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潜行夺关

东方煜怔了一下：郭……郭大侠在此山上？

杨过转身走向案后，从一只不起眼的铁匣中取出一封折得方正的信笺，递了过来。

东方煜展开一看，墨迹虽已陈旧，字迹却依旧清劲，落款是黄蓉，日期已是两个月前。

信中只道明了一件要事：郭靖与部分忠于赵宋的旧侍卫护送赵氏两位皇子出海避难，途中遭遇风暴，船只在濑户内海附近触礁倾覆，被东瀛渔民救起。他们身份暴露后，被毛利氏扣为人质，软禁在吉香山山顶的一处别院中。毛利氏待他们倒不算苛刻，饮食起居皆有供给，但院墙高耸、守卫环伺，日夜不得踏出别院半步。黄蓉与程英多方打探，已与郭靖取得联络，但因吉香山守备森严，单凭几人力量难以救出，更无法撼动整座山的防务，故修书求援。

东方煜看完，抬头看向杨过，神情复杂：所以陛下此番东征……

一半是为了大明，一半是为了救人。杨过将信笺收回匣中，郭伯伯是我敬重之人，两位赵氏皇子虽然与我无关，但他们是郭伯伯拼了命要护的人。既然落在了毛利氏手里，我就不能不救。况且这座吉香山扼守着周防国通往东面的咽喉要道，拿下它，幕府的防线便破了一道口子。救人、夺山，正好一并进行。

东方煜略作思索，点头道：那黄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具体的安排？

杨过从匣底又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是程英用细密小字写的一封短札。

内容极简，只画了一幅吉香山南北两侧的地形草图：

南面是陡峭的正面山道，毛利氏在那里布了重兵，层层设卡，易守难攻；北面却是一道几乎垂直的断崖。草纸右上角用朱笔圈出了三处标记，旁边注着细密小字：山腰粮仓、西侧兵器库、北崖岗哨。

粮仓与兵器库之间有一条窄道相通，若同时点着两处，火势蔓延便可切断山腰与山顶之间的通道。而北崖岗哨那处，程英注了四个字：戍卒换防，子时空虚。

杨过将草纸摊平在案上，指尖依次点过那三处标记：程姑娘已经把人手安排好了。她与黄蓉在吉香山附近潜伏了半月，买通了山下一个樵夫，每日上山送柴，借机摸清了换防的规律。三日后子时，北崖岗哨换防，有半个时辰的空档。届时黄蓉和程英从北崖攀援而上，潜入别院，护住两位皇子。而郭伯伯趁夜率侍卫离开别院，沿着山道潜行至山脚，打开南麓那道寨门，引我们从正面攻入。东瀛人若发现皇子被救，必定狗急跳墙，试图杀人灭口，但只要黄蓉和程英守在别院里，他们一时半刻攻不进去。等我们从寨门冲上山，里应外合，整座吉香山便尽在掌握。

东方煜听完，目光在那张草图上停留了片刻，缓缓点头：郭大侠从山顶潜到山脚，中间要经过三道关卡。火起之后山腰大乱，关卡守军必然被牵制，他趁乱摸下去，确实有几分把握。

几分把握也要做。杨过直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远处那道在薄暮中若隐若现的山脊轮廓。

三日后夜晚，月隐星沉，海风裹着湿咸的气息从濑户内海涌上来。明军主力于入夜时分悄然拔营，在南麓三里外列阵，篝火通明，旌旗翻卷，做足了即将强攻的架势。

吉香山北面的断崖之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贴着崖壁向上攀援。黄蓉手脚轻盈，每一步都落在程英事先标记过的岩缝中，身形在藤萝的遮蔽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程英紧随其后，腰间系着一捆细索。

