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漆黑魔法少女

“我知道。”

安洁说这句话时，银白色丝线仍停在她指尖。

她没有让那些丝线继续扩散。

可罗岚看得出来，只要手机里的声音再多说一句不合适的话，废弃商场里那块已经裂了半边的地砖大概就要被切成粉末。

手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轻快得过分的声音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需要重新评估契约风险嘛。银白，你现在的判断明显受到男朋友先生影响。继续让他以普通人身份站在你旁边，对你，对他，对任务现场，都不是最优解。”

安洁的眼神冷了一点。

“别把他写进你的风险表。”

“问题恰恰在这里哦。”

手机屏幕亮起。

银色符号从屏幕边缘一枚枚浮出，在空中拼成一个小小的圆阵。

“一个已经知道魔法少女身份，目睹变身，进入恶魔现场，还能在噩梦场里保持冷静、给出有效战术提示的人，如果不写进系统，才是真正的风险。”

罗岚听着这话，表情有些微妙。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夸我？”

“不用客气。禾苗一向公平、公正、可爱又可靠。”

“禾苗？”

罗岚刚问出口，手机屏幕里的银色圆阵忽然向外一弹。

啪的一声。

一个巴掌大的白色东西从屏幕里摔了出来。

它在半空翻了半圈，靠一对小得有些敷衍的翅膀扑腾了几下，总算没有脸着地。白色绒毛，圆耳，短短的爪子，怎么看都像儿童魔法少女动画里负责卖周边的吉祥物。

问题是，它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小白大褂。

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圆眼镜。

那眼镜没有镜腿，像是靠魔法硬贴在脸上。

白色小兽落在废弃商场的收银台上，抬起爪子推了推眼镜。

“初次见面，男朋友先生。我的正式登记名很长，涉及三份契约和七项保密协议，你可以直接叫我禾苗。”

罗岚看着它。

安洁也看着它。

空气安静了一下。

罗岚说：“你这个造型是认真的吗？”

“当然。亲和力可以降低契约对象的警戒心，小白大褂可以提升说明内容的可信度，眼镜可以让发言显得更专业。”

“听起来反而更可疑了。”

禾苗不以为耻，甚至挺了挺胸。

“可疑也是神秘感的一部分。”

安洁没有被它带偏。

“你刚才说最优解，是什么意思？”

禾苗转向她。

白大褂下摆被它的小翅膀扇得轻轻晃动。

“很简单。既然男朋友先生已经被你带进来了，又不能当作普通人放回原位，那就让他也成为魔法少女吧。”

废弃商场安静下来。

远处半坏的霓虹灯闪了一下。

罗岚看向安洁。

安洁看向禾苗。

禾苗仍然笑眯眯。

罗岚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

“是的。”

“魔法少女？”

“系统登记名是这样。”

“你们系统是不是该更新一下性别选项？”

“可以提建议，但审核周期很长。上一个提交‘魔法少年’称呼修正的人类已经退休了。”

罗岚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安洁先替他开口。

“不行。”

她说得很快。

“他不是魔法少女候选人，也没有接受过训练。你不能因为系统不好登记，就把他拖进契约里。”

“银白，你已经把他拖进来了。”

禾苗抬起爪子，指向商场大厅。

“恶魔现场不是普通观光景点。你可以用魔力护住他一次，两次，三次。可是只要他继续站在你旁边，总有你没看见的角落。契约系统至少能给他基础保护、污染隔离、撤离权限和现场识别。”

安洁没有说话。

她知道禾苗说得对。

正因为知道，她的表情才更难看。

罗岚看向禾苗。

“先不说别的。我没有魔力。”

“知道哦。”

“那怎么变？”

“用变身器。”

禾苗回答得很自然。

“魔法少女不是只有自身魔力一种启动方式。变身器本身可以收集魔力并释放，来源包括环境残留、恶魔现场溢散、契约对象附近的富余魔力，以及任务系统预先储存的备用魔力。”

罗岚皱眉。

“也就是说，我不是产生魔力的人，而是拿着一个可以充电放电的外置回路？”

“这个比喻很接近。虽然不够可爱。”

“战斗的时候会不会突然没电？”

“会。”

安洁立刻看向禾苗。

禾苗补充得很快。

“所以我说的是基础保护和辅助适配，不是让他现在就单独去和恶魔拳击。男朋友先生的优势不在输出，而在于他刚才表现出的异常稳定性。”

