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结束

“不行！”五条悟和奇犽异口同声的拒绝道。

“你想都别想！”奇犽一只胳膊还搭在沙发上，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该做什么，到点我就会来监督你！”

“没错。”五条悟抱着墨影，挥舞着猫爪，在烟煴面前晃了晃，“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每天至少六个小时，不接受讨价还价。”

“喂——喂！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了？”烟煴双手环胸，看着眼前这两个难得意见一致的家伙，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没有半分不悦。

“刚刚！”五条悟翻了个白眼，三两步走上前，一把环住奇犽的脖子，“走了，你也得继续干活了！”

“松手！我自己会走！”奇犽被五条悟勾着脖子往外拖，脚步踉跄了一下，回头冲烟煴喊了声“晚上我来接你”，话音还没落就被拽出了门。

墨影从悟的肩上探出脑袋，眼看就要被他带走了，立马从他身上挣脱下来，一阵风似的蹿回烟煴的身边。

五条悟见烟煴没有反对墨影留下，空着的那只手朝身后随意挥了挥，把门关上了。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烟煴抱起墨影，听着那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唇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收干净。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过身看着窗台上那罐粉白色的大脑。它在营养液里静静悬浮着，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等她开口。

烟煴却没有如他所愿，坐回书桌前，继续那些未完的解析。

“你不好奇天元把我要过去做什么吗？”罐子里的大脑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不是说我们很像吗？那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好奇。”烟煴头也没抬，用它的话怼了回去。

它的笑声在营养液里变成一串细小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冒，“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好奇一下比较好。”

“你真聒噪。”烟煴觉得他怕不是故意出声打断她的思路吧！手上的笔点在桌面上，发出两声脆响，她的唇角勾了勾，慢条斯理的说道：“况且五天后把你交给天元，我并不觉得她能从你这再得到什么。”

“这么自信？”

“你如果指的是反转术式的话，那我确实很自信。”

“看来你对天元没有丝毫信任嘛！”玻璃罐里的营养液随着它的笑声咕噜咕噜冒着泡，惹得墨影又是一阵拍打。

“她全知全能的来源不就建立在加强结界的基础上吗？互惠互利而已，她又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信任？”

她的笔尖顿了顿，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的盲点，既然天元可以通过结界来收集信息，那为什么要等她研究了好几天才通过夜蛾老师转达要他们上交这罐大脑的命令？甚至还不是强制性的。

或许是压根不在乎它的死活，还是说想亲眼确定它的终结才能安心？

“真是傲慢又——”

“自大的六眼。”烟煴压下心中的思绪，主动接上了它没说完的话，“这么多年，你没有学学语言的艺术吗？翻来覆去就这句话！”

笔尖在纸面上继续沙沙地游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不解：“说实话，我确实不太理解。你活了上千年，换了那么多具身体，经历了那么多时代，按理说词汇量和语言技巧应该比现在丰富得多才对。结果翻来覆去就是‘傲慢’、‘自大’、‘狂妄’这几个词，连骂人都毫无新意。”

她把笔放下，托着腮看向窗台上那罐大脑，眼底的金焰慢悠悠地跳动着，语调里带着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无辜好奇：“是你附身的那些人不爱读书，还是你根本就不屑于学？或者——你觉得语言这种东西不值得花时间去精进？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我们之间的差距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牙尖嘴利！”像是被怼到哑口无言，为了最后的面子，憋出了几个字，之后再也不说半个字。

烟煴看着那团大脑终于安静下来，连嘴角那个诡异的弧度都彻底消失了，墨影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她脚边绕了两圈，然后跳上她的膝盖，把自己盘成一个蓬松的白色毛球。

她低头挠了挠它的下巴，听着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继续书写笔记。

五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奇犽和哥哥也知道她时间有限，撒撒娇也会给她延长点时间。

“差不多到时间了，要不要一起去薨星宫？”五条悟窝在沙发里，抱着墨影给它顺毛，一双长腿交叠在茶几上。

“一起好了，我也想看看所谓不死的天元大人到底长什么样。”奇犽观察玻璃罐里，那个颜色变得有些灰败的大脑。

修长的指尖弹了弹玻璃罐，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团大脑不像之前那般，即便不说话，也会有些许本能反应。

而现在......奇犽用力晃了晃那个玻璃罐，没有丝毫反应，挑了挑眉，“这家伙真的傻了？”

“准确来说是失去了全部的记忆载体和情绪能力。现在就是一团普通的大脑组织，连最基本的应激反射都不剩，只是一团有机物的集合体。”烟煴一边整理这几天的笔记和古籍，一边解释道。

“那就走吧。”五条悟试图让墨影环在他的肩膀上。

墨影却不肯配合，它从五条悟肩头跳下来，重新踱回烟煴脚边，尾巴在她脚踝上轻轻扫过，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本喵只待在这里”的姿态。

“坏墨影！”五条悟弯腰戳了戳墨影的脑袋，手指被猫用尾巴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奇犽嗤笑一声，把那个玻璃罐拎在手里。罐子里那团灰败的大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没有任何反应。

烟煴把最后几本古籍整齐地码进抽屉里锁好，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弯腰把脚边还在甩尾巴的墨影捞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耳朵。“走吧，早点去，今天就回别墅那边和小杰他们一起吃晚饭吧。”

