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命定死

迪尔自然联邦的深处，废弃的木屋前。

当那道幽蓝色的剑光毫无征兆地抹过第一夫人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时，这场跨越了千山万水、承载着血海深仇的死斗，便在这一片死寂的迷雾中轰然爆发。

第一夫人捂着流血的脸颊，那双偏执的眼眸中满是惊愕与震怒。

她那开始熵化的右臂猛地一挥，一股极其阴毒的猩红如同狂潮般朝着格赫席卷而去。

格赫没有废话，那只孤狼般的独眼中只有绝对的冰冷与杀意。

面对那足以将高阶魔兽瞬间腐蚀成白骨的猩红，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决死剑士的技艺，在这一刻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嗤——！”

格赫身形压得极低，整个人几乎贴着满是腐殖质的地面滑行。

他手中的迅捷刺剑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幽蓝色电光，硬生生地从那片猩红的缝隙中穿插而过！

剑锋与第一夫人匆忙凝聚出的血色护盾发生了成百上千次的剧烈碰撞。

火花在阴暗的森林中疯狂闪烁。格赫的剑术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直奔第一夫人的咽喉、心脏与双眼等致命要害！

第一夫人怒极反笑，她那件宛如鲜血般刺目的红衣瞬间膨胀，化作了无数条张牙舞爪的血色触手，如同天罗地网般朝着格赫笼罩而下！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致命触手。

嗡——！

在这一瞬间，格赫将所有底牌，毫无保留地全部掀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空气中的以太元素瞬间暴走！

以太魔法！

格赫的脚下猛地升起一层厚重的岩甲，将他的双腿死死地钉在地面上，赋予了他不可撼动的恐怖下盘力量；

狂暴的青色气旋缠绕在他的腰间与迅捷剑之上，让他的挥剑速度在原本的极限上再次暴增了一倍有余，甚至切出了刺耳的音爆；

极寒的水流顺着他的左手蔓延，化作一面晶莹剔透却坚不可摧水冰盾，死死地挡住了那些绞杀而来的血色触手。

轰！

赤红色的烈焰瞬间点燃了迅捷剑的幽蓝色剑身，水与火、风与土，在最核心的第五元素“以太”的强行调和下，化作了一柄闪烁着四色光芒的毁灭之刃！

不仅如此！

为了彻底抹平与上位者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格赫那只独眼之中，爆发出了犹如实质的猩红血光。

沸腾之血！

格赫的皮肤下，一根根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滚烫的、如同岩浆般的鲜血在他的血管中疯狂倒流、加速。

他的心脏以一种普通人绝对会瞬间爆裂的频率在胸腔内疯狂跳动着，发出如同战鼓般的闷响！

在以太魔法与沸腾之血的双重加持下，格赫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撕裂黑暗的四色流星！

他手中的迅捷剑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恐怖破坏力。一剑斩出，火焰的爆裂、狂风的切割、冰霜的冻结与大地的重击同时爆发！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血色触手，在格赫这拼尽全力的一击面前，竟然像枯萎的杂草般被寸寸斩断！

第一夫人那永远保持着高高在上姿态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错愕。

她没料到，一个曾经被她视为路边野狗的底层，竟然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噗嗤！

格赫的剑锋突破了层层封锁，狠狠地刺入了第一夫人的左肩！四色的以太魔力在她的体内轰然炸开，直接将她的左边身子炸得血肉模糊！

然而。

第一夫人毕竟是站在上位者联盟顶点的怪物，而且，她的体内此刻还流淌着那来自无尽群星的憎恶之力。

第一夫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尖叫。她甚至没有去管左肩的重伤，那只已经完全熵化、闪烁着五彩韵彩的右臂，突然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扭曲、伸长！

砰——！！！

咔嚓——！

格赫在五彩韵彩的侵蚀下，甚至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瞬间如同玻璃般粉碎！

那一掌的余威，直接砸断了格赫胸前大半的肋骨。

“噗——！”

格赫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犹如被攻城锤击中，像是一颗炮弹般倒飞了出去，连续撞断了十几根粗壮的古树，最终重重地砸在了一座废弃的石墙上，将石墙砸得粉碎。

“咳咳……咳咳咳……”

格赫倒在废墟之中，浑身骨骼仿佛散了架，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移位、出血。

沸腾之血的反噬与上位者的重击，让他的生命之火在瞬间风雨飘摇，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第一夫人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血泊中挣扎的格赫，那被削去一半血肉的左肩正在以一种极其恶心、布满肉芽的速度飞快自愈。

废墟之中。

格赫用那只颤抖的、沾满鲜血的左手，极其艰难地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固执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那只独眼却亮得吓人。

