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百兽夜袭

蒙古工兵用厚木板铺在铁刺上，铁剪绞断缠绕的钩爪，一条条通道在旷野上被撕开。

前排盾牌手压低盾面压住铁丝，后排步兵跟着向前推进。

号角声再次响彻长夜，两万骑兵在火光中高举火把，如一条翻涌的火龙朝襄阳城压来。

忽必烈立在望车上，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那片翻涌的火光，沉声道：“传令前军，火把举高，照清地面，别再踩进那些铁网子里去。骑兵压住阵脚，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骑阵间隙中跟进。”

杨过站在高台之上，望着那片涌来的火海。

他侧过头，朝城楼方向沉声喝道：“放狼烟，三长一短。”

城头烽火台上，三股浓黑的狼烟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狼烟升起片刻，襄阳城东侧的密林中响起一声低沉的号角。

紧接着，林中传出一阵沉重的喘息声，夹杂着铁链拖拽的哗啦声响。

林中走出五个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赤着上身，腰间系一条虎皮围裙，脸上涂着三道油彩，目光如炬。

他身后跟着四个兄弟，个个精壮剽悍，手中各牵着一根粗如儿臂的铁链。

铁链的尽头连着巨大的铁笼，笼门用粗大的门闩横锁，里面黑影攒动，一双双在火光中泛着绿光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史家五兄弟，世代驯兽为生，在川西蛮荒之地以御兽之术闻名江湖。

虎豹狮象猿，五兽各有所长，合在一起便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百兽阵”。

史老大走到阵前，将手中铁链一抖，沉声道：“开笼。”

四名兄弟同时拔出门闩，铁笼门轰然敞开。

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从笼中跃出，铁链在它脖颈上哗啦作响，四爪落地时尘土翻涌。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一共五头猛虎并排而立，鬃毛炸起，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嘶吼。

狮吼紧随其后，三头雄狮从另一个铁笼中踱步而出。

它们的鬃毛在火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翻涌的火把海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七头花豹从笼中窜出，伏低身子贴地游走，瞳孔在火光中缩成一条细线。

两头巨象从最大的铁笼中缓缓走出，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长鼻甩动时带着沉闷的风声。它们的背上披着铁甲，象鼻的末端裹着锋利的铁箍。

十几只猿猴从笼顶翻出，手脚并用攀上高台和树干，蹲踞在火光映不到的暗处。

史老大站在五头猛虎身后，伸手拍了拍最近那头白虎的脖颈，低声道：“去吧。”

白虎昂首发出一声震彻旷野的咆哮。

虎、豹、狮、象、猿，五兽齐出，百兽奔腾。

蒙古骑兵的战马先乱了。

最前排的战马听到虎啸的瞬间便前蹄腾空，马背上的骑手被甩出去老远。有的马匹直接调头往后狂奔，撞进后排的队伍中，连人带马翻滚在地。

更远处的战马虽然没听到虎啸，却被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猛兽气息惊得狂躁不安，原地打转，任凭骑手如何抽打缰绳也不肯前进半步。

千夫长们声嘶力竭地吼着，用刀背抽打失控的战马。

但那些训练有素的战马此刻完全失去了控制，有的瘫倒在地口吐白沫，有的发疯般朝左右横冲直撞，将整条骑阵冲得七零八落。

史老大双臂一振，厉声道：“驱兽——冲！”

五头猛虎率先扑了出去，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的声响。

狮群紧随其后，豹群散开从两翼包抄，巨象迈开沉重的步伐碾入敌阵。

蒙古骑兵的阵线彻底崩溃了。

战马嘶鸣着四散奔逃，骑手被甩落马背，有人被虎爪拍中面门，有人被象鼻卷起抛入半空，惨叫声此起彼伏，整片旷野上全是翻倒的火把和滚落的甲胄。

而明军这边却纹丝不动。他们在战前便已习惯了雕兄的存在，对猛兽的气息早已见怪不怪。

弓弩手列阵在盾牌手身后，箭矢搭在弦上，只等殷如梦一声令下。

殷如梦站在城楼上，望着蒙古骑兵的火把在虎啸声中四散飘摇，她缓缓抬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劈。

“放箭。”

千余支火箭同时离弦，如一片倒卷的流星，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入蒙古骑兵散乱的阵型中。

火把本就暴露了他们的位置，此刻箭矢袭来，前排的弓弩手根本来不及还击，便被箭雨射倒了一片。

有人中箭落马，有人被火箭点燃了衣甲，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火光不再是指引方向的标志，而是催命的鬼火。

蒙古骑兵的阵型在猛兽冲击和箭雨夹击下彻底土崩瓦解。

马匹在慌乱中互相冲撞践踏，倒在地上的士兵被自己人的马匹踩过，惨叫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

千夫长们再也维持不住阵型，有人已经拨转马头往北逃窜。

公孙止这边情况也不容乐观，他方才连攻了三十招，竟连周伯通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反倒被逼得步步后退。

可眼前这老小子的武功诡异至极，双手各使一路拳法，一攻一守、一虚一实，左拳虚晃引他剑势，右掌已无声无息地拍向他肋下，逼得他不得不中途变招。

公孙止的葵花宝典剑法本就是阴柔诡谲的路数，靠的是出剑无声、收剑无痕，以快制胜。

可周伯通的空明拳却偏偏以虚对虚、以实对实，不与他比快，而是用变幻莫测的拳意破他的剑意。

他每出一剑，周伯通总能在剑尖将到未到之际以一拳虚招将其引偏，随即一掌实招反打回来，逼得他手忙脚乱。

公孙止面色铁青，知道再缠斗下去自己讨不到便宜，趁着周伯通不注意，忽然猛地一甩左袖，袖中激射出一蓬细如牛毛的黑针，密密麻麻地朝周伯通面门罩去。

周伯通“哎呀”一声，双掌连挥，将那些毒针尽数拂开，有几枚擦着他的发丝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桩上，针尾犹在颤动。

“你这人不讲究！”周伯通急得直跳脚，“打着打着还放暗器！”

周伯通话音未落，公孙止已经转身掠出，一个纵身跃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腹。

那马匹吃痛长嘶，四蹄翻飞，朝着北面旷野狂奔而去。

刚冲出数十步，公孙止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头顶便猛地卷来一阵猛烈的气流，压得他鬓发纷飞。

他抬头时，神雕兄的双爪已到眼前，铁灰色的羽翼遮住了月光，巨大的阴影将他连人带马笼罩其中。

公孙止慌忙间拔出腰间细剑，身子却还在马背上，下盘无处借力，身法施展不开。

他只能勉强挥剑格挡，细剑在雕兄的铁爪上擦出一溜火花，却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压得弯如满月，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畜生——！”公孙止怒吼一声，拼尽全力想要荡开雕兄的利爪。

可他人困在马鞍之上，腰腿被马背牢牢箍住，根本腾挪不出半分余裕，往日灵巧诡谲的身法在这方寸之间全然使不出来。

雕兄的右爪顺势探出，三根如铁钩般的利爪从他面门直直划过。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