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好遗憾

既然他们什么都不说，那也没有放过他们的必要，在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不带任何人情……

可此刻，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疼，那根钢筋，好像有千斤重，在手中微微晃动。

“我不杀你们，你们生死，由人鱼决定……”

说完，我将钢筋收回，有气无力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七夜，此刻，他正忙着给族人解开电圈，那些被束缚的人鱼，在重获新生后，发出了压抑已久的低泣，月光下，一张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看着他们相拥在一起，心里渐渐松了口气，至少，我没有白忙活一场……

我撑着散架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到一棵树下坐下，背靠树干，稍稍缓解下疲惫，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难以忍受的剧痛。

好疼，浑身都疼，我下意识捂住那些伤口，指缝间瞬间被涌出的血液染红，好希望血能止住，或者，流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可伤口太深，即便捂住这个，另一个还是不停的往外冒。

我有些绝望，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好惨啊……换做以前，哪怕切到手，我都要贴上好几天的创可贴，可如今，却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抬起头，看着天空那轮圆月，月光清冷，洒在身上没有任何知觉，身体越来越冷，脑海里，全是小宝的影子，他的小脸，他的眼睛，还有软糯糯喊“妈妈”的声音……他在山洞等我回去，我答应过他，一定会回去接他的……可我食言了……

意识有些模糊，海岸边的喧嚣慢慢平息下来，那些呻吟声，低语声，像被棉花捂住般，听不真切，整个海岸安静了。

我眯着眼，试图让自己舒缓些，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她在那！”

我艰难的撑起眼皮，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中，橙子踉踉跄跄的正朝我奔来，他的身后，紧跟着染染。

“你怎么样！”橙子几乎是扑到我身边，手刚好搭在我受伤的腿上，一股钻心剧痛袭来，模糊的意识瞬间被拉回。

“疼…………”我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推开他，身体不受控制的蜷缩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橙子立马缩回手，就在他缩回手的那刻，才发现他手上沾满了鲜血。

“这是……”他看着我，一脸震惊。“你怎么伤成这样？”

“怎么办啊！她流了这么多血，肯定疼死了！”一旁染染急得伸出手，想碰我，又怕再次弄疼，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橙子抓了抓我的手。“你别怕，药婆婆回去拿药了，她很快回来，我们在这陪你，你不会有事的！”

“你到底受了多少罪啊！……”染染带着哭腔，望着我满脸心疼。

久别的温暖涌上心头，稍稍驱散了些身体寒意，能在我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还守在我身边……拥有这样的朋友，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七夜长老说你救了我们所有人，那些敌人都是你杀死的，这是真的吗？”橙子看着我，难以置信。

我抿了抿嘴唇，牵动嘴角，想给他一个笑，却发现不小心扯动了伤口，疼得我微微吸气。

“你怎么做到的？”

我缓了许久，艰难笑道。“我是不是很厉害？把大家都救了，你不该为我鼓鼓掌吗？”

“你……”橙子愣住，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看看你自己，脸白的像张纸，身上还这么多伤，你怎么办啊……”

我默默笑了笑，带着一丝释然。“没事，你们平安就好………”

这时，一直在身边啜泣的染染忽然喊了句：“七夜哥哥……”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七夜竟带着一大批人鱼来到了我面前，他们捂着伤口，有的相互搀扶，那一双双看向我的眼神中满是感激，敬畏，还有未散的恐惧。

我看向七夜，眉头微微皱起，没弄明白他要做什么。

“你救了大家，我们得和你说一声谢谢！”七夜神情肃穆，他说着，忽然对我深深弯下腰，行了他们人鱼族最高礼节。

紧接着，身后人鱼纷纷效仿，一时间，海滩上，响起了一片衣物摩擦和身体弯曲的细微声响，一百多人，都向着我这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人类”而行礼……

月光照在他们虔诚的脸上，也照在我满是血污的身体，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人类已经知道这个地方……这次没能带走我们，还会派更多的人来，头领还在海神岛奋战，无暇顾及我们，所以敌人来临之前，我们得尽快离开这……”