崖壁上生满了密密的藤萝，层层叠叠覆盖了整面石壁。她们拨开藤蔓，借着缝隙向上攀行，崖顶已在头顶。

黄蓉伸手扣住崖顶边缘的岩石，探出半个头，看见了别院后墙的轮廓——一道粗石矮墙，墙头插着火把。两名守卫背靠背站在哨位上。

黄蓉缩回头，低声道：换防的还没来，大约还要一盏茶。程英轻声应道：

山道方向传来脚步声，两名换防的戍卒走上来交接了火把。黄蓉从腰间摸出铜哨，衔在唇间用力一吹。程英仰头望了望崖顶，足尖在石壁上连点三下，身形如燕子掠水般拔起，悄无声息地翻过崖顶。

她贴着哨位死角，几个起落便绕到别院后墙阴影中，屈指叩了三下——一长两短。

墙内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三下回应。是郭靖。

程英足尖一点，身形轻纵，已无声无息地越过墙头，落入院内。郭靖已在墙后等着，一把扶住程英的肩将她拉稳。

两名赵氏皇子站在瓦舍门口，面色苍白但还算镇定。七八名旧侍卫人人腰间带刃，等在后墙阴影中。黄蓉也随后掠墙而过，落地无声，。

郭靖低声说道：蓉儿，程姑娘，两位殿下交给你们。我带弟兄们从别院正门出去，沿山道潜到山脚。寨门一开，过儿的人就会冲进来。

他转头看向那两名皇子，躬身行了一礼，殿下，臣去去就回。蓉儿和程姑娘会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其中年长些的皇子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话来：郭将军……小心。

郭靖点了点头，直起身来，对那七八名侍卫一挥手。

他们无声地拔出腰间的短刃，跟着郭靖走到别院正门内侧。郭靖抬手按住门闩，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推开一道窄缝，侧身闪了出去。

七八名侍卫鱼贯而出，像一串掠过的影子没入山道旁的暗影中。

别院大门重新合拢，黄蓉和程英立刻将门闩落下。黄蓉转身走到两名皇子身边，示意他们退到院中老松的树荫下。程英则跃上院墙墙头，伏低身形，居高临下监视着院墙四周的动静。

别院外的山道上，郭靖带着侍卫们贴着山壁的阴影向下疾行。山下南麓的明军阵中偶尔传来几声战鼓和号角，显然是杨过在故意制造动静吸引守军的注意力。山腰的东瀛士兵大多朝着南面张望，没人注意到山道暗处有七八道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向下移动。

第一道关卡在别院下方两百步处，守军约莫二十来人，正伸长脖子朝山腰南面张望。郭靖在关卡外的岩石后伏了片刻，待一个巡逻兵转身的间隙，猛地窜出，短刃精准地劈在那人后颈上，只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侍卫们如法炮制，一人一个，将他们无声无息地放倒在地。

第二道关卡在山脚附近，守军最多，足有上百人。郭靖贴在暗处观察了片刻，对身后侍卫比了个手势，留两个人在外围望风，其余人跟他一起上。

寨门前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郭靖已经如一头沉默的猛虎扑入人群。双掌在火把的余光中翻飞，掌掌直取要害，只求速战速决，不出声响。

侍卫们默契地两两配合，缠住那些试图拔刀示警的士兵，几个呼吸之间，寨门前的守卫已尽数倒地。

郭靖顾不上去擦拭脸上的血迹，径直冲到寨门前，双手扣住那两根粗如手臂的铁杠门闩，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铁杠发出沉闷的吱嘎声，缓缓弯曲。第二根、第三根，门闩被他一根根卸下。他双手抵住寨门的门板，用肩胛和腰背的力量将两扇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

寨门洞开的那一刻，门外旷野上密密麻麻的赤色旗帜在火光中翻卷。杨过策马立于最前方，看见寨门推开后露出郭靖的身影，将紫薇软剑朝前一指：

明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寨门。铁炮架在寨门口朝山道轰击，步兵沿着山道向上猛冲，赤色旗帜沿山蜿蜒攀升。

而此刻的山顶别院中，东瀛人果然慌了。

负责看守别院的东瀛军官瞬间明白了，人质要被救走了。他双目通红地拔出刀，朝手下吼道：把里面的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几十名东瀛士兵朝别院正门涌来，刀砍脚踹，门板在猛烈的撞击下发出骇人的巨响，门闩开始松动。

