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临行

夜袭的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沈墨结束了短暂的调息。昨晚的战斗虽然短暂，但消耗不小，特别是施展“混沌禁域”和强行吞噬那道“七杀破军”合击，对法力和神识都有一定的负担。好在混沌之力恢复极快，加上他根基扎实，一夜功夫已调整到最佳状态。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处理了小院中因昨夜激战而产生的细微痕迹，包括那些被阵法之力侵蚀过的地面和墙砖，都做了伪装修复。虽然天元城不乏高阶修士，但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做完这些，天色已蒙蒙亮。沈墨没有继续闭关，而是取出传讯玉符，给陆子鸣、林清瑶、石金刚以及陆家负责看管“老鬼”的李统领分别发去了讯息，约定辰时三刻，在陆家提供的城南“南风渡”码头附近的一处隐秘仓库汇合，准备出发。

收到讯息的几人很快回复，表示都已准备就绪。

辰时初，沈墨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将“云来居”小院的禁制重新布置加固，又留下了几道预警和迷惑性的后手。这里毕竟是他暂时的落脚点，或许将来还会回来。

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居住月余的小院，沈墨不再留恋，转身出门，汇入清晨稀疏的人流，朝着城南方向行去。

“南风渡”码头是天元城南一处中小型货运码头，此时已有不少力工和商贩开始忙碌。沈墨绕过繁忙的主码头，来到下游一处相对僻静的废弃仓库区。这里堆放着不少陈旧的木箱和报废的船板，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霉味。

按照玉简中的指示，他找到了三号仓库。仓库大门虚掩，沈墨推门而入。

仓库内光线昏暗，但已站了数人。陆子鸣一身利落的蓝色劲装，腰悬玉佩，背负长剑，虽然依旧能看出世家子弟的贵气，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往日的浮夸。他身旁站着铁塔般的石金刚，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皮质坎肩，露出虬结的肌肉，气息沉凝如山。林清瑶依旧是那身素雅青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青色药囊，手中还提着一个尺许长的木匣，神色清冷。角落里，佝偻着身子的“老鬼”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正紧张地搓着手。陆子鸣身后，还站着那名一直跟随他的化神护卫李统领，以及另外两名气息不弱的陆家好手，显然是陆乘风派来保护儿子和协助此次行动的。

“陈兄！”见沈墨进来，陆子鸣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您来了！我们都准备好了！”

林清瑶和石金刚也朝沈墨点头致意。“老鬼”更是忙不迭地躬身行礼。

沈墨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诸位都到了，很好。李统领，有劳了。”

李统领拱手道：“陈公子客气。家主有令，此次行动，我等三人全权听候陈公子与少爷调遣，务必确保诸位安全。车马和出城事宜已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沈墨点头，没有废话，直接道：“出发之前，有几件事需再明确一下。此去‘葬魂渊’，凶险莫测，非是游山玩水。进入之后，需令行禁止，相互照应。陆子鸣、石金刚、林清瑶，以及这位‘老鬼’向导，为我探索小队核心。李统领，烦请你与二位兄弟，主要负责外围警戒、接应，以及应对可能来自听雪楼或其他势力的干扰，非必要不深入险地，以保全自身和退路为要。”

“是！”李统领三人齐声应下。

“林医师，将准备好的丹药和常用阵旗，分发给每人一份。”沈墨看向林清瑶。

林清瑶点头，打开木匣和药囊，开始熟练地分发。她给每人分发了数个玉瓶，上面贴着标签：“清心丹”（抵御阴煞惑神）、“回元丹”（快速恢复法力）、“止血生肌膏”（外伤）、“辟毒散”（常见阴毒瘴气），以及每人三颗用特殊蜡丸封存的“保命金丹”，据说能在短时间内吊住一口气。阵旗则每人一套简易的“小五行隐匿阵”和“预警阵”。

“这些丹药和阵旗用法，玉简中有说明。遇到不同情况，需对症用药，不可滥用。尤其是‘保命金丹’，非生死关头不得动用。”林清瑶清冷的声音交代着，专业而细致。

石金刚接过丹药，瓮声瓮气地道了谢，珍而重之地收好。他闯荡多年，深知在“葬魂渊”那种地方，一份好的伤药和解毒丹有时比一件厉害法宝更重要。

陆子鸣也收起丹药，又好奇地拿起那套阵旗看了看，他对阵法了解不多，但知道林清瑶炼制的定然不是凡品。

“老鬼”更是感激涕零，他这种底层修士，何曾有过这种待遇。

分发完毕，沈墨又道：“此行第一站，是‘葬魂渊’东北部的‘裂魂谷’。根据情报和‘老鬼’提供的线索，我们的目标是一处有空间涟漪和古兽遗迹的隐秘裂隙。‘老鬼’，你将你知晓的关于‘裂魂谷’内部环境、常见危险，以及那条路线的要点，再跟大家说一遍，尤其是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是，是！”“老鬼”连忙上前几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他到底混迹“葬魂渊”外围多年，对“裂魂谷”的地形、气候规律、常见的阴魂和妖兽种类、某些危险区域的标识，乃至一些适合短暂歇脚的隐蔽地点，都如数家珍，虽然有些地方语焉不详或带有个人猜测，但确实提供了许多地图和资料上没有的细节。众人凝神静听，不时发问。

