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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混乱情史:一个男人的自述》

四六四、隔岸观火(十四)

落基山上飘过的雪 · 4231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谷明姝见目的已然达到,知道该轮到自己登场了,便故作惊讶地插话道:“林董事长,这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林蕈有了我在背后托底,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回道:“既然省里准备把核酸试剂的申报交给舒生集团来做,就说明省委省政府是站在全省产业发展的全局高度考虑问题。作为一家老企业,我们更要领会省里的良苦用心,通过外迁为舒生的发展腾出空间。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义务。”

我暗自叫好,这话回得实在漂亮,简直是啪啪打了在座所有人的脸,当然除我之外。

谷明姝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巩英华:“巩主任,你是行业监管部门,对于林董事长的这番高论,不知有什么看法?”

巩英华心知肚明躲是躲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冲林蕈挤出一丝笑容:“作为行业监管部门,我们本无权过问企业的决策部署。但作为林董事长的故人,我想从朋友的角度谈点看法,不知林董事长愿不愿意听?”

“当然愿意听,能听到巩主任的指导,是我的荣幸。”林蕈姿态放得很低。

“我有一个建议,还有一个顾虑。”巩英华清了清嗓子,语气像是在给下属训话,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

林蕈则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做足了虚心求教的模样。

巩英华没有直接往下说,而是转头看向谷明姝:“贵省像春晓集团这样有研发能力和完整产线的医药企业,应该不多吧?”

谷明姝笑而不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我。我没办法,只好代她作答:“除了春晓集团,也就是舒生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林蕈:“也就是说,省内的市场容量还远没达到饱和的程度,完全容得下两家企业共同成长。何况还有省外和国外市场——实不相瞒,我这次被谷书记喊来可没敢空着手,带来了国华一笔核酸试剂销往海外的订单。发展空间这一层,林董事长大可不必担心,安心留下来,这是我的建议。”

谷明姝适时地端起酒杯,爽朗地笑了,做势要和巩英华碰杯,嘴里说道:“在座的各位,让我们共同敬巩主任一杯,为我们解决了后顾之忧。”

我也跟着举起杯,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冷笑,全当在看一出早就排练好的剧目。

“酒”喝完了,巩英华接着说:“就算林董事长还有别的打算,一定要外迁,也要充分考虑到当地的市场竞争已经趋于白热化。多春晓一家不多,少春晓一家不少,当地政府对自家企业还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来关心春晓的发展?最可能的结局,就是春晓迁到了远不如现在的发展环境中,全得靠自己打拼了。这是我的一层顾虑,希望林董事长能权衡一下。”

这个巩英华,我还真有点小看她了。这一套又哄又吓的组合拳,让她发挥得淋漓尽致,软硬兼施,滴水不漏。

林蕈此刻不能不表态,却又不能把底牌全部亮出来,只能挂着感激的笑容,客气地回道:“谢谢巩主任指点迷津,您的话我一定会认真考虑。”

李舒窈见缝插针,知道自己也该有所表示了,毕竟她代表着舒生集团。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林董事长,舒生集团作为后来者,理应虚心向春晓学习。春晓如果真搬走了,那舒生就像一个没了哥哥呵护的小弟弟,孤苦无依,希望林董事长能考虑到这一层。”

吕仙子也不甘落后,拿出了“捧杀”这一招:“林董事长,我曾经采访过您,对您做实业、不为利、只为报国的情怀深深打动。我记得您曾经说过,‘不求名与利,哪怕就是养活了几千名员工,也算一件了不起的功德’。至今,我还留着那段采访笔记呢。”

操,这是要给我玩“三英战吕布”啊。既然你们不给林蕈留活路,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将茶杯轻轻往桌上一墩,动作虽轻,却发出一声闷响,瞬间将全场的注意力都聚拢了过来。

我目光投向林蕈:“林董,我可以说两句吗?”

林蕈微微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戒备:“当然可以。谷书记虚怀若谷,今天氛围这么好,大家畅所欲言嘛。”

“只是我的话可能不太中听,不知林董能否接受?”

她显然察觉到了我话里的锋芒,紧张地向我眨了眨眼,语气却刻意压得冰冷,她不太擅长表演,但和我配合起来还算天衣无缝:“我自己倒是无妨,只是在座的还有各位领导,希望关处长口下留情。”

气氛陡然紧绷。

“林董,你也是上市公司的创始人,难道不明白一个最浅显的道理?”我毫不退让,语气咄咄逼人。

林蕈脸色微微发白,强撑着问:“什么道理?请关处长明示。”

我站起身,目光死死锁住她,全然不顾周围人各异的神情,讥讽地说:“常言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果林董觉得省里的环境非常安逸,担心去了外省水土不服,那我看春晓集团的天花板,也就到此为止了。如果这就是你的格局,那全当我刚才这番话没说。”

林蕈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微微翕动,终究没挤出一个字来。她心里自然清楚,我这是在指桑骂槐、击鼓骂曹,可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当众挖苦,终究是挂不住面子。

我推开身后的椅子,拿起面前的空酒杯,径直走到那只装着真酒的分酒器前。我端起分酒器,踱步到巩英华身侧,将她面前的空杯斟满,随后反手将自己的酒杯也倒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手腕出奇的平稳,竟没让一滴酒液洒落。

