我之前那些曲子……都是用那台小的写的。
我知道,朝斗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她,所以你更加——值得试试一台像样的设备。
真冬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箱子里被泡沫塑料牢牢固定的模块,一件一件地被朝斗取出来——主控键盘,音源模块,效果器面板,混音控制台,mIdI接口,还有一堆线缆和适配器。
她在家里用了那么久的那台小合成器,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键盘和几个旋钮,她用它写出了25时几乎所有的曲子——原来真正的合成器是这个样子的吗?
朝斗把所有模块在书桌上摆好,键盘在正前方,音源模块和效果器面板分列两侧,混音控制台放在键盘右上方,mIdI接口用线缆连好,适配器插进墙上的插座。
他一边布置一边调整位置,确保真冬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两只手能自然地够到所有旋钮和推子。
全部弄完之后,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转过头看向真冬。
这样应该可以用了。
真冬盯着面前这台摆满半个桌面的设备,键盘上的指示灯亮着冷白色的光,效果器面板上的旋钮一排一排的,推子在轨道上滑动时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混音控制台的屏幕上跳着待机界面的波形图。
这些……我除了那块键盘以外,没有一个部分会用的。
朝斗愣了愣,合成器不都这样吗?你家里的难道不是?
真冬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家里要是长这样的,我妈妈早就发现了。
朝斗陡然意识,自己还是对这个合成器的判断高估了,真冬原先用的那台小合成器,恐怕是最老最简陋的型号,只有基础键盘和几个音色切换键,没有任何外接模块,混音什么的都得靠软件完成。
她就是在那样一台连完整音域都凑不齐的设备上,写出了那些让他在Nightcord里听到头皮发麻的曲子。
可现在设备都装好了,那当然是学啊,朝斗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指向键盘左侧的音源模块,来,我快速讲一遍,你记住就行。
这是音源模块,负责生成和存储音色,朝斗的手指点在左侧的一排旋钮上,这些控制波形类型和包络参数,上面四个是AdSR——Attack、decay、Sustain、Release,分别控制音头启动速度、衰减时间、持续电平和释放时间。
真冬微微皱眉,AdSR……这个我知道,软件里也有。
对,原理一样,只是硬件上手感不一样,旋钮转动的幅度对应参数变化,比鼠标拖滑块更精确,朝斗继续指着右侧的推子,这些是音量和声像位置,每条推子对应一个音轨,推子往上拉音量就大,往下拉就小。
像调音台。
没错,本质上就是一台集成调音台,朝斗把目光移到效果器面板上,这里三个区块,混响、延迟和失真,每个区块有独立的bypass开关,就是这个——他按了一下混响区块左上角的小按钮,指示灯从绿色变成红色,按下去就是关掉效果,再按一下就恢复。
真冬伸手按了一下延迟区块的bypass开关,指示灯变红,再按一下,恢复绿色,这个简单。
嗯,效果器的参数旋钮你之后自己摸索就行,混响的decay调大声音就拖得更长,延迟的Feedback调大回声就更多,失真的drive调大声音就更糙——这些你用软件的时候应该都有概念。
朝斗继续指向混音控制台,这里是八个通道,对应八个音轨,最右边那条是主输出,所有通道的声音最后都汇到这条推子上——
所以主输出推子拉到底,所有声音都没了。
mIdI接口呢?真冬看向那个小方盒子,上面的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跳着。
mIdI接口连接键盘和电脑,延迟在3毫秒以内,基本上是实时的,你弹什么,电脑里就录什么,朝斗把线缆指给她看,这根从键盘的mIdI oUt接到接口的IN,这根从接口的oUt接到电脑的USb口,已经连好了。
真冬把每一条线缆的走向看了一遍,手指在半空中沿着线缆的轨迹比划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建一张接线图。
朝斗一口气讲完,中间只被真冬打断过两次确认细节,其余时候她都在安安静静地听,偶尔点头,没有多余的问题。
有不懂的地方吗?朝斗问。
真冬低头看着面前那些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推子,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她今晚的第一个问题。
我可以用这个做曲子吗?
朝斗眨了眨眼。
这合成器都放在你房间了,当然是给你用来做曲子的呀,他的语气有点好笑,难道你用合成器写歌词的吗?
