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虫族腹地

向塔底深处推进的第三天，远征军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王级单位。

它不是一只虫族。

它是一整片区域的虫族生态凝聚在一起的集合体。

那片区域位于有机覆盖层下方大约一千万公里的位置。

当远征军穿透层层甲壳和有机物质抵达这里时，他们发现这个区域不是空的——通道消失在一个由活体组织构成的穹顶大厅内。

大厅的四壁都在蠕动，墙壁上的纤维组织组成了一片极其复杂的神经网络，神经网络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球体。

球体的表面有无数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连接着一根神经纤维，神经纤维的另一头是穹顶壁上对应的一个神经节点。

那无数只眼睛同时转向了远征军。

夜千寻的远程分析几乎和那个球体散发气息是同时完成的。

“虫族王级单位——感知聚合体。它看到你们时不只是看到——它是通过每一只眼睛同时在看。

每一只眼睛都是一个独立的视觉单元，视觉单元通过神经网络同步后形成的是一个全景无死角的战场感知。你们的任何战术动作——都会被它提前看到。不是预知——是实时全角度监控。”

明叶没有丝毫迟疑：“打了它。打瞎它每一只眼睛——不。太多了。明炎——你直接打它的神经网络核心。”

明炎的毁灭之火凝聚成一柄长矛状的炽白光束——毁灭法则的威力在穿透甲壳时会被削弱，但在攻击活体眼球时完全没有阻力。光束贯穿了球体表面的一只眼睛，穿透了眼球后继续深入——击穿了球体内部的神经网络交联中心。

球体的所有眼睛同时闭上了。

但不是死了。

是切换了感知模式。

球体表面的所有眼睛的瞳孔同时收缩——收缩到极致之后，从瞳孔中喷出了深黑色的能量波。

能量波的频率和法则感知共振虫是同一种类型——但强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共振波从大厅的穹顶上反向弹射，覆盖了远征军的所有编队。

被共振波击中的虚冥境，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的反应。

天羽族人的白色光羽突然失去了法则的附着——光羽变回了普通的羽毛，不能再承载风之法则。

龙渊族人的战刀上的法则符文短暂地暗淡了一瞬——虽然很快就重新亮了起来，但那一瞬间的暗淡已经让几位龙渊前锋的战刀在徒手状态下抵挡虫族的围攻。

“共振强度比之前的虫子高得多。”夜千寻说，“它可以压制法则了——不只是共振，是压制。感知聚合体是虫族之王专门为对付虚冥境而制造的终极法则压制单位。”

“怎么打？”

“对抗法则压制——用超越法则的攻击。”

超越法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法则压制战术的破绽只有一个——当攻击的法则强度超出了压制单位可以扫描的频率上限时，共振就失效了。但感知聚合体可以同时扫描数千个频段——它的频率上限在哪里，没人知道。

明血炎从远征军的后队中走了上来。

他的步伐还很慢——万法归墟的融合后遗症没有完全消退。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某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让我试试。”他说。

万法归墟不是五元归墟。它没有固定的融合框架。它是一个空白的框架——任何输入它的法则能量都会被自动协调。

而这种协调不是明血炎手动完成的——是框架本身直接在法则层面完成的。他现在不是在推演法则——他是在运转一个推演法则的工具。

“把你们的法则能量——任意形式——任意频段——输入进我的阵法。”他说，“不要协调，不要配合我。随便打。各打各的。”

这句话在任何战场上都可以说是不靠谱到了极致。两万三千虚冥境各打各的——那打出来的不是攻击，是爆炸。

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经历过光幕决战——那次的阵法就是明血炎一个人扛住了两万三千种法则的协调。

信任到了这个程度——不需要讨论。

两万三千位虚冥境的法则能量同时涌入了万法归墟。

涌入的方式千奇百怪。太虚族人是虚空法则的直接灌注——像是把一碗水倒入已经满了的水池。

深渊族人的吞噬法则是主动吞噬了明血炎的一点法则——然后发现自己吞噬的东西又被倒了回来，带着自己法则的特征一起。

天羽族人的光羽会汇入阵法产生了一道白光——龙渊族人的战刀法则汇入后那道白光变成了金白色。

所有的法则能量在万法归墟内经过一次空转——输入、混合、不协调、吸收、再输出——输出的能量不再是任何一个人的法则模式。

它是一个全新的、不可被扫描的模式。因为这种模式本身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法则体系。它就是这个时刻——两万三千人在异界深处这个特定的位置用特定的心态释放出来的特定组合。这个组合——不可复制。

输出方向：感知聚合体的中心。

万法归墟的能量没有造成可见的爆炸或破坏。它进入感知聚合体的体内后，聚合体表面的所有眼睛同时出现了同一个反应——瞳孔放大。

极度放大。

大到眼球的黑色部分几乎占据了整个可见面积。

夜千寻的分析来得飞快：“感知聚合体在尝试扫描这次攻击的频率——但万法归墟的输出频率是‘这个时刻不可复制的混沌态’。它所有扫描模式同时匹配到了数据——但所有匹配结果都互相矛盾。在这种状态下——它的感知系统会短路。它看到了全部，但全部是噪声。”