黄蓉从老松树下站起身来，将两名皇子挡在身后，反手抽出腰间软鞭。程英从墙头跃下，落在院门内侧，长刀在手，刀尖朝前。

殿下，请退到屋檐下面去。黄蓉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没人能碰你们一根指头。

院门的门闩终于被撞断了，木门轰然朝内弹开。东瀛士兵嚎叫着涌入，刀光在火把下明灭闪烁。

黄蓉的长鞭率先甩出，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卷住最先冲进来的那个士兵的脖颈，猛地一收一甩，将他整个人扔回了身后的同伴身上。

程英踏步上前，刀光连闪，挡在门口不退半步，将涌入的东瀛兵一个接一个劈翻在地。七八名来不及跟随郭靖下山的侍卫也在院墙两侧结阵，将两名皇子牢牢护在圈中。

但东瀛人死红了眼，前一波倒下去，后一波又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来。别院门口狭窄，每次只能挤进来三四人，黄蓉和程英轮流换位，硬生生将那道门槛守成了铜墙铁壁。

只是两人再强，也架不住对方车轮般轮番冲击，左臂和右肩相继挂了彩，喘息声越来越重，但脚下的步子一步未退。

便在此时，夜空里陡然卷起一阵狂风，吹得火把齐刷刷歪向一侧，沙尘漫天。

众人不由自主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黑影从月轮前掠过，双翅展开足有数丈之长，遮天蔽日。

那巨禽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声震四野，竟压过了刀兵喊杀之声。

雕背上立着一人，青袍猎猎，正是杨过。

神雕收翅俯冲，铁爪如钩，直扑别院门前最密集的敌阵。

一名东瀛兵举刀欲砍，被雕爪当胸一抓，整个人便如稻草般甩飞出去，撞在院墙上闷响一声便没了声息。

杨过右掌凌空一拍，掌风浑厚，将三四个正举刀劈向程英的士兵震得踉跄后退，口喷鲜血。他身形一纵，从雕背上飘然落下，挡在黄蓉与程英身前，沉声道：“郭伯母，此处交给我。”

黄蓉乍见杨过自天而降，脱口道：“过儿！”语气中既有惊，更有喜。

话音未落，神雕已扑入敌群之中，铁翅横扫，巨爪翻飞，所过之处东瀛兵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杨过左掌挥洒，掌风如涛，每一击都挟着排山倒海之力，将涌入门内的敌兵尽数逼退。先前还如潮水般不绝的攻势，在他与神雕联手之下，竟如浪拍礁石，碎成漫天水花。

那些东瀛兵从未见过如此巨禽，更未见过如此武功，心胆俱裂之下，阵脚大乱，纷纷丢下兵器转身奔逃。

神雕振翅追出数丈，又抓翻两人，才长鸣一声，盘旋而回。别院门口很快便安静下来，只剩一地刀兵与伏尸，夜风卷过，吹散血腥之气。

杨过回身，朝黄蓉躬身一礼：“来迟一步，让郭伯母受惊了。”

黄蓉上前两步，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拍，笑道：“过儿，有你在，我便安心了。”

程英收刀入鞘，朝杨过微微点了点头。

守军尚在睡梦之中，明军的突袭已如烈火燎原，沿着山道一路向上卷去，势如破竹。

赤色旗帜沿着吉香山的山道一路攀升，晨曦中猎猎飞扬，直插山顶。

濑户内海方向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将整座山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东瀛守军的残部要么降了，要么散入了山间，吉香山上再没有一面毛利氏的旗帜。

山下，郭靖站在洞开的寨门口，靠着石壁喘了几口气。杨过策马从他面前经过，勒住缰绳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马鞍侧面挂着的另一只酒囊扔了过去。

郭靖伸手接住，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起来，却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郭伯伯，杨过笑道，这回你欠我一个人情。

郭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我欠你。回头请你喝酒。

第二日，东方煜站到杨过身后，低声道：陛下，足利尊氏派了使者来。人已经到了营前，说是要来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