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0章 灰溜溜

健身房是别墅周围最近落成的建筑之一，由维尔薇亲自设计图纸，苏监督施工。

门口挂着一块写着“为更好的新世界，打造更强的身体”的金属牌。

不过挂牌的人显然没有料到，这座健身房会在同一天内迎来三位远超“更好的身体”范畴的存在。

“再来！”

千劫的声音从卧推架那边传来，粗粝而闷沉，像一块石头在铁锅里滚动。

他躺在长凳上，双手握着一根已经被压得微微弯曲的杠铃杆，两侧的杠铃片多到像是从废墟里捡来的墙砖。

他推起，放下，推起，放下，节奏稳定得像一台永不停歇的蒸汽机，每一次推举都伴随着一次沉闷的呼气，那是杠铃和空气在同时呻吟。

凯文站在旁边的深蹲架前。

他没有用杠铃片，而是把三根杠铃杆绑在一起，像一座被拼装起来的、随时会解体的铁桥。

他扛着那团不规则的金属，缓缓下蹲，再缓缓起身，脊柱挺得笔直，全程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节奏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璃坐在角落的哑铃区。

他的身体如今已经恢复到了七成左右的实体程度，像一块正在缓慢解冻的冰，棱角分明，只是轮廓处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边缘。

他面前摆着一排哑铃，从轻到重，像一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拿起最轻的那一个，弯举，放下，换一个稍重一点的，再弯举，放下。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像一个在茶室里品茶的人，在每一口温热的液体和心脏跳动之间感受着重量的变化。

千劫从卧推架上坐起来，杠铃杆被他随手丢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歪着头看向璃的方向，“你那个重量，是给小动物热身用的吗？”

璃没有抬头，依然在弯举，“我的身体还在恢复期。”

“恢复期？”

千劫站起来，顺手从架子上拿了一对比璃面前那排哑铃中最重的那只还要沉两倍的哑铃，走到他身边，往地上一放，“那就用这个。恢复期不是偷懒期。”

“他说的也有道理，”凯文的声音从深蹲架那边传来，“过度保护反而会延缓适应速度。”

千劫看着璃，“呵呵。听到了？‘专业人士’都这么说了。”

璃把手中的哑铃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拿起千劫带来的那对哑铃。

这对哑铃的握柄比他平时用的粗了一圈，重量至少是之前那对的数倍。

他掂了掂，然后开始弯举，动作依旧平稳。

千劫抱着双臂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嘟囔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后，转身走了。

健身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器械碰撞声和偶尔的呼吸声。

然后那根已经被压得微微弯曲的卧推杆，在千劫下一次躺上长凳准备推举时，断裂了。

不是从中间裂开，而是从一侧的卡扣处崩断，像一根被弯折太多次的树枝，终于在某一次发力中选择了放弃。

杠铃片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我说过了，那根杆已经变形了。”凯文的声音从深蹲架那边传来，像个事后诸葛亮。

“你说的是‘可能不太稳了’。和‘这根杆会断’是两个意思。”千劫的声音低沉。

“我以为你能感觉到。”

“我忙着推。”

两人隔着半个健身房的空气对视。

那目光没有火花，只是一种已经持续了很久的、像拉锯战一样不会结束的东西。

璃还在角落做他的弯举，只是那对哑铃此刻看起来更像一对铁球。

杠铃片的碎片还在地上躺着，健身房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金属断裂时的振动，凯文还在深蹲架前站着。

然后凯文脚下的地板裂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下沉，而是一种整块地面同时塌陷的断裂。

凯文在那一瞬间没有动，只是微微调整了重心，站在一块裂开的地板上，像一块石头被嵌入了新的位置。

他的脚边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从深蹲架一直延伸到墙根，把地面切成了一道道细密的皱纹。

千劫看着那道裂缝，又看了看自己手边那根断裂的杠铃杆，发出一声闷闷的、让人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这健身房谁造的？”

“维尔薇设计的蓝图。苏监督的施工。”凯文说，“梅比乌斯……验算过应力公式。”

“……验算了个寂寞。”

“可以理解。因为没有人测算过融合战士加上一个正在恢复期的‘神明’，同时使用普通健身器材的可能性。”

“那就叫维尔薇来算。”千劫把断成两截的杠铃杆丢进废料桶里。

“她大概会说‘哎呀，这是你们的责任，与我无关’。”

“那叫她来修。”

“她会说‘修可以，但按小时收费，而且她要先观察三天的破坏过程，顺便采集数据。’”

千劫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模仿她说话？”凯文没有回答，只是从深蹲架上拆下那三根绑在一起的杠铃杆，开始检查是哪个部件出了问题。

璃从角落里站起来，放下那对已经被他弯举了不知多少次的哑铃，走向健身房中间那片被千劫和凯文制造出来的狼藉区域。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杠铃片的碎片，对着灯光看了看断面。千劫和凯文都看着他，一个靠着墙，一个抱着刚检查完的杠铃杆。

“确实超了设计上限。”璃站起来，把碎片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不是质量问题，是使用者的强度问题。”

“那怎么办？”千劫问。

“换更结实的材料。”璃说，“我可以去‘外面’取一些那边的矿石，熔锻后应该能用。”

千劫看着他，“你现在这个状态，能离开太阳系？”

“可以，但不能待太久。”

“那我陪你去。”千劫说。语气依旧是那种“我不想说第二遍”的调子。

凯文把三根杠铃杆放回架子上，然后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颈，关节发出细碎的响动。“我也去。”他简短地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璃看着他们，两人已经走向了门口，步伐悠闲，一个闷声走着，一个背着手走在后面，似乎随时准备好出发。

“你们……”璃想说他可以自己去，不需要他们陪着，但话还没说出口，千劫已经回过头来。“你就当我们需要活动筋骨。”

凯文也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笑意，“而且，如果去了‘外面’，可以顺便看看，有什么其他趁手的材料——除了矿石，还有一些更适合做武器的东西。”

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人并肩走出健身房。

……

然而，三个月后，三人又蒙着面回来。

问起原因，原来是三人因没有星际通用货币，搞零元购被通缉，只好灰溜溜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