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崩解

莱文昂星。

然后，希迪玥猛地仰起了头。

奥特曼是不会流泪的。

他们是光的化身，从诞生的那一刻起，身体里就只有光，没有泪，他们可以战斗到最后一刻，可以粉身碎骨，可以化为宇宙中的尘埃，却唯独不能流泪。

所以他们的悲伤，就变成了光。

那些从身体深处飘散出来的光粒子，那些聚集在眼灯边缘、顺着脸颊轮廓缓缓滑落的光点，那些在周围微微闪烁、然后慢慢飘向天空的细碎光芒——

像极了她的眼泪。

像她没能说出口的痛苦。

像她没能流淌出来的悲伤。

像一场只有光才能看懂的、无声的哭泣。

她张了张嘴。

然后——

“啊——！！！”

凄厉又决绝的呐喊轰然冲破云层，震彻整片莱文昂星战场，裹挟着不甘、坚韧与孤注一掷的执念，回荡在天地之间。

就在这一瞬，一直死死克制的希卡利彻底绷断了所有底线。

他所有的冷静与沉稳尽数碎裂，满心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心疼，再也顾不得分毫战局，手臂骤然发力，狠狠挣开身前阻拦的希多，力道迅猛而决绝，硬生生将对方震得后退数寸。

他什么也不顾了。

不顾场上僵持的战局，不顾周遭虎视眈眈的敌人，不顾所有人的劝阻与制衡。

修长的身影化作一道疾驰的流光，不顾一切朝着战场中央奔袭而去，双臂早已提前张开，带着穷尽所有的温柔与急切，想要牢牢护住濒临溃散的女儿，想替她扛下所有侵蚀，想留住这痛苦挣扎的身影。

可一切，终究晚了一步。

伴随着那声大喊，希迪玥的身体在下一刻——

崩解了。

身形寸寸碎裂、消融，化作漫天漫天澄澈温暖的黄色光粒，从躯干到四肢尽数剥离、飘散，像是一颗爆炸的星辰，又像盛大且悲凉的烟火，在空旷的天地间缓缓升腾、四散、飘远。

黄色的、金色的、温暖的光粒子，一点一点，一缕一缕，层层叠叠、漫天翻飞，像陨落的星辰碎光，然后缓缓地、缓缓地飘向天空。

越来越淡。

越来越远。

最终融入进了宇宙的漫漫星空。

希卡利疾驰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奋力伸出的双臂彻底扑空，怀中没有分毫温热的触感，只有满手、满眼、满心四散游离的细碎光尘。

空荡荡的怀抱，散落着轻飘飘的微光。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拥抱的姿态，周身的风仿佛都骤然静止，眼前再也没有那个倔强挺立的身影，只剩漫天温柔却残忍的黄光，层层笼罩着他，将他所有的奔赴与希冀，悉数碾得粉碎。

彻骨的空凉与酸涩，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整片莱文昂星战场，骤然陷入死寂。

风停尘静，天地间只剩下漫天悠悠飘荡的暖黄光粒，无声地流转、浮沉，笼罩着荒芜的大地。

短短数秒的寂静，却沉重得如同亘古漫长的岁月，压得在场每一位奥特战士几乎喘不过气。

战场侧边，赛罗僵立在原地。

克莱伊的阻拦早已形同虚设，他周身萦绕的光之气息彻底紊乱，平日里桀骜凌厉、永远无所畏惧的战士，此刻动作僵硬，盛满了极致的震愕与空洞。

浑身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干，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痛楚与慌乱，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可他绷紧全身肌肉，将所有情绪硬生生压在心底。

