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文明间的暗码

飞行器与卫星相向而行，那颗巨大荧光黑球，在我的视野里是以一个相当快的速度，从手掌大小“膨胀”成占据所有视野的庞然大物，如果不知道那是计划内的目的地，那种压迫感应该会强烈更多。

因为这颗卫星此前只为了纪念，本身只是个大铁块，所以只有一小块区域，存在异常产生后才布设的研究站点。相较于各处的研究站，再和整颗卫星相比，那一小块的地方实在……总觉得这么大的一个文明，对有史以来第一遭的“异常”实在有些不太尊重。

停进小小的航空港里，等到自动接驳完成，整个文明的领袖，在无人迎接的情况下，带着我径直走向研究站内部，更准确一点，是边走边飞进去的。站点不大，我们很快到达了研究人员集中的地方，在这里，我有了更多熟悉感，因为那些外显的图表和数据，和基金会的一样，我看不懂一点。

“文洛菲女士，异界的访客带到了。”

“你怎么也来了？”

“职责所在，也同样是想见你一面。”

“额……所以…”

“他是我丈夫。你好，0307，这里由我负责，负责实现我们和你的任何猜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夫妻二人闹矛盾了，总感觉文洛菲完全不想瞧见那位地位超然的丈夫……我在意什么别人的家务事呀，得干正事。

“你们先聊，我找个地方先待会。”萨莫科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容，很“识趣”地将局面让给文洛菲掌控。

“他已经说明了这里的大部分情况，这些突兀闪烁起来的姓名，的确看起来毫无规律可言，但如果有你在的话，一切大不相同了。”

“那，我该帮你们做些什么？”反正在我目前的认知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作家，最多也就能对着那些布灵布灵闪个没停的黑板板…祈祷捏。

“你提到过，很好奇为什么自己和我们的感知并无不同，我们也有这个疑惑。平行宇宙这个想法很好，但并不能作为一个科学的决断。0307，你大概是经由爱兰科夫的所知所感，间接感受我们的世界，而在这种传递过程中，应当同样存在‘异常’。若你提及的洛姆的确存在，祂，或者我们的祂，肯定会知道你的离去和到来。”

“……我还是，不太清楚我能做什么。”

“请你详细描述你所受到的理化教育，无论是熟知的公式，还是略有耳闻的理论，都请尽可能详尽地描述下来。”

“哦，是要对账？”

“人感受到的世界是‘主观’的，而世界是客观存在的，我们不能确保会有所收获，但这些差别，是我们能想到的，解读这些姓名，最好的密码。”

“不是以爱兰科夫的视角，而是要模拟我的视角，去看这些……听起来就很麻烦呀。”

稍稍理解一点后，我总感觉这和一个三维生物模拟四维，四维去模拟三维，没什么区别。哦，对，那些异界入侵者，好像就是一直卡在了这种次元间的“转录”，所以听着就是几句话的事，不知道他们要为此付出多大努力。

“正因如此，我想再次由衷地感谢你的到来。”

“啊？哈哈，我嘛，我主要是来找你们帮忙的呀。”

“我们还不知道是否能帮到你们，但你的到来，已经让我们看到了更远的未来。0307先生，开始吧。”

一套桌椅自己移动到我面前，上面的白纸和签字笔，让我不禁想起，自己在标准间做“记录员”的时候，只不过这次，要记录自己的文明特征。

从一加一开始嘛……哈，也不知道在他们这里，一加一是不是真的还等于二。

——

如娅娅期望的那样，这份新工作的持续时间将会很长，决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所以在我上班期间，她们两个有大把时间去探索新区域，去享受新生活。当然，每每遇到什么新的好吃的，好玩的，以及有趣的见闻，我也都能在几乎第一时间收到她们的分享。

仔细想来，她们在此享受相聚的时光，而我却一心为了离别……还真是遗憾呢。

在我将自己能想到的科学知识都记录下来，他们又帮着我将那些细碎的理论整理得有模有样后，正式的“找不同”才将要开始。还是那个问题，人的认知是主观的，如果那个异常足够强大，无论我想记录什么，爱兰科夫写下的，也会是这个文明科学体系内的东西，所以必须要有一个相对客观一点的存在，在0307和爱兰科夫之间，充当一个标尺。

我说我的意识不会更改，他们便决定更改爱兰科夫的记忆，毕竟在表面上，他就是我。

在我无法感知外界的情况下，他们会基于“我”的描述，更改爱兰科夫的一些“常识”，如果某些改动让我不觉得奇怪，那么很有可能就是与我地球相近的规则。当这个改动积累到一定数目，总归能找到一点规律，基于这些规律，或许就能推出另一套，属于地球文明的底层逻辑……还是一听就很麻烦呀，所以为此，他们讲启用他们这个文明最强大的计算机。

卫星站点里的人之所以少，是因为绝大多数研究者都在那颗巨大的气态巨行星上，而之所以要待在上面，是因为体积相当于半个行星的计算机，需要他们和数以亿计粉机器人一同维护，调整。

“爸爸，你要睡很久吗？”

“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过一会就能吓你一跳。”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总觉得……”

“小脑袋瓜就别转了，我们的娅娅要不要现在开始给这颗行星装点一下，看是我先醒，还是娅娅先画完？”

“呜……好吧。”她很懂事，知道我不希望她担心，所以装作不去担心的模样，认真准备起在新画板上作画的事。

“你也要安慰一下我吗？”罗月带着温暖的笑容，拉起我的手，“看，真好看。”

预加载状态中的计算机，那颗应当比木星还大一点的巨行星，此刻展现出极为璀璨的光芒。璇霄丹阙，叹为观止，鬼斧神工，精妙绝伦……就像第一次见陆瑶瑶时一样，我感觉再多形容词都无法准确形容那种壮美。一个同时让我感到人类渺小和伟大的事物，真的难以描述。

“等你回来。”

“嗯，等爱兰科夫回来吧。”

整个计算机不可能单单只为一件事运转，等得到转录的“密码”后，便会立即开始解译那些发光的姓名——我不知道那会发生什么，但估摸着，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也隐约感觉到，这就是“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