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番5：昭阳长公主和亲（2）

昭阳长公主出嫁那日，整个京城都铺满了红绸。

大雍这些年国力鼎盛，早已不是需要以公主和亲换取边境安宁的时候，因此百姓得知是昭阳长公主主动请嫁西域时，议论了足足一个月。

有人敬佩她有胆识，也有人替她惋惜，觉得天家贵女何必舍弃京中富贵，去那万里黄沙之外。

阿暖自己却没有半分后悔。

她大婚前一夜仍旧在看乌弥的地图，将当地王族、部落与商路重新记了一遍。

嘉柔趴在她床边哭得眼睛发红，一会儿说西域太远，一会儿又说迦罗烬看起来不像会照顾人的样子。

阿暖替妹妹擦掉眼泪，笑道：“你平日不是最想出宫吗？怎么轮到我出远门，你反而哭成这样？”

“这不一样。”

嘉柔抱紧她：“我出宫晚上还能回来，皇姐去了西域，我想见你都要走几个月。”

阿暖心口也酸，却没有跟着哭。

“那便写信，等商路真正打通，京城到乌弥会比现在快得多，以后你若成婚，我也会想办法回来。”

嘉柔吸了吸鼻子：“要是那个迦罗烬欺负你呢？”

门外忽然传来承熙冷淡的声音：“她会先写信给我。”

太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沉甸甸的木匣。

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可以调动西境暗卫的令牌，以及他亲手整理的乌弥王族名册。

“父皇给了你三千陪嫁护卫，我再留五百暗卫在西境。若乌弥王室有人对你不敬，不必忍。”

阿暖看着与自己同生的兄长，忽然笑了：“皇兄，你这样会把迦罗烬吓跑。”

“他若会被这点东西吓跑，就不配娶你。”

承熙说得理所当然。

第二日清晨，阿暖穿上公主嫁衣，正式向父母辞行。

萧玦从她进殿开始便没有说话。

他看着女儿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五岁那年，那个穿着粉色宫装坐在棠宁身边的小姑娘。

那时候她连宫门外的世界都没有见过，如今却要自己走出玉门关，去一个他伸手也碰不到的地方。

阿暖跪下行礼。

“儿臣拜别父皇、母后。”

棠宁当即红了眼眶。

萧玦沉默许久，最终亲自将女儿扶起来。

“朕最后问你一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阿暖摇头。

“儿臣不悔。”

“去了乌弥，你首先是朕的女儿，其次才是他们的王妃。遇到委屈不要为了所谓两国体面忍着，大雍不缺这一场盟约。”

“儿臣知道。”

萧玦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帝王这些年越来越少在人前流露情绪，可这一刻眼眶明显红了。

“阿暖，父皇只要你平安。”

这句话终于让阿暖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扑进父亲怀里，像小时候一样紧紧抱了他一下，又转身抱住棠宁。

“母后，等女儿把西域最漂亮的宝石带回来给您。”

棠宁忍着泪笑：“母后不要宝石，只要你回来。”

送亲队伍一直走到京城外十里亭。

迦罗烬亲自来迎。

他没有穿乌弥王储最繁复的礼服，只穿一身大红胡服，腰间弯刀也换成了象征婚仪的金色短刃。

见到阿暖的车驾，他翻身下马，当着所有大雍送亲官员的面，依礼向她伸出手。

阿暖隔着垂帘看他：“王子今日倒是肯守大雍规矩了。”

迦罗烬扬眉：“本王若不守，怕你还没出玉门关就掉头回去了。”

阿暖将手放进他掌心。

“那便请王子记住，成婚以后也要守。”

迦罗烬握紧她的手，低声笑道：“公主若有本事，就管本王一辈子。”

车队离开大雍之后，沿着河西一路西行。

阿暖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己在舆图上看过无数次的雪山与戈壁，也第一次知道西域的风究竟能有多大。

