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暴雨冲断了大象的路！

天刚蒙蒙亮，值守室外便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雨已经停了。

屋檐仍在滴水，林间浮着一层淡白色的雾。

湿润的空气贴在皮肤上，远处的山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周岩带着巡护人员准备前往东南山谷。

节目组获得许可，可以派几个人随行拍摄，不过设备必须关闭定位功能，所有影像也要经过保护站审核后才能公开。

姜暖留下处理昨晚直播的后续，李思思和沈临川留在值守点帮忙整理录音。

最终跟着巡护队出发的，只有苏灿、顾衡和两名摄影师。

顾衡一夜只睡了两个小时。

上车时，他还抱着一袋面包，眼睛勉强睁开一半。

“我们现在去帮大象修路？”

周岩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去确认情况。”

“要真是路塌了呢？”

“也得判断能不能清理。”

顾衡咬了一口面包。

“挖土还能惊动大象？”

“距离太近，机械声可能让象群更加不安。山体刚经历暴雨，贸然施工也有二次滑坡的风险。”

周岩指了指车外。

“到了地方以后跟紧队伍，别离开规定区域。闻到特殊气味，或者听见树枝连续断裂，马上退。”

顾衡拿着面包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特殊气味？”

“大象留下的气味。”

“我没闻过。”

“所以让你跟紧。”

车里的人笑了一下。

顾衡却默默把车窗关严了。

越野车沿着泥泞的山路向前。

沿途随处可见暴雨留下的痕迹。排水沟里积满断枝和落叶，一些低洼路段被泥水覆盖，车轮碾过时，浑浊的水花溅起半米多高。

行驶四十多分钟后，前方道路变得狭窄。

巡护队把车停在一片较为坚实的空地上，剩下的路只能步行。

周岩给每个人发了一根木棍。

“探路用的。看不清深浅的地方，先用它试一下。”

顾衡接过木棍，表情有些复杂。

“昨天还是旅行节目，今天怎么变成野外求生了？”

苏灿把裤脚扎紧，顺手检查了一遍鞋带。

“来雨林之前，是你说想看点真正野的。”

“我想看的，是猴子在树上吃香蕉。”

“香蕉可能马上就能看见。”

“还有猴子？”

“只有香蕉。”

顾衡叹了口气，拄着木棍跟上队伍。

雨后的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泥土被水泡得松软，每一步踩下去，鞋底都会向下陷一截。

巡护人员走在最前方，时而停下检查脚印，时而拨开垂落到路上的藤蔓。

走出近两公里后，林间出现了第一处象群留下的痕迹。

几根手臂粗的竹子倒在地上，断口还很新鲜。旁边的泥地里，一枚巨大的脚印积满雨水。

顾衡蹲在警戒线外，比了比脚印的大小。

“比我的头都大。”

周岩看了一眼。

“成年象留下的。边缘还没被雨水冲散，时间不算太久。”

巡护员顺着脚印向前，很快又找到几处被踩倒的灌木。

象群的行进路线逐渐清晰。

它们沿着山谷走到这里，随后在前方转向了南面。

又走了十几分钟，众人终于看见那段被暴雨毁掉的通道。

半面山坡向下滑落。

泥土、碎石和折断的树木堆积在狭窄的谷口，将原本平缓的兽径彻底堵住。

山坡上仍有细小的泥块不时滚落，砸在下方的积水里。

一名巡护员站在安全距离外观察片刻。

“昨晚应该刚塌。”

周岩抬头看向两侧山体。

“它们过不去，只能往南绕。”

苏灿望着泥地里的脚印。

成年象的足迹集中在外围，体形较小的脚印则夹在中间。

它们曾在塌方前来回走动，最后才改变方向。

昨晚监控里的幼象，应该就是在这里几次爬坡失败。

“南面通向哪里？”苏灿问。

周岩展开地图。

“先经过一片次生林，再往前就是村里的种植区。”

顾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浓雾挡住了远处的山脚，只能隐约看见一片深浅不同的绿色。

“象群多久会到？”

“按照正常速度，今晚之前。”

“能不能先把这段路清出来？”

周岩摇了摇头。

“山体还不稳定。就算现在调来机械，声音也可能把它们推向另一个方向。”

“那只能等着？”

“先去村里。”

巡护队记录完塌方范围，迅速返回车辆。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山脚下的曼岗村。

村子外围种着大片香蕉和玉米。雨水压弯了部分玉米秆，香蕉叶也被风撕出许多裂口，剩下的植株依旧连成一片，沿着缓坡延伸到林边。

村民已经接到保护站的通知。

几个人站在路口等候，为首的是村小组负责人岩温。他四十多岁，裤腿卷到膝盖，鞋上沾满泥。

简单寒暄后，岩温直接把众人带向种植区。

“去年它们来过一次。”

他走在田埂上，指向前方。

“从那边进去，吃掉了七八亩玉米，还踩坏了一片香蕉。”

顾衡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地。

“后来有补偿吗？”

“有。”

岩温停顿片刻。

“可庄稼毁了以后，要重新清地、补种，还要等下一季。补偿能算看得见的损失，算不出一家人耽误的时间。”

旁边一名村民接过话。

“玉米快能收了。”

“现在收又太早，留在地里又怕它们今晚过来。”

他的语气谈不上愤怒，更多是无奈。

生活在雨林边缘的人很清楚，亚洲象受到保护，也明白靠近和驱赶都很危险。

可当象群真正走向庄稼时，他们面对的并非纪录片里的壮观画面，而是一家人几个月的收成。

顾衡先前那句“给大象让一条路”，此刻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站在田边，低头看着一株被雨水压弯的玉米。

“能提前收多少？”

岩温摇头。

“人手够的话，可以抢一部分。香蕉搬不走，熟了的果子也可能把象群引过来。”

周岩与村民商量临时方案。

靠近林缘的几户人家今晚需要转移，通往种植区的小路提前封闭。

保护站增加监测设备，巡护人员分成两组守在外围，一旦象群继续靠近，立即通知村民撤离。

整个过程中，驱赶始终排在最后。

苏灿站在地图旁听了很久。

“如果象群从种植区旁边穿过去，前面还有能进入山林的路吗？”

岩温抬手指向西南方向。

“以前有一条旧路。”

“现在呢？”

“荒了。”

“还能走？”

岩温看向周岩。

两人对视片刻，随后同时望向村子另一侧的山坡。

那条旧通道已经多年无人使用，入口长满灌木，途中还有一段狭窄的沟谷。能否让象群通过，谁也无法保证。

周岩很快作出决定。

“先去看旧路。”

“只要地形还在，就有可能给它们留出一个方向。”

岩温叫上几名熟悉山路的村民，带着巡护队向西南坡赶去。

苏灿等人准备跟上时，一名村民忽然在林边停住脚步。

“这里有印子。”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靠近玉米地的泥土上，留着一枚边缘清晰的象脚印。

雨停以后，它才刚刚踩出来。

脚印的前方，是被风吹得不断起伏的玉米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