格赫咧开嘴，一边咳着血，一边用左手从怀里的最深处，摸出了一个用纯银打造的、表面刻满了极其复杂封印符文的细小水晶瓶。

透过水晶瓶的管壁，可以看到里面流淌着一种仿佛液态星光般的、散发着极其恐怖生命能量的金色液体。

一瓶【奇迹秘药】。

格赫毫不犹豫地咬碎了瓶口，将那瓶金色的液体，连同玻璃渣一起，狠狠地倒进了自己的喉咙里！

在饮下奇迹秘药的那一瞬间。

格赫的身体内部，仿佛引爆了一颗微型的太阳！

格赫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却又狂暴到极致的嘶吼！

他的肉体，开始发生一种令第一夫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异变。

那庞大到无法计算的奇迹魔能，在他的体内疯狂乱窜，因为肉体根本无法承载这股力量，那些魔能竟然硬生生地撑开了他的每一个毛孔！

呲啦——！呲啦——！

一粒接一粒的、如同灰尘般细小却耀眼夺目的金色光点，从格赫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疯狂地喷涌、飘散而出！

那种姿态，简直就像是迪尔自然联邦尘封禁卫！

不，比尘封禁卫更加彻底！更加疯狂！

此时的格赫，整个人已经被包裹在一团由他自己的生命与魔能构成的金色风暴之中。

他感受不到任何痛楚了，骨骼的断裂、内脏的粉碎，全都在奇迹秘药的强行支撑下被彻底忽略。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

她毫不犹豫地挥动那只熵化的右臂，数十道粗壮的五彩光束如同激光般朝着格赫轰杀而去！

格赫的独眼彻底变成了纯粹的金色，他双腿猛地一蹬，地面瞬间崩塌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砰砰砰！

在奇迹秘药的极限灌注下，格赫竟然真的凭借着一己之力，与这位融合了外神力量的上位者，勉强拼了个平分秋色！

砰！

格赫硬生生挨了第一夫人一记熵化利爪，左侧腹部被挖去了一大块血肉。

但他却不管不顾，借着对方攻击的瞬间，右手死死地抓住了第一夫人的头发！

格赫怒吼着，他将手中仅剩的半截断剑，将全身所有的奇迹魔能全部压缩在这一击之上，化作了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金光！

极其精准地、毫无阻碍地、硬生生地……

从第一夫人的下巴处斜向上一挑！

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第一夫人的那张脸。

那张永远挂着虚伪的高雅、自诩为上位者、看不起所有凡人的脸庞。

被格赫这拼尽全力、燃烧生命的一刀，直接从鼻梁骨下方，整张、齐根、平滑地削了下来！

血肉横飞！面目全非！

失去了整张脸皮和五官的第一夫人，喉咙里发出了一种让人听了都会做噩梦的扭曲非人惨叫！

剧痛与极度的屈辱，让她彻底陷入了毫无保留的癫狂！

伴随着那声凄厉的咆哮。

从第一夫人那被削平的面部血肉横截面中、从她被切断的血管和眼窝中喷涌而出的鲜血，并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在半空中瞬间凝结、异变！

那些鲜红的血液，化作了成百上千根粗壮的、长满了倒刺的猩红荆棘！

这些荆棘犹如拥有生命的地狱毒蛇，在极近的距离下，以一种根本无法闪避的速度，疯狂地刺向了格赫的身体！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呃啊……”

数十根粗壮的血色荆棘，瞬间贯穿了格赫的四肢、胸膛、腹部。那些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骨肉之中。

下一秒。

第一夫人那没有脸的头颅猛地向后一扯！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到极致的骨骼断裂声和血肉撕裂声。

格赫的身体被撕开，大段的肠子、内脏、混合着金色的光尘和鲜血，如同倾盆大雨般洒落在这片死寂的森林大地上。

下半身轰然坠地。

任何人，在遭受了这种被腰斩的极端酷刑后，都绝对会瞬间毙命。

但是，第一夫人算漏了一点。

奇迹秘药，之所以被称为奇迹。

就是因为它能在规则的层面上，强行锁住服用者最后的一口气！

哪怕只剩下一个脑袋，在药效耗尽前，他依然是一个活物！

半空中，只剩下上半截身体的格赫。

他的独眼里流出了金红色的血泪，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极其狰狞的狂笑。

得益于荆棘撕扯他的巨大拉力，格赫那仅剩的、还在飘散着魔能光尘的上半身，猛地向前一挺，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接撞入了第一夫人的怀里！

而在他的右手中。

那半截断裂的迅捷剑，带着他生命最后的余晖，死死地、精准无比地……

贯穿了第一夫人的左胸！刺入了她的心脏！

“你……！”

第一夫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无面的头颅不可置信地低下。

格赫在来之前，早已在繁星的资料库里做足了关于上位者的功课。

他知道上位者拥有近乎不死的身躯。

他也知道，上位者的命门在于【命匣】。

而第一夫人，因为她的命匣与生命卷轴的残片高度绑定，为了防止被窃取，她的命匣从来不放在别处。

就藏在她自己的心脏中央！

格赫拼尽了最后的生命力，那只握剑的手在第一夫人的心脏内部，不要命地、疯狂地搅动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剑刃切割血肉和硬物的沉闷声响，在两人贴近的胸膛间不断传出。

第一夫人的心脏，连同隐藏在心脏最深处的命匣，在格赫这同归于尽的疯狂搅动下，被彻底搅成了一团烂泥！

“咔嚓——！！！”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如同玻璃粉碎般的巨响。

命匣，碎了。

第一夫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那些刺穿格赫的血色荆棘也瞬间失去了力量，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两人双双砸在了满是血泊和泥泞的废墟之中。