真冬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她点了点头。
谢谢。
声音还是很轻,很哑,但那两个字说得很稳,像是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放下一块石头,不响,但确确实实地落了底。
朝斗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就待会Nightcord上见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真冬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点头然后开门送客,她还站在那里,挡住了朝斗离去的道路,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合成器键盘边缘的白键,低着头,好像还有话没说完。
怎么了?
真冬抬起头,她的眼神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让朝斗意外了一下。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什么?
明明都是网友,但这一次,居然能在这个时间点,离得这么近,真冬的声音还是那种低低的、沙哑的调子,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近到我都想试试——两个人用一个号会怎么样。
朝斗看着她。
他忽然意识到真冬在说什么了。
两个人用一个Nightcord号,也就是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另一个人在同一个头像和名字下说话——这不就是明摆着要吓人吗?频道里明明只有一个人的头像亮着,却传来两个不同的声音,或者同一个名字突然发出完全不属于那个人的语气——
他没想到真冬会提这种主意。
你……还挺坏心眼的嘛。
真冬歪了歪头,紫色的头发从肩膀滑下来一缕,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在笑,但朝斗就是从那个歪头的动作里读出了某种很隐蔽的、带着小小恶作剧意味的期待。
朝斗看着她,然后——他也笑了。
这个主意我其实早就想过了,他举起手,只是我肯定不好意思先开口。
真冬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想过?
当然想过啊,多好玩,朝斗的语气带着一种跃跃欲试,不过我一个人开不了这个口,毕竟刚来25时没多久,总不能一上来就说嘿我们共用一个号吓人吧
真冬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变,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大概没想到朝斗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在心里盘算过这件事了。
既然你都提了——那当然得答应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很微妙的默契,像是两个已经在各自心里盘算了好几轮的人,终于把那个谁都不好意思先说出口的坏点子摆到了桌面上,然后同时发现——原来你想的跟我一样。
不亚于诸葛亮和周瑜商讨灭曹方略,约好手掌写出来,最后一起亮出“火”的那道眼神。
……
真冬房间的电脑屏幕很大,二十七寸的显示器,分辨率够用,Nightcord的界面打开之后,聊天窗口和语音频道并排显示,清晰得很,电脑桌面上已经装好了Nightcord的桌面版——朝斗之前就帮所有驻院人员装好了,只是真冬一直没有登过。
朝斗把椅子往后拉了拉,让真冬坐到电脑桌前,自己从房间角落搬了一把折叠椅过来放在旁边。电脑主机的耳机口正好有两个,一个在前面板,一个在后面板,朝斗拿了两副耳机,分别插好。
真冬在键盘上输入了自己的账号密码,Yuki的头像跳了出来——一片浅蓝色的雪花图案,旁边是她的网名,状态显示在线。
朝斗看了那个头像一眼,然后从自己的手机上打开了Nightcord的移动端,把StAR的账号登出——今晚他不会用自己的号,一切通过Yuki的账号来。
等等,朝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共用一个号的话,我说话的时候,其他人看到的是你的头像在亮。
那我要是开口说晚上好,Enanan她们看到的就是——Yuki的头像在说一个男生的声音。
真冬想了想,
朝斗忍不住笑了一下,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很离谱。
真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朝斗距离够近,看得清清楚楚——她好像觉得这个画面也有点好笑。
进去吧。
真冬点了加入语音频道。
频道里已经有人了,不过只有一个人。
Enanan的头像亮着。
真冬的手指刚碰到键盘,整个人就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瞬间切换的——她的肩膀从微微塌着的状态一下子撑了起来,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那双刚才还安安静静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是那种温暖的、活泼的、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的光。
Enanan——晚上好!
她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低沉,变得清亮又甜软,像一杯加了两勺蜂蜜的温柠檬水,声调上扬,尾音带着一点点俏皮的弹跳感。
朝斗坐在旁边,手里的耳机差点掉了。
他看着真冬的侧脸——她的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很阳光、很积极、很我是你们最好的朋友的气息。
可她的眼睛——
朝斗看得很清楚,她的眼球本身没有变,瞳孔深处还是那种安静的、偏淡的颜色,跟刚才面对他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热度在里头,只是嘴唇在动,声带在振动,制造出了一套完美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欢快音色。
面不改色。
不,比面不改色更可怕,她明明在笑,但那个笑和眼睛之间没有任何连接,像是两张不同的人脸被剪辑到了同一个画面里,嘴巴在笑,眼睛没有在笑,可因为配合得太好了,不在旁边近距离盯着看的人绝对发现不了。
朝斗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来这种人是真的存在的。
Enanan那边显然很开心地接住了真冬的招呼,雪——!晚上好!你今天来得好早诶!