奥特六兄弟尽数沉默，无人言语，唯有翻涌着痛惜与怒意，双拳紧紧攥起，满是无力与愤慨。

雷欧伫立原地，他身侧的阿斯特拉向来坚韧，此刻却再也绷不住极致的平静。

他挺拔的身躯微微颤抖，细微的震颤顺着四肢蔓延全身，哪怕他竭力克制，极力维持着战士的姿势，可那无法掩饰的身形晃动，早已将心底撕心裂肺的难过全然暴露。

而战场中央的希卡利，依旧维持着扑空的拥抱姿态。

他垂着头，一动不动。

漫天细碎的黄光粒拂过他的肩甲、他的背脊、他低垂的侧脸，曾经温润澄澈的眼灯此刻一片死寂，没有光亮，没有波澜，只剩一片荒芜的死寂。

方才不顾一切奔赴的勇气、满心焦灼的期盼、拼尽全力的守护，尽数化作一场彻骨的空凉。

良久，一道轻缓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希多缓步走到他身侧，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掠过一丝复杂的不忍，轻轻抬起手，缓缓搭上他紧绷僵硬的肩膀，低声问询：“希卡利，你还好吗？”

这一句温和的询问，成了压垮希卡利最后一丝理智的导火索。

不等话音落定，希卡利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暴起，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钳住希多搭在他肩头的手臂，力道凌厉决绝，顺势反向狠狠一拧！

猝不及防的力道让希多身形一晃，连忙卸力后撤。

下一秒，凛冽的光芒自希卡利周身骤然迸发！

寒光凛冽的光剑瞬间凝形出鞘，厚重肃穆的勇者之铠层层覆上全身，银色铠甲在死寂的天光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此刻的他，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润儒雅，褪去了所有温和，只剩猎手骑士剑时期的凛冽杀伐，周身气场暴戾而疯狂。

他没有黑化，却比任何时刻都要凶狠。

剑光凌厉，招招狠绝，每一次劈砍突进都裹挟着摧枯拉朽的蛮力，没有技巧，没有留手，只剩下极致的失控与悲愤，朝着身前的希多猛攻而去。

希多仓促格挡，连连后撤，一边拆解他凌厉的攻势，一边沉声安抚：“希卡利！你冷静一点！”

“冷静？”

希卡利的声音低沉沙哑，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破碎的字句里裹着彻骨的绝望，听不到一丝温度，更寻不到半分活下去的光亮。

“我的女儿，在我面前消散了……”

“这是第二次。”

“是我第二次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消散，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告诉我，我又该怎么冷静？！”

凄厉又绝望的质问震彻四方。

希多心头一震，心神微乱，格挡的动作稍滞一瞬。

希卡利抓住破绽，剑势骤然一转，舍弃缠斗的希多，身形如离弦之箭，猛地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桀克直冲而去！

桀克见状，即刻抬手凝聚光之能量格挡碰撞，轰然一声巨响，两股强悍的力量骤然相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炸开！

希卡利力道虽猛，却早已心神俱溃、气力紊乱，终究不敌沉稳蓄力的桀克，巨力反噬之下，他身形踉跄着向后狠狠退了数步，铠甲震颤，气息翻涌不稳。

桀克被他不计生死的疯狂打法激起几分怒意，踏步上前，主动凝力反击，一掌轰出，再次将心神涣散的希卡利狠狠击退。

无人察觉的浩瀚宇宙高空，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才消散的万千光粒，并未彻底湮灭，它们正缓缓扶摇升空，尽数汇聚于深邃的天穹之上。

无数光点密密麻麻堆叠、交织、凝结，渐渐铺展开一片浩瀚璀璨的浩瀚星海，漫天星光澄澈温柔，在深邃的黑夜里铺成一片璀璨无垠的星海。

星海中央，一轮皎洁温润的弯月缓缓浮现，星月相映，清辉遍洒，温柔地笼罩着整片荒芜的战场。

无边夜幕、繁密星辰、皎皎明月，静静悬于战场上空，静谧、温柔，悄然笼罩大地，无声无息，无人窥探。

下一瞬。

无数细碎柔软的光点，自漫天星月之中缓缓坠落，如同星河坠落的星火，悠悠扬扬、温柔缱绻，一缕一缕、一片一片，轻轻落在狼狈伫立的希卡利身上。

一道空灵、温柔、带着无尽暖意的声音，自高远的星河，轻轻落下来，清晰地响彻在天地之间。

听到声音的刹那间。

希卡利所有狂暴的动作，骤然一顿。

浑身翻涌的戾气、失控的杀意、崩溃的绝望，在这一声轻柔的呼唤里，瞬间僵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