格赫只剩下半截身体，大口大口地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金红色血沫。

他的奇迹秘药即将耗尽，视线开始陷入无边的黑暗。

但他看着旁边那个胸口被掏出一个大洞、没有脸庞、一动不动的第一夫人。

他笑了。

他终于以为，自己赢了。

他可以闭上眼睛，去冥界向莉莉丝那个别扭的女人交差了。他可以瞑目了。

………

……

…

然而。

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最恶毒的讽刺与绝望。

就在格赫那只独眼即将合上的前一秒。

嗡——！！！

一道极其耀眼、极其恶心、令人灵魂作呕的五彩韵彩，突然毫无征兆地从第一夫人那颗已经被搅烂的心脏破洞中，轰然爆发！

那光芒瞬间照亮了整座黑暗的森林！

那根本不是上位者的力量。

那是……来自无尽群星之外，憎恶之恶的本源之力！

在那五彩韵彩的包裹下，第一夫人那具残破的尸体，开始发生扭曲的反逻辑变异。

她的四肢、躯干、甚至是那被削平的脸庞，都在疯狂地增生、交织。

鲜红的血肉化作了一片片巨大而娇艳的花瓣。

短短数秒钟的时间。

刚才的那个红衣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令人毛骨悚然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朵由无数层鲜艳到滴血的红花花瓣托举着的、极其巨大的变异花朵！

而在那巨大花朵的正中央，花蕊的位置。

缓缓地，睁开了一颗巨大无比的、流转着五彩韵彩的恶毒眼睛！

那只眼睛，就这样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格赫。

【熵化物-期待灭亡之血花】！

一种超越了死亡、超越了常理的高维压迫感，瞬间将格赫笼罩。

下一瞬间。

从那朵巨大的血花根部，猛地窜出了无数条粗壮的、长满倒刺的血色藤蔓！

那些藤蔓如同蟒蛇般，死死地卷住了格赫那残破的半截身体，犹如拖拽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一样，极其残忍地、不可抗拒地将他往深不见底的地底拖去！

他，要被当成这朵血花的肥料。

身体被粗糙的泥土和石块摩擦，藤蔓的倒刺深深地扎入他仅剩的血肉中。

这本该是世界上最痛苦、最绝望的死法。

但是。

在临死之前的这一刻，被拖入无尽黑暗地底的格赫，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与不甘。

相反，他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微笑。

………

……

…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

那个怪物，那朵巨大的血花，似乎想要在这只蝼蚁临死前给予他最大的绝望。

血花中央那只巨大的眼睛里，突然浮现出了第一夫人那张极其扭曲、充满嘲弄的脸庞投影。

第一夫人的脸居高临下地出现在格赫的面前，用一种仿佛神明俯视凡人的、极其空灵又恶毒的声音，在格赫的脑海中质问着：

【为何要来送死？蝼蚁。】

【你的拼命，你的复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听着这句嘲讽。

被血色藤蔓拖拽得只剩下一口气的格赫，极其艰难地、极其固执地抬起了他那只沾满泥土和鲜血的左手。

他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那只颤抖的手，轻轻地、甚至带着几分怜悯地，搭在了半空中那张第一夫人的幻影脸庞上。

“并非……是送死。”

格赫咳着血，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让第一夫人的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骄傲。

“我刚才……已经确确实实地，杀掉了身为‘上位者’的你啊。”

格赫那只独眼中，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如果……不是你彻底放弃了自己，变成了那种不可言说力量的一条可悲的走狗……”

“我……早就已经完成了我的复仇。”

“并且……”

他的笑容越发释然。

“在这一战里。我已经彻底证明了……我身为一个‘人’的资格。”

“我斩断了束缚我半生的枷锁，我为了自己和朋友挥剑。我已经重新找回了……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最真实的实感！”

第一夫人的幻影脸庞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扭曲起来，血色藤蔓猛地收紧，几乎要将格赫的脊椎骨捏碎。

“不过……也没差别了。”

格赫的下半身已经被拖入了冰冷的地底，只剩下头颅还在地面上。

他用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第一夫人，用一种宣告审判般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听好了，老妖婆。”

“我不像你这种可悲的家伙，活了无数个岁月，却连一个愿意为你赴死的朋友都没有。”

“莉莉丝……那个疯女人。”

“她，也是有朋友的。”

格赫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那股嘲弄却如同尖刀般刺入了第一夫人的心中。

“你就在这里……接着当你的外神走狗吧。”

“然后……”

“在无尽的恐惧中……等待着那些比我更强的人，来赐予你……”

“命定之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血色藤蔓猛地向下一拽。

格赫的头颅被彻底拖入了黑暗的地底，连同他最后那一抹灿烂的微笑，一同掩埋在了这片腐朽的泥土之下。

只剩下那朵巨大而丑陋的血花，在阴暗的森林中，伴随着令人作呕的五彩韵彩，愤怒而又不安地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