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成人礼下

寻到那阵中阵的核心，整个过程并不复杂，当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捏碎那块承载着阵法核心的符文后，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

烟煴暗骂设计这个阵法的人太阴！一层套一层，被解开的核心，同样也是开启下一层的钥匙！

岩石、积雪、天光全部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巨大的镜子。那些镜面悬浮在半空中，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在中央，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她的身影——同样的银白长发，同样的钴蓝眼眸，同样的金焰在眼底流转。

她能清晰地看到镜中每一个自己身上流转的咒力回路，精准得如同照镜子。

镜中的烟煴们同时抬起手。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一道苍擦着她的颈侧掠过，削断了几根银白的发丝。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她偏头、侧身、后撤，脚尖在镜面般的地面上点出连串的涟漪。

那些攻击的角度刁钻得让她想笑——因为这分明就是她自己最擅长的起手式。她们拥有和她完全相同的六眼、完全相同的战斗思维、完全相同的预判能力。每一个她准备出手的角度，每一个她惯常选择的闪避方向，对方都一清二楚。

甚至有些镜中的她，比她自己更快半拍！

一道咒力擦过她的腰侧，在浴衣上撕开一道口子。又一道剑光划破她的袖口。她在密集的攻势间反击，在那些自己还没走出来的时候，击碎了一面又一面的镜子。她的呼吸逐渐加快，心跳擂鼓般敲在胸腔里。

很久没有过了！这种被逼上绝路的感觉。

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果然是和蚁王的那一战！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体还能这样燃烧。

烟煴的嘴角扬起一个极亮的弧度。她抬手抹去脸颊上那道细小的血痕，金焰在眼底炸开，不再是平时那种慢悠悠的跃动节奏，而是熊熊燃烧。

她撤掉了所有防御性质的术式，她要用最纯粹的体术、最原始的咒力操控，和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复制自己最完全的那个正面厮杀！

两道银白的身影在镜阵中对撞。拳与拳，肘与肘，膝与膝。每一次碰撞都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空白的镜面震出蛛网般的裂纹。

她的指尖凝出蓝黑色的咒力，对方也在同一时刻做出完全相同的手势。两道咒力在半空中对撞，炸开的气浪将她银白的长发猛地向后掀去，露出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睛。

她很久没有用过全力了。

这边的世界没发现蚁王那种级别的对手，高层那些废物不值得她动手。

和哥哥的战斗，谁都不会抱着置对方于死地的程度，而奇犽，她也没有办法认真起来。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能和她正面互殴的对手，不需要顾及她的生命，更不需要顾及她的实力，因为那就是她自己！

周围的镜面在她们一次次互攻下碎裂又重组，重新凝聚的速度渐渐跟不上她破坏的速度。她的浴衣下摆已经被割裂得不成样子，银白的衣料上沾着血迹和碎屑，裸露的肩膀和小臂上布满细小的伤口。

“再来！”她对着自己喊道，尾音上扬，带着近乎疯狂的兴奋。复制体的她同时勾起唇角，那个弧度她太熟悉了——每一次恶作剧得逞之前，她也是这么笑的。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

又是一轮没有任何保留的对攻。咒力的余波将周围几面摇摇欲坠的镜面彻底震碎，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映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她和无数个同样破碎的对手。

而在阵外，五条政明始终站在原地。积雪已经覆上了他的肩头，但他没有拂去，只是静静地看着阵中那个越战越勇的身影，看着她身上每一道新添的伤口，看着她眼底越来越亮的火焰。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拢在袖中的手指随着阵中每一次剧烈的碰撞而微微收紧。

直到他察觉阵法的核心出现了一道裂纹——不是被破解，是被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蛮力从内部震裂。他没有出手加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

当年的她都能全须全尾的从他和剑阵的联合攻击下逃脱，现在长大了，威力只会更强！他可不想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里。

阵中阵的碎片从最外层开始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整个阵法像一座被从内部爆破的水晶塔，碎片在晨光中炸开，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虹光。符文残骸如雨般洒落，银白的碎屑落在积雪上，发出极细密的沙沙声响。

五条政明站在安全距离外，拢着袖子，看着从漫天符文碎屑中走出来的烟煴。她的头发散了，浴衣破了，裸露在外的肩膀和手臂上，伤口早已愈合，唯有斑斑血痕证明那些伤口曾经存在过。

他看到她那双眼睛——政明微微眯起眼，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可以被称作笑容的表情。

那双金焰流转的钴蓝色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消耗，只有烧得更旺的、更纯粹的、像刚被淬过火的刀锋一样明亮的光。

烟煴浑身的战意像是找不到出口，肆无忌惮地在她周身张扬着。她深吸一口气，把散乱的长发拢到肩后，声音还有些沙哑，只是语气里满是可惜：“阵被毁了。”

“无妨，那原本就是菅原家留给你的东西。”政明转过身，看向山下的人头攒动，话里暗藏着一丝笑意：“倒是你，再不去会场，可就要迟到了。”