奇犽闻言眼睛都有些发亮，自从烟煴成人礼那天晚上抓到了这个大脑，他们就住到五条家的老宅，而小杰和惠一直住在别墅，他们已经好些天没有见面了。

“我正好也很久没见惠了，我也一起去好了。”五条悟状似不在意的说道，眼神飘向烟煴那边。

“晚饭想吃什么？”奇犽随口问道。

“咖喱吧，回去的路上再去买点哥哥喜欢的喜久福吧！”烟煴一手一个拉着两人出门，肩上的墨影也喵呜了几声，仿佛在提醒她不要忘了还有本喵，喵也要吃好吃的！

五条悟见她和奇犽都毫不犹豫的把他纳入计划中，墨镜后的天空之瞳划过一丝暖意，“走吧，伊织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当他们再次踏上薨星宫时，烟煴和悟意外的发现，去年的那场战斗痕迹居然还留存着。

奇犽看到这破破烂烂的薨星宫入口，忍不住吐槽道：“那位地位崇高的大人就住这种破烂地方？”

“或许是她比较懒，不爱打扫卫生吧！”烟煴笑着补了一句。

五条悟却兴致勃勃的指着那片废墟，说着自己是如何英勇，又是如何轻松的解决掉伏黑甚尔。

“明明就是你差点被他捅死，怎么现在变成「轻松解决」了？”奇犽拎着玻璃罐，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五条悟的夸大其词。

“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是老子赢了，他输了，就这么简单。”五条悟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对着那片废墟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嘴角那个笑容张扬得一如既往。

烟煴只是笑看两人斗嘴，至于这个战场遗迹对她来说，并不是需要在意的东西。就像哥哥说的那样，重要的是他赢了，他活了下来！

通往本殿的电梯刚停稳，门缓缓滑开。薨星宫本殿的空间远比外表看上去广阔，巨树的根系从穹顶垂落，如同时光的脉络在昏暗中静静延展。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木质香气和咒力沉淀后的微凉。

走过长长的通道，巨大且空洞的空间映入眼帘，中央的平台上，一个中年妇人盘腿坐在蒲团上，只是她的面容异常模糊。这就是天元？

三人对视一眼，烟煴和悟早已本能的解析起六眼所接收到关于天元的一切信息。

烟煴眼中划过讶然，五条悟从奇犽手中接过那罐脑花，掂了掂玻璃罐的重量，朝平台中央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本殿里回荡，一步，两步，然后在离蒲团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天元依旧盘腿坐在那里，姿态安详，面容模糊，像一尊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石像。

“您要的东西我们带来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罐，营养液中的灰败大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张已经失去活力的嘴半张着，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天元缓缓睁开眼，随着她睁眼的动作，那双眼睛下方的脸颊上隐约还能看到另外一双眼睛，落在五条悟手中的玻璃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扫过他身后的烟煴和奇犽。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在整个本殿的空间里同时回荡，像是无数片枯叶被风卷起，沙沙地摩擦着耳膜。

“......终于结束了啊。”

“既然结束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烟煴抱着墨影，对天元微微颔首，转身就要往来时的方向走。

五条悟也随意地挥了挥手，把滑到鼻尖的墨镜重新推上去，跟在妹妹身后。奇犽双手插在口袋里，灰蓝色的眼眸从天元那张模糊的脸上扫过，没有说什么，也转过身。

“且慢。”天元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依旧是那种从整个空间里同时荡开的、沙沙的质感，“你们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必要吧。”五条悟淡淡的说道，“我们自己可以看清。”

天元的表情依旧模糊，但她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不太熟练的笑意，“确实，在六眼面前，一切术式都无所遁形。我现在的状态，你们应该早就看清楚了。”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泛着微光的眼睛转向烟煴，语气依旧是那种沙沙的、不紧不慢的调子，“六眼双生子，你们难道不好奇自己是如何打破「世间只有一个六眼」的诅咒吗？”

烟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个面容模糊的女人，“没必要。”

天元难得出现了讶异的情绪，毕竟这种事情不是有六眼就可以窥探到的层面。

烟煴看向五条悟，五条悟也含笑看着她，“我们是如何诞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存在了。”五条悟接过妹妹的话，语调轻快张扬，他抬起手，和烟煴轻轻击了个掌，掌心相触的脆响在空旷的本殿里荡开一圈细细的回声。

天元的目光在兄妹俩之间停了片刻，那双泛着微光的眼睛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合上，嘴唇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安详的弧度。“......原来如此。是我多此一举了。”

烟煴和悟同时转身，背对着那个活了上千年的不死术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奇犽走在烟煴身侧，步伐散漫却默契地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墨影从烟煴肩上探出脑袋，冰蓝色的眼睛扫过身后那棵巨树上垂落的根系，甩了甩尾巴，重新把下巴搁回烟煴肩头。

五条悟把双手枕在脑后，走出本殿时深吸了一口外面干燥的空气，把墨镜从额头上拉下来。“对了，晚上咖喱要加猪排，双层的那种。”

“我要炸虾。”烟煴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

奇犽将一直握在手心里的手，换成了十指相扣。

“大哥你想吃自己动手。”他顿了顿，对着烟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但你别想进厨房。”

“喂——！！”烟煴的抗议声在薨星宫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伴随着五条悟毫不掩饰的笑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