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日常66

许澄禾低头扒饭的画面，要是放进漫画里，头顶和四周应该都得画上阴影。

这怎么看都是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陆晚棠随口提议：“不如让你的助理，或者夏时雨他们，去开解一下？”

指不定今天对方就要被当众说教一整天，还不确定往后几个月，这样的事情会不会重复。

就算今儿个心态不崩，那以后也得崩。

“应该不用。”陈南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不等陆晚棠再问，他就把许澄禾经纪人跟他说过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大概意思，就是许澄禾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格，如果多夸两句，肯定会飘的找不着北。

反而是多说教两句，她会更努力一点。

考虑到经纪人是许澄禾的表姐，总不至于害她，陈南就采信了这个说法。

不然，他高低得夸人两句，免得心态出问题，影响到工作。

“原来是这样。”

陆晚棠点点头，没再往许澄禾那边看。

事实证明，她的经纪人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别看许澄禾中午吃饭的时候很emo，到了要继续开工时，她就瞬间满血了，完全看不出在角落cos蘑菇的痕迹。

陆晚棠很好奇许澄禾今天能否让陈南满意，看了眼日程表，确定没有什么必须要今天就完成的工作后，干脆待在了剧组。

工作人员虽然对她好奇又有点敬畏，但也不敢过来打扰。

陈南更是给她安排上了躺椅，常昀则准备了奶茶和零食，顺便还买了不少给剧组众人。

“西瓜椰椰甘露，这家的味道还不错吧？”

常昀是想到了之前陆晚棠喝过几次西瓜口味的奶茶，这次特意挑了个新品。

陆晚棠尝了一口点点头，旋即看了下奶茶上贴着的标签：“这好像不是影视城附近的奶茶品牌？”

这话是有两重意思的。

一个是字面意思，这家奶茶确实没在影视城附近开分店。

另一个是意外常昀竟然特意带了其他品牌的奶茶进来。

要知道，附近的奶茶店，是铁了心将影视城的生意垄断的，一般粉丝、乃至艺人想要请剧组喝奶茶，不是买的附近几家店的奶茶，可能进都进不来。

极端一点的，哪怕是单独拿着一杯其他奶茶，都不允许入内。

这算是影视城一个潜规则了。

常昀了然道：“放车子后备箱才拿进来的……附近几家奶茶店，据说都很难喝，还偷工减料。”

影视城占地面积极大，都可以‘垄断’一个区域的生意了，类似的毛病只多不少，说不定还有的店卫生方面都不过关。

陆晚棠环顾一圈，看到剧组人手一杯奶茶，“这么多，大部分都是冰的，后备箱放得下？”

“多开几辆车就是了。”常昀说道，“不过不能明目张胆拿着奶茶到处晃……说不定会被人找过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很多来这里的大牌艺人都拿某些人没办法，常昀也不会去多管闲事。

陆晚棠嗯了一声。

被找过来也没什么，最多是被用某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求罚款。

这群人搞事的目的无非是钱。

常昀揭过这事不再提，转而问起陆晚棠今天的打算：

“你还要在这儿待多久？等到他们下班吗？”

“等他们下班了再走也行。”陆晚棠顿了顿，“要是他们晚上还要继续拍，那我晚饭前就走。”

这会儿陈南正跟工作人员说话，没注意两人的聊天内容。

常昀看了他们一眼，推断说：“应该会拍夜戏。”

“三四个月就要拍出一部剧，中间肯定要赶工期，想要拍好，有些可能还要反复打磨，更别说还有个许澄禾在……”

只许澄禾一个人，就要拖累不少进度。

陆晚棠轻轻颔首。

拍戏这块儿，陈南自己有规划。

她可不打算以老板的名义，指挥他们，又或者宽限拍戏时长。

前者是职场禁忌，外行指导内行。

后者违背公司利益，剧组这么多人，多拍一天就要多一天的花销，加起来是个巨额数字，这都得算在成本内。

见陆晚棠听进去了，常昀才问：“那我晚饭前再开车过来接你？”