烟煴冷哼一声，解开了墨影周身的结界。墨影一蹿，就跳进了她怀里，甩了甩尾巴，鼻尖凑近她浴衣上一处血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呜咽。

她低头蹭了蹭它的脑袋，捡起地上的外褂披回肩头，现在已经天光大亮，看向会场方向，“老头子，你故意的吧！”

政明没有回答，已经双手拢在袖子里，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烟煴撇了撇嘴，既然老头子希望她能够震慑所有人，那便如他所愿好了！正好她心中那股战意还没有被压制下来！

成人礼的仪式现场设在五条家老宅的神社正殿，所有流程都已接近尾声。神官的祝词已经念毕，向天地神明的行礼已经完成。

唯独最重要的一项——裳着，迟迟没有进行。

因为成人礼的主角不在。

五条悟坐在主位，礼服端正，墨镜遮眼，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张扬笑容，对所有投来的疑问目光只回以一句“我们家大小姐很快就会来”。

长老们安静的坐在主位右侧，即使主角迟到了，也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话。

主位的左侧，是奇犽带着惠坐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眸在人群中扫过，面色平静，姿态随意，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五条悟告诉他烟煴被她父亲叫走了，也知道这种场合她迟到必然有原因。但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惠在他旁边，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绿色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而小杰则跟着夏油杰和硝子他们，在另一边的观礼区，他们虽然奇怪烟煴去哪了，但看到五条悟和奇犽两人都那么镇定，也就丝毫不担心的小声聊着天，顺便不着痕迹的在会场里寻找着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家伙。

就在一片细碎的议论声中，正殿中央的空间骤然扭曲，咒力的波动如涟漪般荡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赤裸的脚踝上铂金链子轻轻晃动，几颗水滴形宝石在晨光中闪着幽蓝的碎光。银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还缠着几缕被剑气削断的碎发。脸上还有细小的血痕还没完全干涸，她身上被外褂所遮掩的白色浴衣沾染着血和碎屑。

但她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脊背挺得笔直。那双钴蓝色的眼睛里金焰流转，灼灼如火烧，厚重的咒力威压肆无忌惮的在正殿施展，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悸不已。

神官的祝词念到一半卡在喉咙里，在咒力的威压下，当场给她跪下了，却没有一人能够笑出声。宾客席上的议论声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安静得能听到殿外积雪从松枝上滑落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愕、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些隐藏得更深的恐惧。

而烟煴站在那里，即使浑身血污，却比任何华丽礼服加身的人都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场合的、灼热的生气，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还带着炉膛里的温度和火星。

五条悟靠在主位旁的柱子上，在所有人都还僵在原地的时候轻轻吹了声口哨，把滑到鼻尖的墨镜重新推上去，嘴角那个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自豪。

“阿寻，你迟到了。”

“怎么会，这不是刚刚好轮到我出场。”烟煴对着哥哥和奇犽所在的方向扬起一抹张扬的笑容，将咒力收敛了些许，“继续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五条悟也从主位上走下来，牵着烟煴走到正殿中央，让她在那把华丽无比的椅子上坐下来。

负责给烟煴结发的那位妇人，被仆从扶着走过来时，腿都是软的，但贵族的礼仪她早已深刻进骨子里，依旧背脊笔直的走过来，给这位大小姐完成结发礼。

神官也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捧起那件象征成年的华服，手指还在发抖，依旧站在他该站的位置。

那位妇人用温水擦去烟煴裸露在外皮肤上的血污后，才开始给她细细描眉、点唇，最后将她的长发梳理整齐，把垂在身后的长发，在头顶盘成成人发髻。

五条悟在结发礼完成后，牵起烟煴，看着自家妹妹上妆之后越发精致的面容，从神官手中接过那件象征着成年的华服。

将那件本该由德高望重且福泽深厚的女性来为烟煴系上的长裳，他亲自给她系上了。虽然不合礼仪，但是在场的，除了他，没有谁配当阿寻的终身礼仪与精神导师！

况且他们自己家人都没意见，来观礼的谁又敢出声呢！

他在众人的吸气声中单膝跪地，将长裳系在烟煴腰间，系带穿过银色的金属环扣，在他的指尖绕了一圈，打成端正而利落的结。

他起身退后一步，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很好看！”

烟煴微微仰头，对上那双和她相似的苍天之瞳，弯起眼睛。她没有说话，但那个笑容在晨光里格外安静，和刚才踏出虚空时浑身战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五条悟转身面对宾客席，把滑到鼻尖的墨镜重新推上去，语调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张扬。“仪式完成。感谢各位前来观礼，宴会设在偏殿，请自便。”说完就拉着烟煴离开正殿。

五条家的长老们尽职尽责地担负起维持宴会秩序的责任，引导宾客们移步偏殿。仆从们鱼贯而入，将早已备好的佳肴美酒一一呈上，乐队奏起雅乐，场面重新恢复了御三家应有的雍容华贵。只是宾客们的目光依旧时不时飘向正殿的方向，低声议论着方才那位浑身浴血踏空而来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