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当兵的时间，比他年龄还长！

巡逻站的大门缓缓关上，将呼啸的风雪隔绝在外。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可所有人却顾不上休息。

卫生员第一时间将牧民扶到床上，重新检查伤势，处理伤口，又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小心翼翼地喂老人喝下。

直到确认老人没有生命危险，所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陈班长摘下帽子，抖了抖肩上的积雪，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这一路，他背着老人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迷彩服早已被汗水浸湿，又被寒风吹得半干，后背结着一层细细的冰霜。

年轻战士走上前，准备接过他手里的背包。

“班长，我来吧。”

陈班长笑着摆了摆手。

“先去看看老乡。”

“他比我重要。”

说完，他便走到床边，蹲下身轻声问道：

“怎么样？腿还疼吗？”

老人摇了摇头，眼眶却已经红了。

“同志……”

“今天要不是你们，我这条命怕是就留在山里了。”

陈班长笑了笑。

“说这些干什么。”

“以后天气不好，就别一个人出来了。”

老人用力点了点头。

他望着眼前这群年轻的边防官兵，又望了望站在一旁的节目组，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年，我一直跟家里人说。”

“只要边防战士还在，我们这些放牧的人，心里就踏实。”

一句朴实的话，让屋里安静了下来。

苏灿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却默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

巡逻站不大，只有几间砖房。

这里没有军营里的食堂，也没有专门的炊事班。

每一次出来执行巡逻任务，大家都是轮流做饭。

今天，刚好轮到陈班长。

他脱下外套，随手围上一条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围裙，熟练地走进小厨房。

柜子里放着挂面、风干牛肉和几样简单的蔬菜。

他动作娴熟地把牛肉切成薄片，放进锅里慢慢炖煮，又顺手抓了一把葱花和青菜。

不一会儿，锅里便咕嘟咕嘟冒起热气，浓郁的牛肉香味渐渐飘满整间巡逻站。

陆子野闻着香味，忍不住探进脑袋。

“班长，您还会做饭？”

陈班长一边下面，一边笑着回答：

“不会也得会。”

“巡逻站没有炊事班，谁轮到谁做。”

“做得不好吃，也只能自己吃。”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很快，一大锅热腾腾的牛肉面出了锅。

陈班长拿起勺子，一碗一碗盛着。

苏灿站在旁边，很快发现了一个细节。

锅里仅有的几块大牛肉，都被陈班长悄悄盛进了节目组和几名年轻战士的碗里。

等轮到他自己时，锅里剩下的，只是一些碎肉和面汤。

苏灿轻声说道：

“班长，您怎么不给自己多留一点？”

陈班长头也没抬，笑呵呵地说道：

“年纪大了，牙口不好。”

“碎一点，吃着省劲。”

苏灿没有再说话。

可等大家端着面坐下后，一名年轻战士却凑到他身边，小声笑道：

“苏老师，您别信。”

“班长牙口好着呢。”

“每次巡逻，他都这样。”

“有点好的，先给别人。”

苏灿微微一怔。

抬头望去，陈班长正坐在角落里，端着那碗只有碎肉的牛肉面，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

吃过晚饭，风雪渐渐小了。

巡逻站门前升起一堆篝火。

大家围坐在一起，烤着火，喝着热水。

经历了一整天的惊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格外放松。

陆子野揉着发酸的小腿，苦笑着说道：

“班长，你们平时巡逻，都这么危险吗？”

陈班长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柴。

“今天算运气不错。”

“人找到了。”

“也赶在暴风雪封山之前回来了。”

“有时候，一场雪下来，可能就得在山里待上好几天。”

众人听得心里一紧。

顾衡忍不住问道：

“班长，您守边多少年了？”

“二十二年。”

陈班长回答得很平静。

姜暖轻轻感叹道：

“二十二年，人生最好的年纪，几乎都留在这里了。”

陈班长笑着摆了摆手。

“年底就退役了。”

“以后啊，想留都留不成了。”

聊天间，陆子野无意间看见陈班长放在旁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壁纸是一张年轻人的照片。

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笑得十分阳光。

陆子野笑着问道：

“班长，这是您儿子吧？”

陈班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

“嗯。”

“今年二十。”

陆子野笑着说道：

“那和我们差不多大。”

话刚说完，顾衡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

他轻声说道：

“班长……”

“您守边二十二年……”

“那不是……”

陈班长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

“对。”

“我当兵的时间，比他年龄还长。”

篝火轻轻跳动。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风吹过巡逻站，火星缓缓飘向夜空。

谁也没有想到，一句如此平静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里都像压了一块石头。

李思思轻声问道：

“那孩子小时候，您经常回家吗？”

陈班长沉默了一会儿。

望着眼前跳动的火焰，他轻轻笑了笑。

“说实话……”

“记不清了。”

“有时候一年回去一次。”

“有时候两三年。”

“赶上巡逻任务，计划好的假，也会临时取消。”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

“他第一次学走路，我没赶上。”

“第一次开家长会，我没赶上。”

“后来踢足球比赛、高考，我也都没赶上。”

“这些年，好像一直在赶路。”

“就是没赶上他的成长。”

没有抱怨。

也没有遗憾。

仿佛只是说起一段已经过去很久的往事。

可越是这样，节目组众人心里越不是滋味。

沉默许久，陆子野忍不住笑着说道：

“没关系，您马上退役了，以后就能天天陪儿子了。”

陈班长望着火光，脸上的笑容微微停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笑。

“就是不知道……”

“他还习不习惯。”

一句话落下。

篝火旁，再没有一个人开口。

苏灿静静望着火光对面的陈班长，脑海里忽然想起连长曾说过的那句话。

“这不是班长。”

“这是父亲。”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背后，到底承载着怎样的重量。

夜色渐深。

高原的风轻轻吹过巡逻站。

而那团静静燃烧的篝火，却把每一个人的心，都照得格外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