“不用，晚星今天会回来，我让他的助理顺便把车开到影视城。”

“晚星？他明天不是还有通告？怎么今天就回来了？这么恋家的吗？”常昀一脸的疑惑。

陆晚棠嘴角上扬：“他想跟我一起看节目，说是我们有赌约。”

“那个和肖恩有关的赌约？”常昀嘴角一抽，咕哝道，“依我看，他就是找借口想回家了。”

家里就只有陆晚棠这个姐姐，四舍五入，陆晚星果然是个‘姐宝男’，以后要是谈恋爱了不得被人嫌弃？

吐槽完，他便挥挥手离开了。

之前常昀又是买奶茶，又是带零食过来，零零总总进出了好几次，因此看到常昀再次离开的陈南等人，都没什么反应。

直到许澄禾又失误了几次，陈南让剧组众人先休息十分钟，才察觉到常昀似乎一直没回来。

“咦？常助理已经回公司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看到对方身影。

陆晚棠嗯了一声，慵懒地抬眼：“你找他有事？”

陈南摇摇头，“没，不过常助理不在你身边，那让我小林在这边待着，你有事随时找他？”

陆晚棠摆摆手，她身边又不是非得有可供使唤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

“行，那你有事直接找我也成。”

陈南说罢，又问起了刚才许澄禾的表现如何。

陆晚棠从头看到尾，明白他的意思，只道：

“进步很大，应该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演好这场戏。”

陈南更是顺着她的话，下定论道：“这场戏演好了，这个角色她也能演好的。”

陆晚棠依旧担心许澄禾的心态，闻言瞥了眼又在角落待着的某人，意思不言而喻。

陈南自己也不是不担心。

“她的经纪人还没说有问题，应该不要紧……”

两人正凑在一起说话时，许澄禾其实在‘怀疑人生’。

她今天都不知道试戏多少次了，至今为止，一场戏都没能顺利拍下来。

中午吃饭时，更是听到了工作人员的议论——

“棠星旗下的演员，哪怕是新人，也都是两三场戏就找到感觉了，这个许澄禾怎么回事？她有这演戏的本事吗？”

“听说导演就是看中了她那张脸，才会破例把这个角色给她的……还说什么那张脸最符合角色要求，这真不是有什么背后故事？”

“一场戏都重复多少次了？亏得唐哥、夏姐他们脾气好，一直在旁边陪着，都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说不定随便找个群演都比她强！”

“陈导脾气真好啊，换成其他导演，已经破口大骂了吧？”

“演技这么差，得亏颜值高，不然当什么明星？靠脸吃饭的就是不一样！”

“一直被当众说教，难道她自己都不觉得丢脸吗？还是说她脸皮就这么厚？”

“试戏试戏，可别到最后颜值都拯救不了她，被导演直接换人，那才是最丢脸的时候。”

……

绝大多数言辞，都是酸言酸语。

许澄禾自己就能过滤掉那些用不着入耳的废话。

问题是，他们有一点说的没错。

那就是不管陈南导演，还是唐衍他们，都在陪着她不停地重复。

这完全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但她能怎么办？

每次觉得自己这次没问题了，那次演的还不错了，就会被挑出一堆毛病来。

是陈导对她格外严苛？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适合这个角色，不该因一句‘女主角之一’，就接下这部剧？

想当初，陈南导演第一次见到她时，可是斩钉截铁说了一句“你就是赵敏”的。

她高兴了好多天。

距离那时才过去不到三天，起初的狂喜居然在一天内就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我怀疑。