嗯,今天没什么事,就早一点上来了,真冬的声音甜得恰到好处,Enanan也是,今天好准时。
那当然——我可是定好闹钟的!
诶,Enanan还有定闹钟的习惯?
偶尔偶尔——就是怕自己画着画着忘了时间,然后一看已经一点半了那种——
确实会这样呢。
对吧对吧!上次我画那个夕阳的时候就是,画到一半发现都快两点了,想着再画五分钟就下线,结果一画又是四十分钟——
最后画完了吗?
画完了!就是第二天困得要死——
真冬轻轻笑了一声,清亮地笑,辛苦了。
然后Enanan的声音变得有些期盼,又有些小心翼翼,像是在捧着一件怕摔碎的东西展示给别人看。
对了雪,你昨天有没有看到我发的那张图啊?就是——我画了好久好久的那张,就是那个夕阳下面的那个——
看到了!
真的吗!?
嗯,那个渐变的颜色很漂亮,真冬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认真,你调了好多次对吧?
Enanan的语速一下子快了起来,对对对!我调了好多次颜色,刚开始那个橙色怎么都调不对,要么太红了要么太黄了,后来我就想算了先画别的部分吧,结果画到一半突然想到可以试试叠加一层暖光——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叠了一层,你猜怎么着,那种橙色一下子就对了!就是那种——夕阳刚好要落下去但还没完全落下去的那种感觉,然后天空的渐变我也改了,从上面深蓝到下面偏粉的那种——
嗯嗯,我注意到那个渐变了,很自然,过渡得一点都不突兀,真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真诚的赞赏,你叠加暖光之后的那个橙色——确实比之前更舒服了,有种温度感。
真的吗!?Enanan的声音一下子亮了好几度,我就说嘛——那个叠加是对的!我一开始还犹豫要不要加呢,现在看来加对了!嘿嘿——
Enanan画画的时候感觉特别投入,出来的效果也一直很好,
雪你别夸我了——!
我说的是真的呀。
嘿嘿……谢谢啦……Enanan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夸了之后害羞又开心的黏糊糊的语气,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话说——今天怎么都快一点了才来了两个人啊,K呢?Amia呢?我可是准时到的诶。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Enanan自问自答般地嘀咕着,噢,K好像在群里说了要晚一点,说有点小事……Amia嘛,那家伙是不是又贪玩迟到了……至于StAR——嗯,可能星海朝斗在忙也说不定?
真冬听到星海朝斗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偏过头,看了旁边的朝斗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朝斗莫名其妙地就读懂了——她在说该你了。
他清了清嗓子,凑近麦克风,用StAR的语气——比平时说话稍微沉一点的调子——开了口。
晚上好,Enanan。
Enanan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啊——!StAR前辈晚上——
她的声音卡了一下。
等等。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Enanan的困惑隔着耳机都能感受到,频道里……还是只有两个人啊?明明只有我和雪两个头像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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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嗨,今天是群友【要乐奈】的生日,有一说一这名字非常朴实无华啊生日快乐,希望你尽快看到我这章吧,然后呢是今天的重点咯,那么我已经坐好了,请讲吧。
哈哈,真拿你没办法,那是一个深夜的25时,明潭有理正苦于不知道该如何写好朝比奈真冬这个角色而在qq群里发牢骚,在有缘人的交流下,竟觅得一本邦烤双修之佳作,再定睛一看,原来也在番茄平台发布,名曰《综漫乐队:不被音乐青睐的恶魔》,我细细翻看它其中关于真冬的描写,竟然在某些点上和我意外共鸣,而且从这简介就能看得出,对方作者跟我也是十分相似,在眉来眼去之际,对方作者也是悄咪咪地摸进我的群中,经过友好的交流,决定交个朋友,互推一下书。
根据这本书作者【芳心一线】所说,这本书团写的比较多和全,所以单团推看的话可能就有些小难受,不过我觉得还好,毕竟我这本书其实也写的比较全吧,即使我心爱Roselia,可也没有太厚此薄彼,所以我想对于我的读者,或许也会对其感兴趣,似乎他还写了梦限大,反正我现在还暂时不敢写,不过对方作者也是萝符号和25时粉丝,跟我也算聊的投机,打瓦也大概是一起当区,这里就推荐一下交个朋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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