沈墨结合自己掌握的情报和陆青崖所赠地图，在心中不断修正和完善着路线图。

约莫半个时辰后，“老鬼”讲述完毕，退到一旁。沈墨将一份简略的路线图和几个关键节点、危险标识，以神念共享给众人。

“都记下了。进入‘葬魂渊’后，由‘老鬼’在前引路，石金刚紧随其后，注意警戒前方和两侧。林医师居中，随时注意环境异常和众人状态。陆子鸣，你与我殿后，注意后方及空中。李统领，你们在队伍百丈外游弋警戒，保持联系。若无异议，一炷香后出发。”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最后检查装备，调整状态。

陆子鸣凑到沈墨身边，低声道：“陈兄，我爹昨晚又塞给我几样好东西，其中有一件‘玄光护心镜’，是件不错的古宝仿品，能自动护主，抵挡化神初期的全力一击。还有几张高阶‘遁地符’和‘破空符’。你要不要……”

“你留着防身。”沈墨打断他，“我有自保手段。记住，遇事莫要慌乱，相信队友，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嗯！”陆子鸣重重点头，心中既紧张又充满期待。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离开家族的羽翼，参与如此危险的行动，但有陈兄在，他莫名地感到安心。

一炷香后，众人离开仓库。李统领早已安排好了三辆不起眼的、带有空间扩展阵法的乌篷马车，拉车的是一种耐力极好、速度不慢的“黑鳞驹”。众人分乘三车，沈墨、陆子鸣、林清瑶一车，石金刚和“老鬼”一车，李统领三人一车。

马车驶出仓库区，很快汇入通往南城门的主道。清晨的天元城渐渐苏醒，街道上行人车马渐多。他们的马车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毫不显眼。

出城的过程异常顺利。守城修士似乎得到了关照，对陆家的马车只是例行检查了路引，便挥手放行，甚至没有过多盘问车内人员。

离开高耸的城墙，马车速度陡然加快，沿着官道向南疾驰。约莫奔出百里后，三辆马车离开官道，拐入一条偏僻的、通往南部荒原的小路。小路颠簸，但黑鳞驹步履稳健，速度不减。

车厢内，沈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外放，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数十里范围。陆子鸣有些兴奋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林清瑶则取出那枚拓印了“虚空挪移阵”残纹的玉简，继续默默推演。

如此行进了一日一夜，中途只在几处预设的安全点更换了马匹，稍作歇息。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未遇到预想中听雪楼的拦截或袭击。但这反而让沈墨更加警惕。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在酝酿。

第二日午后，周围的环境开始明显变化。官道早已不见，脚下的路变成了崎岖不平的土石小径，植被变得稀疏，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澹澹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连阳光都显得苍白无力。远方天际，隐约可见一片笼罩在灰蒙蒙雾气中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影，仿佛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

“葬魂渊”外围，到了。

“诸位，前面就要进入‘葬魂渊’影响区域了。阴煞之气渐浓，都服用一颗‘清心丹’，运转功法护体。”林清瑶清冷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众人依言服下丹药。沈墨能感觉到，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透神魂，将外界那丝丝缕缕试图侵入的阴冷气息隔绝在外，效果不错。

“老鬼”的声音从前车传来，带着紧张：“前辈，再往前三十里，就到‘葬魂渊’公认的外围界限了。那里有一处废弃的樵夫营地，我们可以在那里稍作整顿，然后就要正式进入‘葬魂渊’范围了。里面……就没有路了，全凭经验和运气。”

“知道了。”沈墨平静回应。

马车继续前行，空气中的阴冷死寂之感越来越重，连黑鳞驹都开始显得有些不安，不断打着响鼻。终于，在日落前，他们抵达了“老鬼”所说的那处废弃营地。

这里原本似乎是几间简陋的石屋，如今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还有篝火的痕迹，但早已冰冷。四周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有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众人下车，李统领带人迅速检查了周围环境，布下简单的预警阵法。石金刚活动了一下筋骨，警惕地扫视四周。“老鬼”缩了缩脖子，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极为不适。

沈墨站在一块较高的断墙上，眺望前方。只见数里之外，大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分割。界限那边，灰黑色的雾气更加浓郁，几乎遮蔽了天空，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扭曲怪异的山石轮廓。雾气中，似乎有澹澹的七彩极光般的光带偶尔流转，又迅速湮灭，显得诡异而神秘。那里，便是“葬魂渊”的范围，一片被上古大战和无数岁月扭曲、污染的绝地。

掌心的“归墟之钥”碎片，传来明显的温热感。怀中那枚古卵，也微微震动了一下。

“今晚在此休整。子时过后，我们出发，进入‘葬魂渊’。”沈墨收回目光，澹澹吩咐。

夜幕降临，废弃营地中燃起了篝火，用的是特制的“阳炎木”，火焰呈澹金色，散发着温暖的光和热，能有效驱散周围的阴寒之气。众人围坐火边，默默吃着干粮，调整气息，没有人多说话，气氛凝重而肃穆。

这是进入绝地前的最后一夜。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踏过前方那道界限，便再无回头路，唯有向前，在生死之间，寻找那一线机缘，或揭开尘封的真相。

沈墨独自坐在稍远的断墙上，仰望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夜空。星辰隐没，唯有“葬魂渊”方向，偶尔有诡异的流光闪过。

“听雪楼……你们会在哪里等着我们呢？”沈墨心中默念，眼神锐利如刀。

夜渐深，篝火噼啪。远处，传来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的、若有若无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