赵敏这个角色，在剧本中的描述，是“灿若玫瑰”，是蒙古第一美人，更是智计百出、雄才大略的绍敏郡主。

这一角色既有皇室的贵气，又有江湖的野性；既有少女的娇俏，又有杀伐决断的狠辣。

如果能够演好，她的演技势必会提升一大截，再也不用被人说没有代表作、是个只能看的花瓶。

许澄禾太想演好这个角色了！

在来到东洲前，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剧本翻了无数遍，甚至还在镜子前演习了几百次赵敏的招牌笑容。

可现在一旦站到镜头前，那种感觉就是不对。

又是一次重复。

许澄禾刚露出一抹笑容，就被喊停。

“卡！”

监视器后，导演陈南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许澄禾的心上。

她立刻停下动作，长舒一口气的同时，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再次闪过迷茫与不解。

陈南眉头紧锁，语气却放缓放柔了许多：

“澄禾，你刚才那个笑，太像是在‘演’了。”

他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

“你分明是在刻意向我展示‘你看，我很俏皮，我很狡黠’，实在太刻意。”

“赵敏不是这样的，她的聪明和调皮，是生长在骨子里的，是她呼吸的一部分，是她的天性、性格如此，而不是她用来应付别人的工具。”

这一次陈南只说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就说明，其他问题都改正过来了。

陆晚棠挑了挑眉，看来，许澄禾很快便能过关了。

能看出来这点的，不只是陆晚棠。

但这些人中，绝不包括许澄禾本人。

当局者迷的她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这个问题。

为了摆脱之前被贴上的甜美花瓶标签，她有去刻意模仿那种“坏女孩”的做派，没想到会显得用力过猛，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声音里带着挫败感：“陈导，我……我找不到那种感觉。”

“这个角色太耀眼了，而我……我跟她没半点相像之处。”

许澄禾越是翻看剧本，越是能感受到这个角色的魅力。

她觉得自己与对方简直天壤之别。

她无论怎么演，都像是只能模仿出一层皮。

这实在是让人挫败不已。

见她突然颓丧，陈南直接打断道：

“是你心里的包袱太重了，不是角色过于耀眼。”

他语气难得严厉了许多：

“你刚才不是在演赵敏，你是在演‘一个努力想成为赵敏的许澄禾’！”

“你看剧本的时候，把她的闪光点全都记了下来，不知不觉就把她当成了需要高山仰止的对象、当成了高不可攀的郡主。”

“但是你可别忘了，在绿柳山庄的地牢里，她只是一个被男主角张无忌逼到绝境、会害怕、会羞愤、甚至会用眼泪来博取同情的十七岁少女！”

陈南转过身，指了指旁边那张简陋的道具木床，那是今天试戏的场景——绿柳山庄的地牢中。

“现在，你需要先忘掉剧本，忘掉你是绍敏郡主，忘掉那些你背过无数遍的台词。”

陈南的声音在空旷的试戏棚里回荡。

周围的工作人员有不少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他们还以为许澄禾反复拍同一场戏，是根本没用心，搁这儿临时抱佛脚来了，可导演的话里，分明是许澄禾私下也很努力的意思？

所以是单纯的天赋不行？

某些背后说闲话的人虽不至于羞愧，但往后说某些话也会收敛点。

陆晚棠自然注意到了某些人的神色，随便想想就知道原因了。

如果许澄禾只有颜值拿得出手，到哪儿都会被说闲话……话说回来，就算再厉害，其实也避免不了这些。

陈南的话则还在继续：

“你现在就是赵敏。你被一个你心里其实有些在意的男人关在了地牢里。他撕了你的衣服，脱了你的鞋袜，在黑暗中对你做那些让你羞愤欲绝的事。你的骄傲被踩在脚底，你的尊严荡然无存。可你偏偏……又恨不起来……”

他说的很仔细，几乎要把这场戏的心理，掰开了揉碎了，喂到许澄禾嘴里。

“来，做好准备，再来一遍。”

别说其他人，就连陈南自己，恐怕都没想过会有这么耐心的时候。

说来说去，果然还是许澄禾那张脸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