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宫灯

在她以人族身份长大的这十六年认知中，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极了一个怪物。她必须要守护妖都，只能站在季朝晏的对面，他们注定是敌人。

良久，季朝晏眼中的惊慌、无措通通散去。最终，他自嘲惨然一笑，便默然转身，扬长而去。

玄色衣角在门外消失，齐今岁身上明明没有伤，却好似脱力一般，身形晃了一晃。

秋溪和冬菱连忙上前将人扶到了凳子上，云苓则语气不忍道：“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呢？”

齐今岁苦笑着，说不出话来。她如今实在是想不到他们之间还有何种其他解法。

“姑娘，你没事吧？”秋溪担忧道。

齐今岁缓了缓神，说道：“我没事。”

……

季朝晏离开将军府的脸色，比来的时候还要沉上几分。

他刚回到缉妖司，便见宫里来人，火急火燎地禀报：“小侯爷，宫里出了怪事，陛下召您速速进宫。”

有宫人说，夜里看到宫墙上出现了怪异的人影。而且，有人认出，那些人影里，有许多都是故去之人。

“有人说看到了在冷宫里故去的刘太妃。”

“还有前些日子病死的小宫女。”

为了让景和帝能睡个安稳觉，季朝晏索性抱剑守在了宫里。入夜之后，宫墙上果然凭空出现了许多人影。能看出，这些人影里有死去的妃子、宫女，和内侍。就如同他们生前一样，在墙上的影子里生活着。

“何方妖孽？竟敢在宫中作祟？！”季朝晏挥剑一斩，凌厉的剑气之下，宫墙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可上面的影子却纹丝未动。

他立即意识到，或许重点并不在这些影子上。

若是齐今岁在此，她定能瞧出其中的关窍来……

想到这，季朝晏忽而一激灵，回过神来。她可是狼妖，他不该想她的。

就在这时，谢长煜的声音响起：“好侄儿，孤听说这案子不好破，特地给你带了个帮手来。”

“不必。”季朝晏眉头一皱，下意识拒绝。他不觉得，这世上还有任何人能有与他并肩的默契。

可一转身，他却是一怔，随即冷了神色：“你来做什么？”

只见谢长煜身边站着的女子，赫然是齐今岁。

季朝晏看向谢长煜：“让她走。”

谢长煜疑惑道：“你们二人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不知为何，她是狼妖几个字卡在喉咙，季朝晏始终无法说出口。

齐今岁朝谢长煜笑道：“多谢太子殿下，臣女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谢长煜笑眯眯地点点头：“你看看人姑娘家多么大气，你一个男子就不要这么别扭了，有什么误会，还是说开的好。”

之后，他又说了些让二人早些破案之类的话，便先行离开了。

季朝晏眼神不善：“你为什么要来？你如今的身份，并不适合出现在宫中。”

齐今岁在心里叹了口气：“我是来查案的。”

一个时辰前，月主让青璃传了话来，叫她一定要想办法进宫，查明这件事的真相。而且还说，或许会有转机。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

“什么转机？”齐今岁一脸疑惑。

青璃摇了摇头：“属下也不知，但月主既然叫少主去，一定有她的道理。”

齐今岁眉毛打结，她今日才与季朝晏当面决裂，现下又该如何参与到宫中的案子里去？

她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问了。

青璃答道：“月主说，您可以去找太子。”

齐今岁更迷惑了：“谢长煜？他会帮我吗？”

青璃表示她也不知道，只是一味地重复那句：“月主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有她的道理。”

……

无奈之下，齐今岁只能半信半疑地去找了谢长煜。没想到，他竟然并没有多问，径直将她带去了宫中。

此刻，即便隔着些距离，齐今岁也能感受到季朝晏身上冒出来的寒气。她轻咳一声，尽力装作今日之事并未发生过一般，转头看向墙上那道烧焦的剑痕。

“这些影子不怕你的赤铜剑，或许说明，他们并不是本体。”她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猜想，“要产生影子，那就得有光，我想，我们得去查宫中的灯。”

季朝晏看都不看她一眼，不发一语转了身。

齐今岁连忙跟上，问道：“你去哪？”

少年嗓音还是冷的：“查灯。”

如今的齐今岁拿回了内丹，肉眼便能见到妖气。

“还是我带你去吧。”说着，她轻轻巧巧地跳到了宫墙上。便见到有一处宫殿里，笼罩着一团黑气。

齐今岁眼神一凝：“在那！”

说着，她低头，便对上了季朝晏微微发怔的眼神。但很快，他便收回了视线：“走吧。”

二人速度极快地赶到了那团黑气所在之处，才发现，这里是一处早已荒废的冷宫。

齐今岁推门入内，一眼便见到了那盏残破的宫灯。身为狼王血脉的她一出现，那团黑气便立即收缩，钻入了宫灯中。

季朝晏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颇为复杂。

齐今岁唤出阿怪，三两下便修好了那盏宫灯。而后便掐诀、滴血，不由分说地打开了宫灯中的记忆。

速度快到季朝晏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这时一盏十分老旧的宫灯，血雾中的记忆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枉死宫中之人，执念找不到栖身之所，便一点点聚集在这盏宫灯之中。

当他们看到那被装在笼子里的狼妖时，双双神情一凛。

到了，季朝晏父亲死去这天。

进献狼妖之人是平远王。宴会前，狼妖被抬进了一处偏殿，平远王走入偏殿，便有随从小声在他耳边禀报：“王爷，已经按您的意思，在这狼妖的身体里打上了数百根铁钉，埋在骨肉里，定然叫人看不出端倪。”

平远王望着铁笼中已经失去的意识的狼妖，满意地笑了：“现在可以给它喂药了，一刻钟之后，宴会开始，它恰好醒来，定然会觉得痛不欲生，说不定会发狂伤到谁。”

而后便是宴会上的场景，平远王掐准了点，命人将狼妖抬到了景和帝面前，还特地叫人打开了铁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