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网中之物3

登陆艇缓缓降落在临时划出的停泊区，舱门滑开，钻石第一个走出。

他今日的穿着比平时稍显随意，深灰色的立领外套没有佩戴任何公司徽章，只有胸前那枚由细小碎钻镶嵌的装饰扣在翁法罗斯柔和的日光下闪着微光。

紧随其后的是砂金，青年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华丽服饰，金色纹路在衣摆流动，耳坠与手链上的宝石折射着细碎虹彩。

但若有熟悉他的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姿态比往日少了几分刻意营造的轻浮，多了些不自觉的紧绷。

接着是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今天的选择让砂金挑眉，他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长袍，外搭靛蓝色刺绣罩衫，风格竟与翁法罗斯本地学者的常见装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剪裁更利落，面料质感也更，昂贵。

最后出来的是毕亚斯，前繁育令使今日被钻石仔细打扮过。

黑色顺滑的长发被编成松散的发辫垂在肩侧，身上是一套剪裁合体的珍珠灰色便服，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祂脸上那四只粉色的眼睛好奇的眨动着，目光掠过陌生的天空，正在成型的建筑，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由令祂感到格外熟悉的力量凝聚而成的光柱。

“老大，”砂金快走两步与钻石并肩，压低声音，“翁法罗斯这枚权杖的最终归属确认文件，技术部已经解密完毕。

归属者一栏确实写着毕亚斯先生的名字，虽然用的是沃兰斯这个姓氏，而且根据附加条款，今天过后，我的名字也会作为‘关联继承人’被写入。”

钻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正在向他们走来的翁法罗斯的仪仗队，声音平静：“确认了就好，只要这东西在法律意义上依旧是‘私人财产’而非‘无主文明遗物’，总部那边就什么文章都做不了。

祂当初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他顿了顿，转向砂金：“你之前接触过文明资产等级评估流程吗？”

“了解过大概框架，”砂金回答，“但实操层面……拉帝奥更擅长这个。”

他说这话时并未刻意压低音量，后面的教授闻言，推了推自己的石膏头，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带着不耐烦意味的轻哼。

钻石点头：“那就把他带上，完整的评估报告会是我们未来与翁法罗斯官方打交道的重要筹码，无论是合作还是制衡。”

“明白，”砂金应道，同时脚步微缓，等拉帝奥走到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调侃，“不过教授，我刚刚发现，你怎么穿得比本地人还本地人？学术融入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拉帝奥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服装风格只是表层相似，文明内核与审美体系完全不同，另外——”他加重了语气，“既然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你就不能改口叫我维里塔斯吗？”

砂金咧嘴一笑，他颈侧孔雀羽毛样的耳坠在真理医生眼里格外明显的晃了晃：

“拉帝奥叫起来比较顺口而已，而且，教授这个称呼多适合你，永远在教导别人，包括怎么正确地叫你名字。”

拉帝奥懒得再理他，他的目光已投向迎面走来的缇里西庇俄斯，以及她身后几位同样穿戴得体的政体成员们。

学者的本能让他开始迅速观察对方的服饰细节，仪态特征以及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模式。

简单的礼节性交涉后，钻石与缇里西庇俄斯走向临时搭建的会议棚屋，公司需要就“观测科研”的具体范围与时长进行正式报备，而翁法罗斯方也需要确认这位“钻石”先生的真实意图。

砂金则被分配了“陪同毕亚斯先生熟悉环境”的任务，或者说，钻石准备自己与对方进行交涉，根本不需要砂金去承担别的什么。

真理医生抱着数据板，以“文明资产初步勘测”为由，自然的跟在了他们身后。

临别前，钻石将一条镶嵌着彩色宝石的细链戴在毕亚斯手腕上，低声嘱咐：“如果觉得不舒服，或者想回来，就碰碰中间那颗琥珀色的石头，我会知道。”

毕亚斯低头看了看手链，粉色的眼睛弯了弯，扑进了钻石怀里：“好看，亮亮的。”

“嗯。”钻石熟练的托住毕亚斯，揉了揉祂的头发，又看了砂金一眼。

砂金回以一个“交给我，老大你就放心吧！”的眼神，于是，三人就这样离开了停泊区，向着正在具现化的主城区边缘走去。

翁法罗斯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新生”气息。

不完全像雨后泥土的清新，也不像森林的草木芬芳，而是一种混合了星尘微粒，虚数残响以及某种温和阳光暖意的复杂味道。

毕亚斯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祂走得不算快，但脚步轻巧，四只眼睛不停地左右转动，观察着每一处正在从光影凝实为物质的细节：

一片砖瓦逐渐显出纹理，一盏路灯缓慢勾勒出轮廓，甚至地面上的一道裂缝里，有嫩绿的，从未见过的草芽正试探性地钻出。

砂金跟在祂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则更多地落在周围的环境与偶尔路过的翁法罗斯居民身上。

他注意到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好奇，警惕，带着些许不安，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他们在等待自己的世界彻底“落地”，等待那位新生的“太阳”完成最后的具现化工作。

“很典型的文明重生期心态，”拉帝奥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打开了数据板的记录功能，镜头扫过街道与建筑，偶尔停顿，标注着什么，“希望与不安并存，对未来的信任与对未知的恐惧交织。

社会组织度目前看来尚可，但司法与资源分配体系显然还在重构中……”

“教授，你现在像个社会学家而不是科学家。”砂金调侃道。

“文明评估本就是跨学科工程，”拉帝奥头也不抬，“况且，在这个命途枷锁刚刚解除的时代，观察一个无命途基础的文明如何重建，本身就有极高的学术价值。

比如他们如何定义‘价值’，如何建立新的‘契约’体系，如何处理与外部势力，就比如我们，的关系……”

砂金正要接话，视线却被前方路口出现的一行人吸引了，那行人有些……奇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白色短发的青年，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简练服饰，但肩头，手臂等部位隐约能看到淡金色的，仿佛与皮肉生长在一起的金属结构。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疲惫，认真和些许烦恼的表情，正试图从自己怀里扒拉下一只，纯白色的，毛绒绒的小狗一样的东西？

不，是两只。

一只白色的飞天小狗正死死咬着他的袖口晃荡，而另一只看上去巨沉的奇怪生物则团在他头顶，尾巴一下下扫着他的脸。

青年身后跟着一位紧紧抱着一本书的少女，粉色的短发，略显飘逸的花苞裙，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时不时担忧的望向前方的青年，嘴里小声的说着什么。

更后面一点，则是一个在人群中快速移动的身影，说实在的，真的很像是驯服了人类四肢的猫，砂金几乎要看不清她的行动轨迹了。

这一行人的组合实在太过醒目，砂金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然后，他的目光与那位有着一头白色蓬松短发的蓝瞳青年的目光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