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曹晋受冤的真相

他心头狂跳，下意识压下慌乱，佯装懵懂摇头：“你说什么？什么惊月之变？我听不懂！”

“听不懂？”

无心眸色骤寒，扣在他左肩的五指骤然猛地发力！

咔登——！

一声清脆刺骨的骨错脆响骤然炸开！

徐敬左肩骨头生生被拧错位，极致酷刑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疼得他浑身剧烈抽搐，满头冷汗滚滚而落，肌肉紧绷抽筋，五脏六腑仿佛被生生揉碎。

剧痛钻心刺骨，几乎让他当场晕厥，心底又痛又恨，恨不得破口大骂。

“我耐心有限。”无心声线寒凉如冰，“再敢搪塞隐瞒，我便让你好好尝尝分筋错骨之刑。”

徐敬浑身发抖，牙关打颤。

他深知，分筋错骨是廷尉府专治硬骨的极致酷刑，皮肉剥离、筋骨错位，世间鲜有活人能够硬生生熬过去。

不过是十年旧案，时过境迁，早已尘埃落定，何苦为一桩过往旧事受尽酷刑、丢掉性命？

剧痛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妥协：“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你想问什么，我尽数坦白！”

无心目光沉沉，一字一顿冷声追问：“十年前惊月之变，夜袭行宫的刺客，来自何处？”

“我不知道！”徐敬急忙摇头，满脸真切惶恐，额头冷汗涔涔，“当年我只是中层将官，职位低微，根本接触不到刺客的来历根脚！此事是顶层绝密，我真的一概不知！绝不敢欺瞒你！”

无心指尖微收，威压骤增。

徐敬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重复：“句句属实！我真的不知！”

“好。”无心淡淡颔首，再问，“那我问你，当年曹晋，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徐敬忍着撕裂剧痛，粗喘着气，快速回道：“此事我清清楚楚！当年是曹晋私结江湖刺客，图谋弑君谋逆！事情败露之后，他狗急跳墙，孤身闯殿欲刺杀陛下，被当时的御前侍卫统领吕贤拼死阻拦。

曹晋斩杀吕贤，自知大势已去、罪无可赦，当场自刎而亡！世人皆言，他是罪败自尽、畏罪谢罪！”

无心眸光微深，语调平静却步步紧逼，直击破绽：“曹晋蓄谋弑君，逆心决绝，拼死一搏方是逆臣本性，为何会骤然坦然自刎？兵败未死，为何自弃？”

“我如何知晓！”徐敬痛得蹙眉喘气，“想来是罪行滔天、无路可逃，羞愧自尽罢了！”

“哦？”

无心手指再度微微加力，错位的肩骨剧痛翻倍，逼得徐敬几近崩溃。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逼问：“你凭什么笃定，他是羞愧自刎？”

徐敬疼得浑身脱力，咬牙硬撑：“当年我任神武卫副统领，亲赴行宫平乱，全程在场，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

无心低声重复，眼底寒意彻骨，抛出最后一句击穿他心理防线的致命诘问：

“那你说说，事发当夜，是谁，给曹晋下的药？”

轰！

一句话如惊雷劈落耳畔！

徐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浑身血液尽数冻结，满眼极致惊恐地瞪着无心！

这件事，是他藏了整整十年的绝密心魔！

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与罪孽！

当年知情者寥寥无几，且尽数被岁月抹平，早已无人知晓分毫！

她怎么会知道？！

极致的惊惧席卷全身，十年前尘封的过往，瞬间翻涌奔袭，清晰如昨日重现。

他出身底层武官，半生戎马、勤勉肯干，胸中自有凌云壮志，不甘屈居人下。可他头顶永远压着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曹晋。

曹晋是曹皇后亲弟，身份显贵，年少有为、文武双全，深得陛下信任器重，稳居神武卫统领之位，权柄在手、前程坦荡。

有曹晋在一日，他这个副统领便永远是副职，一辈子止步于此，再无半分升迁出头的可能。他空有才干野心，却被身份家世死死桎梏，郁郁不得志。

就在他满心不甘、前路无望之际，淑妃悄然向他递来了登天云梯。

彼时淑妃频频对他施以恩惠，接济扶持他的家人，处处肯定他的才干，看透他心底蛰伏的野心与不甘。

她曾私下对他温言许诺：“你有凌云万丈之志，胆识才干皆属上乘，唯独缺一条登天的梯。本宫，便是你的伯乐，能给你这架无人能给的天梯。”