感知聚合体在短路状态下做出的最后一个动作是——自爆。它的神经网络为了防止短路蔓延到更上层的虫族防御体系，主动切断了所有神经纤维的连接。感知聚合体的核心球体在切断连接后迅速失去能量供给，三息之后萎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死肉团。

虫族之王在腹地的第一个王级防线——瓦解。

但王级单位不止一个。

在继续深入的过程中，远征军陆续遭遇了另外三个王级单位。

第一个是能量吞噬体——一种没有实体的、漂浮在塔底深处管道间隙中的能量场。它可以吞噬任何进入它范围的法则能量。不是像深渊族那样转化为己用——而是纯粹的湮灭。能量触碰到它的边界就消失了。法则攻击无法穿透它。

破解它的是墨。深渊法则与能量吞噬体本质上是对同一类能力的两种不同表达——吞噬和湮灭。墨不打算打败它——他打算同化它。他让自己的吞噬裂谷扩大到极限，然后反过来去包裹能量吞噬体。吞噬对湮灭——两股力量在塔底僵持了整整半天。最后还是墨赢了——因为他在僵持中把能量吞噬体的一部分能量吸收了进来，而能量吞噬体不能吸收他的。对方的消耗大于补充——陷入了燃料空虚的尴尬。墨在它耗尽的一刻把它彻底吞进了自己的裂谷。

第二个是空间扭曲体——一种将整个区域的空间都揉成球的虫族。它的能力对明玄的空间搬运产生了巨大的干扰——明玄在这一区域的空间搬运精度下降到了正常水平的不足百分之一。任何进入该区域的虚冥境都会被空间扭曲拉扯到不可预知的位置。

破解它的是明叶和明玄的联合空间法则。两人分别在区域的两端各建立一个空间锚点——不是搬运，是锚定。他们将扭曲空间的两端用空间法则强行固定住，限制住了扭曲体的活动自由度。当它的自由度降到了零——明炎用毁灭之花把它焚成了虚无。

第三个是法则反噬体——一种可以吸收虚冥境的法则攻击、吸收后立刻反噬回去的虫族。你打它多重，它打回来多重——加上虫族自身的力量还多了一点。

破解它的方式是明血炎在战斗中临时想到的。不打它。虚冥境们不再对反噬体释放法则攻击——转而用最原始的方式：以物理手段释放法则。不是用法则打虫族——是用法则强化自己的力量、速度、硬度，然后用拳头轰过去。一拳。反噬体吸收了拳头上附带的法则能量——但纯粹的物理撞击——密度极高的虚冥境身体撞击——它无法反噬。

一拳就把它打瘪了。

穿过四道王级防线后，远征军终于来到了塔的最深处——那个在第一次侦察中被明昭感应到的能量核心区域。

这个区域和塔的其他部分完全不同。塔的其他部分虽然也是活体组织，但总体结构是功能性的——管道、神经、甲壳、肌肉。这里是纯粹的肉质。

踏入这个区域的第一个感觉不是危险不是压迫不是恶心——是古老。

明叶的脚踩上了这里的肉质地面时，一股连她都无法抗拒的信息流冲入了她的意识。不是攻击。不是幻觉。是记忆。被这片古老的肉质区域吸收了、储存了、封存了无数轮回的记忆。

她在那道信息流中看到了虫族真正的起源。

无数个轮回之前，这片宇宙还不是虫族。

它也曾有过星辰，有过法则，有过修炼的种族。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他们和星盟的各族人有很多相似之处，也有一些根本的不同。

族吞噬了他们——不是某一个特定的敌人，而是所有。

虫族就是一个不断吞噬、不断吸收、不断将异族基因转化为自身物种的进化机器。

它吞噬了这片宇宙的原始文明之后，将这片宇宙改造成了虫族的新巢。

然后它又开始饿了。

巢的生存需要能量。虫族不能像植物那样从星光中吸收能量——它们只能依靠吞噬。当本宇宙的星辰被吞噬殆尽之后，虫族不得不向外寻找新的食物来源。

异界之门不是用来入侵的——那是它们的觅食管道。

本宇宙不是它们的第一个目标。

也不是最后一个。

明叶从记忆流中挣脱出来时，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没有说话——她看到明血炎、明炎、明玄、明昭的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他们都看到了。

明血炎是最后一个从记忆中醒来的。他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关于虫族。

“我已经不是我了。我是万法归墟。万法归墟就是那个空白的框架——那个框架里现在有所有人。”他说，“我看到了虫族的记忆。虫族在无数次轮回中吞噬的文明——它们的记忆、它们的遗憾、它们的恐惧——全部储存在这个区域里。那些记忆在腐烂。”

“能怎么用？”明叶问。

“给虫族之王。”明血炎说，“它一直在吃别人——该轮到自己吃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