“你们……要去哪？”

七夜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沉重的族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不安与离别愁绪，良久，他缓缓说道。“我不知道……应该会往海神岛的方向走，说不定，在那边，我们还能与头领会合……”

海神岛……

我默默低下头，是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纵有不舍，也还是要离开……这里屏障已经破碎，人类随时会再来，离开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我沉浸在伤感中时，七夜忽然说道：“我们会在天亮前给你打造一艘木船，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走！”

我猛地抬头，他居然说要带我一起走？

七夜上前一步，蹲下身，目光与我平齐。“你不会水没关系，我们会轮流推着你走，用木筏，或者用船，不管怎样，我们先逃离了这里再说！”

看着那双坚毅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泪水不知不觉涌了出来，我以为，他不会管我死活………

“听得出来，他们不仅要抓走我们，还想要你的命！你一个人留在这，太危险了！我们不能把你丢下。”

此刻，泪水一颗颗往下掉，我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终于可以离开了，可是，我的孩子怎么办？他还关在那个山洞里！

“族人们下海前，还需要修复身上伤口，你放心，最快到天亮前，我们就会启程了！”七夜显然已经打算好了一切。

我摇了摇头，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流。“谢谢你们，可是……我不能走……”

“为什么？”

看着七夜真诚的脸，以及那些愿意接纳我的族人，泪水反而越流越凶。

“我很想跟你们离开，可是……我……”

橙子知道我的为难，转头看向七夜。

“七夜长老，你知不知道在森林深处的那个山洞，还关着一个孩子？”

“什么孩子？”

橙子瞥了我一眼，像在征询我的意见，见我说不出话，他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隐瞒。“一个人类的孩子，是她的亲生骨肉，当初她跟她孩子一起掉下海，飘到这里，她找了好久，她去那森林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那个孩子带他回去！好不容易找到了，结果那孩子被关在山洞里，出不来！”

七夜看向我，满是不可思议，毕竟从一开始，他对我的闯入就充满怀疑，认为我来到这另有图谋，甚至，还会对他们不利！

可他不知道，之所以不说，是因为这里的人都痛恨人类，他们的头领更是扬言要将闯入的人类一一清除！我本就自身难保，如果再暴露小宝行踪，后果不堪设想！

短暂的沉默后，七夜低声问了句。“他在哪个山洞？”

“后面的大森林，一直往深处走！”橙子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细节。“对了，山洞门口还有条巨蛇守着！”

“还有蛇？”七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的！之前听他们议论，说要去围攻巨蛇什么的，说不定现在蛇已经离开了！”

“那还等什么，先去把那个孩子救出来再说！”

“不行！”我连忙喊住七夜，巨大的牵扯忽然间让胸口一阵疼，我缓了口气，低声说道。

“就算巨蛇现在不在那，那个山洞也打不开，洞口有道隐形屏障，是你们头领设下的！”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沉寂，七夜脸色凝重，默默问了句。“可……我们头领为什么要关着你的孩子？”

“他……咳咳！咳咳！”刚开口，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直冲喉咙，鬼知道他要干什么！如果不是他押着小宝，我们母子两个怎会一直分离！

染染听不懂我们说话，见我情绪激动，只是轻轻拍了拍我后背，试图让我平缓些。

“咱们头领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只不过现在头领不在，我们没办法求他放了那孩子，当务之急，只能自己去救……”

七夜缓缓抬头，看向空中已经破碎的屏障，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见过那东西的坚硬，恐怕……没这个能力打开它，你们也看到了，那东西绝非寻常材料，如果能轻易打开，外面那些装备精良的人也不至于折腾那么久。”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被关在里面？那是她的孩子啊！她不可能丢下他跟我们离开的！”

七夜眉头紧锁，一时间，犯了难。

我瘫坐在地，没想到，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看来，这辈子是离不开这了！明明他近在咫尺，可到死，我都不能抱一抱他，好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