常年屈居人下的压抑、怀才不遇的憋屈，遇上这般赏识与期许，徐敬心底满是欣喜感激。他自认遇得明主，一腔孤勇尽数倾覆，急于在淑妃面前证明自身价值，彻底动了攀附效忠之心。

那年盛夏，同样是在这座行宫之中。

淑妃私下单独召见他，亲手递来一包无色无味的细密药粉，语声温柔，却字字诱人动心：

“曹晋有名无实，身居高位、占尽权柄，却未必堪当大任。这神武卫统领之位，你远比他合适。”

“你悄悄将这药粉下入他酒中，只需让他临场失职、犯下纰漏。事后本宫在陛下面前竭力为你美言，这统领之位，便是你的囊中之物。”

彼时热血上头、渴求前程的徐敬，生性谨慎，依旧多问了一句：“娘娘，此药究竟是何物？会不会伤及性命？”

淑妃笑意轻柔，笃定安抚：“放心，绝非毒药，死不了人。最多让他心神失守、举止失常，临场失态失职罢了，只会损他声名、误他前程，别无大碍。”

他彼时只当是后宫常见的争权手段，无非是迷乱心神的迷药，或是污人名声的腌臜秘药。后宫倾轧、朝堂争斗，彼此踩踏、制衡打压本就是常态，牵连外戚、废人前程更是屡见不鲜。

他未曾多想，只当是寻常权术博弈。

当夜行宫宴饮，同僚齐聚、举杯同饮。他借着众人喧闹之机，不动声色将药粉悄悄混入曹晋酒碗之中。曹晋为人坦荡，碍于同僚情面，未曾设防，饮下杯中酒。

他满心以为，此事过后，曹晋只会失职受罚、声名受损，自己便能顺势上位，得偿多年所愿。

谁也未曾料到，药性发作之后，事态彻底失控，掀起滔天祸乱。

本该只是失态失职的曹晋，竟骤然心性癫狂、神志大乱，持刀弑君，最后当众斩杀御前统领吕贤，离奇自刎当场！

惊天祸乱爆发，酿成朝野震动的惊月之变！

风波落定之后，徐敬日日惶惶不安，越想越心惊，越想越疑虑。那包看似寻常的秘药，根本不是淑妃所言的无伤闲药！

压不住心底的惶恐与猜忌，他曾私下登门，鼓足勇气质问淑妃：“娘娘！曹晋癫狂弑君、自刎而死，是不是因为您给微臣的那包药粉？！”

事已成定局，淑妃再无半分当初温和拉拢的姿态。

面对他的质问，她神色淡然，轻轻颔首，一字一句平静承认：

“是。”

“他的所有反常、癫狂弑逆、离奇自尽，皆是因那包药粉而起。”

徐敬浑身剧震，冷汗直冒，声音发颤：“娘娘！您为何要欺瞒微臣、害我至此？！”

淑妃淡淡一笑，温柔眉眼藏着极致凉薄：“害你？本宫何曾害你？”

“本宫是在成全你。”

“曹晋一死，挡你前路的大山彻底崩塌，你顺理成章坐上神武卫统领之位，手握兵权、身居高位，风光无限，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前程？”

徐敬粗喘不止，心口冰凉刺骨。

他的确觊觎统领之位，不甘屈居人下，渴望功成名就、青云直上。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梦寐以求的高位，竟是用同袍的性命、一场冤案、一桩秘辛换来的。

他与曹晋昔日同僚多年，两人之间谈不上关系多好，但也不坏。

可十年前那场药引祸乱过后，曹晋身死名裂，而他徐敬，踩着上峰的尸骨登顶高位，成了这场阴谋最大的受益者，也成了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帮凶。

自那一日起，他便彻底绑死在淑妃的战船之上，背着十年隐秘罪孽，再无半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