罗岚看向自己手心。

进入旧商场之后，那股令人烦躁的冷意确实比想象中弱得快。

他原本以为那是安洁的保护。

现在看来，未必全是。

“异常稳定性？”

“普通人靠近恶魔场，会被污染、诱导、卷入幻觉。你没有。你站在里面观察、判断、提示，还让场内残留反应下降了。虽然我暂时不清楚原因，但从结果看，你和恶魔反应之间没有普通人那种单向受害关系。”

禾苗推了推眼镜。

“把这种人放在契约外，才是浪费。”

安洁的声音低下来。

“禾苗。”

罗岚第一次听见她这样喊它的名字。

很熟。

也很不客气。

“如果变身器会伤害他，我不会同意。”

“那就加限制。”

禾苗摊开爪子。

“临时登记。低输出模式。污染隔离优先。战斗权限制锁。撤离优先级绑定银白。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拥有强制断开权限。”

安洁眼神微动。

罗岚看向她。

“强制断开权限是什么？”

“她觉得你有危险时，可以直接解除你的变身，把你从现场踢出去。”

禾苗说。

“当然，我用的是比较通俗的说法。正式条款叫银白授权下的紧急保护性契约中断。”

“听起来还是踢出去。”

“是的。”

安洁看着罗岚。

“这个条件要加。”

“我还没答应。”

“你会答应。”

罗岚沉默了一下。

安洁说完也意识到这句话有点过于肯定，眼神轻轻晃了一下。

可她没有收回。

罗岚叹了口气。

“你倒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因为你刚才已经跟来了。”

安洁说。

“你知道危险，还是跟来了。下次也会。与其让你毫无保护地站在我身后，我宁可你身上多几层我能看见的锁。”

罗岚听懂了。

她不是想让他战斗。

她只是害怕再有一瞬间来不及。

禾苗从白大褂口袋里摸了摸。

那个口袋看起来只有它爪子一半大，可它从里面掏出了一枚黑色的东西。

像袖扣。

圆形外壳是哑光黑，边缘有一圈暗银色刻痕，中心嵌着一枚没有亮起来的细小晶石。

“临时变身器。”

禾苗把它举起来。

“因为男朋友先生没有自身魔力，所以核心会先收集现场残留。刚才这个噩梦场已经崩解，只剩很少一部分，足够完成一次低功率测试。”

罗岚接过那枚黑色变身器。

入手很轻。

不像金属。

更像一块被磨成圆形的夜色。

变身器没有立刻亮起。

它安静地贴着他的掌心，像是在等他先承认某件事。

“怎么用？”

“握住它，别想着借力量，想着你要进入现场。”

禾苗抬起爪子，在空中点出一圈银色符号。

“外置回路会先替你完成基础适配。你没有自身魔力，所以不用试着从身体里挤什么东西出来，那样只会显得很努力又很没用。”

罗岚看着掌心那枚黑色变身器。

“谢谢你的体贴说明。”

“不客气。”

他收拢手指。

那一瞬间，变身器中心的晶石亮了一下。

黑光从变身器边缘溢出，沿着他的手指缠上手腕。那不是安洁的月光，也不像异世界术式那种有固定结构的光路。

它更安静。

像夜色被折成衣料。

安洁上前半步。

“罗岚？”

“没事。”

“测试开始。”

禾苗抬起爪子。

黑光从罗岚脚下展开。

废弃商场的地砖上，那些没来得及散掉的试卷碎片忽然被卷起，边缘的黑气被变身器吸入。晶石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罗岚感觉到衣领变重。

校服的触感从肩上退开，取而代之的是更贴身的布料。

黑色燕尾服在他身上成形。

白衬衫，暗银领结，袖口有细密的黑色纹路。衣摆落下时没有普通布料的褶皱，更像被规则裁出的影子。脚下的皮鞋敲在地砖上，声音很轻。

安洁看着他。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罗岚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算魔法少女？”

禾苗认真地点头。

“系统登记完成。临时称号，漆黑魔法少女。”

“这个称号能改吗？”

“不能哦。”

“为什么？”

“因为颜色和职业是自动生成，审美部分由系统负责。”

“你们系统审美还挺自信。”

安洁别过脸。

罗岚看见她耳尖有一点红。

“安洁？”