迦罗烬嘴上总嫌她中原人的衣裳太繁复，夜里驻营时却会亲自检查她帐篷四周的绳索；他说大雍公主娇气，遇上风沙时又第一个将自己的斗篷罩到她身上。

阿暖最初还同他讲礼数，后来发现这人越讲越来劲，索性不再理会。

到了乌弥王城那日，城中贵族全部出城相迎。

其中一名王叔显然不满王储娶中原公主，故意以乌弥礼节为难她，提出新王妃入城前必须向王族长者敬酒，并跪地接受祝福。

迦罗烬的脸当场冷了下来。

他还没有发作，阿暖已经从容接过酒盏。

她用流利的乌弥语向众人行礼，却并未下跪。

“在大雍，晚辈敬长辈，臣子敬君主，妻子却不以奴仆之礼侍奉夫家。”

“今日我嫁入乌弥，是来做王储的妻子，也是来替两国守住盟约，不是来做任何人的奴隶。”

城门外一片寂静。

那位王叔脸色难看，还想开口，迦罗烬却已经笑出了声。

他直接从阿暖手里拿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听见了吗？”

他环视所有乌弥贵族，声音懒散，眼神却冷得惊人。

“本王的王妃从大雍万里而来，不是给你们磕头的，谁若不服，来找本王。”

阿暖侧头看他。

迦罗烬也看过来：“怎么，又觉得本王不守规矩？”

“没有。”阿暖唇角轻弯，“这一次，王子做得很好。”

迦罗烬似乎被她这句夸奖取悦，低声问：“那能不能换个称呼？你都嫁过来了，还一口一个王子。”

阿暖故意道：“王储殿下？”

“萧明仪，你真无趣。”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起来。

成婚后的第三个月，大雍与乌弥正式重开西境商路。

半年后，乌弥内乱被平定，迦罗烬顺利继承王位。

阿暖也没有像许多人猜测的那样成为一尊供在王宫里的中原摆设，她设立商馆，允许大雍商队直接进入王城，又开了一所专门教授中原文字与乌弥语言的学馆。

有人背后议论她野心太大，迦罗烬听见后只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她若没野心，当初怎么敢主动嫁本王？”

入冬后，大雍终于收到昭阳长公主的第一封长信。

信中没有诉苦，也没有说自己为大雍牺牲了多少，只写西域的雪山比舆图上更高，葡萄酒比南筝送来的草原酒甜，迦罗烬依旧不怎么守规矩，却会在她睡着以后悄悄替她掖好被角。

信的最后，她写道：

“父皇，母后，儿臣没有被送到西域。”

“这条路，是儿臣自己选的。”

棠宁将信看了两遍，眼泪止不住的掉。

萧玦却拿过去又看了一遍，最后冷着脸评价：“只会掖被角，也值得她特意写一笔。”

承熙坐在旁边，没有拆穿父皇已经把那封信仔细收进了最重要的匣子。

嘉柔则趴在桌边笑：“皇姐喜欢便好。”

万里之外，乌弥王城正落下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阿暖站在城墙上看着东方，迦罗烬从身后替她披上斗篷，忽然低声问：“想家了？”

“有一点。”

“后悔吗？”

阿暖转头看他。

那个曾经桀骜得连大雍礼官都头疼的王子，如今依旧不算温顺，却会在她冷的时候记得添衣，会认真听她说商路与学馆，也会在所有人面前给她足够的尊重。

她轻轻摇头。

“不后悔。”

迦罗烬笑起来，将她的手握进掌心。

“那就好。”

“本王也不后悔。”

“只后悔当年第一次去大雍时，没早点发现那个满口规矩的中原公主，其实比谁都大胆。”

阿暖失笑。

风从西域雪山吹来，两人的衣摆交叠在一起。

阿暖踮脚吻他，而后说道：

“迦罗烬，你好像，要做父王了。”

风雪太大，迦罗烬一时没听清，等他反应过来后，阿暖早就走远了。

“萧明仪！”

“你再说一遍！你说本王要做父王了？！”

阿暖听着身后的话，无奈摇摇头。

真的很不想承认这个傻子是她未来孩子的父王啊……

? ?阿暖：蠢应该不会遗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