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以后有人给我上课了！

《阿刁》爆火之后，最不适应这种变化的人，其实不是格桑，而是阿刁自己。

以前她去县城采购物资，从街头走到街尾，顶多和熟人打个招呼，根本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

可自从那首歌传遍全国之后，一切都变了。

越来越多游客来到这里。

有人是为了看雪山，有人是为了看藏羚羊，也有人专门想看看歌里的阿刁究竟是什么样子。

对此，阿刁始终无法理解。

“我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她最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可惜没人相信。

这天上午，巡山队缺少一些生活物资，阿刁便骑着摩托车去了县城。

刚走进超市，老板抬头看见她，顿时乐了。

“哟，阿刁来了。”

阿刁熟练地拎起购物篮。

“老样子。”

谁知道老板根本没去拿货，反而探出身子朝店里喊了一嗓子：

“《阿刁》里的阿刁来买东西了！”

这一声喊出去，整个超市都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

阿刁站在原地，恨不得立刻掉头离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旁边买菜的大妈已经笑眯眯凑了过来。

“真是阿刁啊？”

“电视里那个姑娘？”

“哎呀，比镜头里还瘦。”

“姑娘，你那马骑得真好。”

阿刁被夸得耳朵发红。

她宁愿在雪山里追着盗猎者跑一天，也不愿意应付这种场面。

好不容易买完东西，刚跨上摩托车，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又追了出来。

“阿刁姐姐！”

“阿刁姐姐！”

几个孩子跑得气喘吁吁，其中一个小姑娘从怀里掏出练习册，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

“能给我签个名吗？”

阿刁当场愣住。

“签名？”

“我不会啊。”

“就写名字就行！”

小姑娘急得直跺脚。

旁边几个孩子也拼命点头。

阿刁哭笑不得，只好接过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

结果这一签不要紧。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的。

不到十分钟，学校门口便围了一群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本子。

阿刁抱着脑袋蹲在摩托车旁边，第一次觉得当名人比巡山累多了。

晚上回到巡山队。

格桑听完以后笑得直拍桌子。

“让你签名算好的。”

“今天还有游客跑来问我，你住哪儿，能不能一起拍张照片。”

阿刁立刻瞪了过去。

“那你怎么说的？”

格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我说不知道。”

阿刁刚松了口气。

格桑又补了一句：

“然后我给他们指了方向。”

整个食堂顿时笑翻。

几个老队员笑得前仰后合，连饭都快吃不下去了。

阿刁气得抓起馒头砸过去。

格桑哈哈大笑着躲开。

“别生气。”

“你现在可是名人。”

“以后出门记得戴墨镜。”

阿刁翻了个白眼。

“有那工夫，我还不如多巡两趟山。”

一句话又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可玩笑归玩笑。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大家喜欢阿刁，从来不是因为她上了热搜，也不是因为那首火遍全网的歌。

而是在这个人人都想着离开的时代，她偏偏选择回来了。

回到雪山。

回到草原。

回到父亲曾经守护过的地方。

所以后来来到这里的人，真正想看的从来不是一个网红。

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一个骑着马穿过雪山，迎着风走过草原，却会因为别人找她签名而脸红的姑娘。

而这，大概也是阿刁最可爱的地方。

她成了很多人心里的光。

可她自己却始终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巡山员。

……

半个月后。

随着最后一批老师到岗，学校终于恢复正常运转。

崭新的课程表贴在教学楼门口，语文、数学、英语、体育一门不少。

每天清晨，铃声都会准时响起，朗朗读书声重新回荡在校园里。

那间曾经空荡荡的办公室也渐渐热闹起来。

老校长终于不用一个人守着整所学校了。

而苏灿他们，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这场因为大巴抛锚而开始的高原旅程，终究还是要继续向前。

离开的那天，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色。

远处雪山披着晨光，像镀上了一层淡淡金边。

学校操场上站满了人。

新来的老师来了。

巡山队来了。

阿刁和格桑来了。

全校的孩子也来了。

姜暖站在车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些恍惚。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学校没有老师，巡山队缺少设备，很多事情似乎都停滞不前。

而短短一个多月过去。

教室里重新响起了读书声。

巡山队有了新的装备。

越来越多人来到这里。

那些原本被遗忘的故事，也终于被世界听见。

学生们围在操场边，不停挥手。

“苏老师再见！”

“李老师再见！”

“顾老师再见！”

声音此起彼伏。

不少孩子的眼圈都红了。

苏灿站在车门前，和大家一一告别。

老校长握着他的手，很久都没有松开。

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

可所有人都知道。

这两个字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苏灿笑着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老人重重点头。

“会的。”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

众人回过头。

那个瘦瘦的小男孩正抱着课本一路跑来。

他跑得太急，差点摔倒，却还是跌跌撞撞冲到了车前。

额头全是汗，脸也涨得通红。

正是那个曾经低着头说出“没人上课”的孩子。

苏灿蹲下身。

“怎么了？”

男孩没有说话。

只是小心翼翼从课本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了过去。

“给您的。”

纸张已经有些发旧，边角磨得起了毛边。

显然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苏灿缓缓展开。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认真。

“苏老师：

以后有人给我上课了。

我不会再去割皮子了。

我会好好读书。

长大以后。

我要像阿刁姐姐一样。

做一个有用的人。”

那一刻。

苏灿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

风吹过荒原。

男孩低着头，小声说：

“没人上课。”

而现在。

同样是这个孩子。

亲手写下了另一句话。

——以后有人给我上课了。

短短几个字，却像是跨越时光的回答。

回答了那天的风。

回答了那片雪山。

也回答了所有人的努力。

老校长悄悄摘下眼镜。

阿刁低着头抹了抹眼角。

格桑望向远处雪山，沉默了很久。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那个曾经没有老师的学校，终于有了老师。

那个跟着大人进山割皮子的孩子，也终于重新回到了课堂。

而那些种在春天里的种子。

终于开始发芽了。

苏灿收起纸条，轻轻揉了揉男孩的脑袋。

“那就好好读书。”

男孩用力点头。

“嗯！”

大巴缓缓启动。

孩子们追着车不停挥手。

阿刁骑在马背上。

格桑和巡山队站在路边。

老校长扶着国旗杆，静静目送。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苏灿靠在座位上，再次打开那张纸。

目光落在第一句话上。

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高原的风吹过草原。

远方雪山依旧。

而那句曾让无数人沉默的话，也终于有了答案。

“没人上课。”

变成了——

“以后有人给我上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