“没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想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安洁过了两秒，才小声说：“不是难看。”

罗岚愣了一下。

禾苗在旁边举爪。

“补充说明，银白现在心率上升，输出曲线有轻微波动。”

安洁转头看它。

禾苗立刻闭嘴。

罗岚把笑意压下去，刚想问下一步，右手先动了一下。

不是有人提醒。

也不是系统弹出了新的说明。

他只是忽然觉得，手里应该有一把剑。

那个念头出现得太自然，像呼吸，像在黑暗里摸到早就熟悉的门把。

罗岚摊开右手。

变身器中心的黑色晶石再次亮起。

旧商场里残余的黑气、碎纸边缘的微光，还有安洁身旁还没完全散去的银白魔力，都被极细的线牵向他的掌心。

空气里出现一道竖直的银痕。

剑柄先落下来。

接着是护手，剑脊，笔直的剑身。

它没有从任何方向飞来，也不像藏在衣袖里。

它只是在罗岚握住的地方现界。

银亮剑身映着废弃商场残破的灯光。

罗岚握住它时，名字也随之浮上来。

“杜兰达尔。”

禾苗的眼镜又反了一下光。

“武装登记完成。名称，杜兰达尔。分类失败。暂记为近战型主武装。”

“分类失败？”

“因为它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禾苗说得轻飘飘。

安洁的手指却收紧了一下。

罗岚看着手里的剑。

杜兰达尔很安静。

不是沉睡。

是像不凋花花园里那一刻一样，所有残响都压住了自己。

“要测试吗？”

禾苗指向商场深处。

那里还有一小片没有消散的黑色污迹，贴在扶梯阴影里，像纸灰凝成的虫茧。

“残留反应很低，不会形成恶魔。用来测试正好。”

安洁立刻说：“我来。”

“不。”

禾苗摇头。

“这次要看漆黑魔法少女的适配方向。放心，基础保护已经挂上了。如果情况不对，现场会优先把他退回安全侧。”

罗岚看向安洁。

安洁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说：“只挥一剑。不要靠太近。”

“好。”

罗岚走向那片黑色污迹。

变身后的身体确实轻了一点。

不是拥有魔力那种充盈感。

更像衣服、鞋、袖口和手里的变身器替他承担了一部分动作。力量没有凭空出现，却有一层外置系统在帮他把动作接住。

距离黑色污迹还有三步时，污迹忽然鼓起。

一张裂开的纸嘴从阴影里挤出来。

安洁指尖银光亮起。

罗岚先挥剑。

杜兰达尔斩过阴影。

没有巨响。

那片黑色污迹像被切开的薄膜，从中间分成两半。断口处冒出细小黑气，却没有向外扩散，而是被罗岚袖口的暗银纹路吸住，沿着纹路流向胸前的黑色变身器。

变身器中心的晶石亮了一下。

很快又暗下去。

禾苗从收银台上跳起来。

“确认。切断污染反应，吸收残留，低速净化。输出一般，稳定性不错。和银白那种把问题连墙一起拆掉的类型完全不同。”

安洁看了它一眼。

“你对我的评价是不是有点敷衍？”

“怎么会呢。银白是高效解决问题。”

“你刚才说拆墙。”

“高效拆墙也是高效解决问题的一种。”

罗岚收剑回来。

黑色燕尾服的衣摆在他身后轻轻落下。

安洁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看杜兰达尔。

先看他的手腕，再看衣领，最后确认那枚黑色变身器没有裂纹。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头晕？”

“没有。”

“胸口呢？”

罗岚停了一下。

“有一点热。”

安洁立刻抬头。

罗岚补充：“不是疼。像刚运动完。”

禾苗已经飘到他肩膀旁边，小爪子在空气里点出几行银色符号。

“正常。外置回路第一次接入，会有短暂热感。没有污染反噬，没有魔力灼伤，没有契约拒绝。初次测试通过。”

安洁的表情没有因此放松多少。

“解除。”

她说。

禾苗看向罗岚。

“漆黑，你自己也可以解除。心里想着解除变身就行。”

罗岚闭了闭眼。

黑色燕尾服化作一层夜色，从衣摆开始散开，重新缩回那枚黑色变身器里。杜兰达尔也从剑尖开始淡去，像被原路送回某个无法触碰的位置。

他重新站在废弃商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