“巩主任是贵客,这杯酒我必须敬您。您这次带来了外销订单,可是一份沉甸甸的大礼。我人微言轻,没资格代表谁来感谢您,今天敬您,纯粹是感念上次在北京您的盛情款待。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话音落下,我将杯中白酒仰头灌入喉中。辛辣的酒液如刀锋般划过食道,险些将我呛出声来,但我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忍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巩英华缓缓站起身,端起我刚为她斟满的酒杯,微微侧过身,唇角勾起一抹看似客套的笑意:“感谢关处长的厚意。来而不往非礼也,那我也干了。”

说罢,她也仰起头一饮而尽。然而,酒杯还没来得及离开嘴唇,她便猛地被呛住,一口酒液直接喷了出来,尽数溅在了我的衬衫上。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这回灌进喉咙里的,竟是货真价实的烈酒。

包间里瞬间乱作一团。林蕈和吕仙子急忙起身查看她的状况,谷明姝也站起身来,走到巩英华身后帮她轻拍后背顺气。唯独李舒窈坐在一旁,看着我抿嘴偷乐,眼底满是看破不说破的戏谑。

我心底的得意还没维持过五秒,便感觉谷明姝的目光如利刃般直刺过来。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倒竖了起来。

她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李总,你陪巩主任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吕导,你去开一间客房,让巩主任先休息。我和关宏军单独谈一谈。”

她的话宛如金科玉律,谁敢有半句怠慢?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地行动起来。

巩英华羞得满脸通红,被李舒窈搀扶着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将被当众羞辱的恨意,全都揉进了这冰冷的一剜里。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林蕈也识趣,准备向谷明姝告辞。谷明姝却对她和颜悦色地抬了抬手:“林董,你也留下来,坐下听一听。”

林蕈自然不敢拂逆,乖乖地重新坐回了原位。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一言不发。

“行了,戏的高潮已经过去了,你唱得很不错。”谷明姝的声音幽幽响起,语气冰寒刺骨,“现在说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我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抬起头,眼神幽怨地看向谷明姝:“谷书记,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群人联合起来围攻林蕈。”

说到这,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您问我什么态度?当着林蕈的面,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您的态度,就是我们的态度。您让春晓走,春晓绝不留;您让春晓留,春晓就死心塌地留下来。”

谷明姝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伸出手,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里透着几分动容:“宏军,我没看错你。”

我顺势继续说道:“委屈肯定是有的,齐省长那种拉一家踩一家的做派,我们心里确实憋屈。但只要您一句话,这口气我们咽了。”

她再次拍了一下我的手背,这一次力道比刚才重了些,语气也愈发郑重:“关宏军,你既然这么仗义,如果我谷明姝不讲究,那可就说不过去了。巩英华带来的外贸订单,全部划给春晓;省里也会把春晓和舒生两家企业的申报一并报上去。但是,春晓必须留在省内。这就是我的态度。”

听到这番话,我心里顿时舒坦无比。一切尘埃落定,由谷明姝亲口说出这番承诺,那便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余地的事。

不过,她紧接着脸色一沉,话锋一转:“但你今天的戏演得有些过了,让巩英华太下不来台。”

我呵呵一笑,坦然认错:“戏确实加得有点多,误伤了友方。一会儿我一定单独去向巩主任赔罪。”

谷明姝闻言,眉毛微微一挑,转头看向林蕈,打趣道:“林蕈,你看见没有?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可还不少呢。还能清楚地分出敌友。”

林蕈也跟着笑了。这一次,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是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人一旦身处顺境,便极易生出几分自满,进而忍不住想要卖弄一番。此时此刻的我,显然就是这副德性。我顺势将屁股底下的椅子往谷明姝那边挪了挪,凑近了低声问:“谷书记,连导两场大戏,您也挺累的吧?”

谷明姝双眼微眯成一条缝,慵懒地将身体靠进椅背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哦?这话怎么讲?”

“林蕈去见钱老之后,钱老跟您通过气了?”我眼巴巴地盯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更怕她轻描淡写地将话头遮掩过去。

“是有这么回事。那又如何?”她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您在得知我们准备另辟蹊径之后,便暗中联系了结识多年的巩英华,准备在背后推我们一把。这就引出了北京的那场戏。只是没想到巩主任演得太入戏,让我一度以为她是敌非友。”

谷明姝嘴角微微上扬,透出一股胸有成竹的从容:“我何必暗中帮你们?挑明了做,还能顺理成章地落个人情,岂不更好?”

我也忍不住跟着扬起嘴角,语气笃定:“因为您不想在这件事上,和齐省长彻底撕破脸。北京那场戏不过是序曲,今天这场才是压轴。您是想借吕仙子的眼睛目睹这一切,再让她把所见所闻传给齐省长。您就是要让他明白,他齐勖楷屁股上的屎,还得靠我谷明姝来帮他擦干净。”

谷明姝不经意地向包间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了:“你呀,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粗。”

“话糙理不糙,您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

她只是笑,不置可否。随后,她将目光转向林蕈,语气变得郑重:“林蕈,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只拜托你一件事。”

林蕈立刻挺直了脊背,神色肃然:“谷书记您吩咐。”

“春晓和舒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希望你以后能和林海生多沟通。只要良性竞争,不搞零和博弈,一加一永远大于二。你们两家,要多多合作。”

林蕈已经站起身来,语气诚挚而坚决:“请谷书记放心,我一定按您的指示办。”

谷明姝也站起身,转头看向我:“我和林蕈一起走,要不你也一起?”

我连忙起身:“我暂时不走,一会儿还要去向巩主任赔罪。”

她欣慰地点了点头:“不留隔夜仇,你做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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