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仙法出世，万相横生

辞雨再次说道：“师姐，我只要杀一个有仙法的修士。”

钟璃微微眯起眸子，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辞雨的眼睛，试探道：“杀了那个修士，我便可以拥有仙法？”

“对。”

钟璃望着他，望了很久。

那双能一眼看穿人心的眼眸中，难得地浮现出一丝不确定。

她一向对自己的推演极有自信，可此刻她却看不清辞雨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若杀了便能拥有，那这些身怀仙法的修士想要活下去何其艰难，这本就是一条不死不休的路。

辞雨提出这样的条件，究竟是当真握有转移仙法的手段，还是仅仅需要她这把刀去替他除掉某个人？

她无法判断。

说到底，辞雨虽行事狠辣，却从未真正对她做过什么。

他只利用过她一次，那一次也不过是为了离开惊霄剑山。

她在他腋下贴了一道灭字飞仙铭纹，他没有追究，甚至从未在人前提起。

辞雨的人品委实谈不上好，可对她的态度却一直很奇怪。

偏爱？被辞雨青睐？

这个念头在钟璃脑海中一闪而过，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辞雨的为人。

他不是对她好，只是还没有走到需要把她当作棋子的那一步罢了。

可即便如此，杀一个仙法之人，自己便能拥有仙法！？

她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仙法。

从邪墓那次辞雨便能看出来，她对仙法赤裸裸的渴望，她很狂热于仙法，那份狂热从未熄灭，只是被她压在了心底。

沉默了片刻，钟璃抬起眼帘，“我有一计。”

辞雨说道：“我要的是彻底杀掉，不是像周子怡那样，靠着仙法不断续命，死了一回还能换一具躯壳活蹦乱跳。要杀，便杀的彻底。”

“是的，此计若成，或许能一次死三个拥有仙法的修士。”

“哦？细细说说。”辞雨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三个，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本以为钟璃会挑一个最弱的下手，却不想她一开口便是这般手笔。

钟璃忽然顿了顿，望着辞雨，问了句与刚刚那番缜密谋划毫不相干的话：“师弟，这些拥有仙法的修士，都是当年与你并肩作战的朋友，你真的忍心杀他们？”

她忽然觉得问这一句也许真的多余了，辞雨根本没有心。

辞雨勾起嘴角，那抹笑意极淡极淡，“他们不会真的死，他们轮回，再轮回。大不了，我给他们一个凡人的生活。让他们娶妻生子，种田养花，过完安稳的一生。这难道不比在仙途上你死我活更好吗。”

并肩作战？辞雨从来不在意这些人。

陈靖风，呵。

贾亦真，无相宫的少主，血引魔修，手上的人命比他只多不少。

岳凝烟，不过是因为十座灵台才留在他身边的女人，自作多情的痴缠，与他何干？

他嘴上说得漂亮，什么凡人的生活，什么安稳的一生，不过是不想显得太无情罢了。

这些人他并不在乎，他只要按着他的计划去行事。

钟璃没有拆穿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缓缓开口：“最少死一个，多则死三个。但要以你做饵，最起码，你要重新修炼出十座灵台，否则他们不会相信你还活着，更不会冒险前去。”

“去哪里。”辞雨眸中有些兴奋。

钟璃真是有用之才。

“炼神岭。”钟璃眸光微微一眯。

辞雨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眼中杀机渐浓。

“炼神岭内，护命之物不会触发。”钟璃的声音轻柔，却刚好致命。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在炼神岭，江竟寒就是死在那里的，还有一个谁来着？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炼神岭确实是一个能平等击杀蝼蚁地方。

“你想怎么做。”他问道。

“给他们传递消息，你重生于炼神岭。引来当初那些人，我会提前布局，”钟璃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这些人会不会相信这个消息，会不会真的前来，都是未知之数。毕竟炼神岭不是什么好地方，护命之物失效，每个人进去都是拿命在赌。”

辞雨眯起眸子，缓缓点了点头，“我很快就可以拥有十座灵台，只是要先想办法困住岳凝烟，我还要看看这白云州的仙法，有没有人能拿走，你先帮我布局。”

“可以。”

“璃儿，到那时，你喜欢什么仙法，我便给你什么仙法，好不好。”辞雨忽然抬起头，望着钟璃，眼中变出了深情之色。

钟璃微微一愣，知道这是假的，脸上又绽开一个温笑。

那笑容中有几分无奈，几分了然，还有几分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复杂，辞雨这话真假难断。

可她此刻并不在乎。

她站起身，走到辞雨面前，然后转过身，轻轻坐在了他的腿上。

“好，师弟，你还是让我很有性趣，因为你还是你。”

“看来璃儿这些年，没有男人？”辞雨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微微发烫的肌肤上缓缓游走。

“哼，那些凡夫俗子，怎么配得上我呢。我再不济，也是惊霄剑山的首席。也喜欢优秀的男人，这灵域同辈之中，我想没有人比你更优秀了。你死后，我这二十年来，嗯哼～可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替你守身如玉。”

“那你倒是很乖。”

“咯吱，”门被推开了。

鸾依立在门口，抱着双臂，那双狐眼中满是不悦与酸意。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钟璃坐在辞雨腿上的姿态，然后又移到辞雨那只揽在钟璃腰间的手上。

钟璃靠在辞雨肩头，只是抬起眼帘，用一种极淡极轻蔑的目光瞥了她一眼，然后又将脸埋回了辞雨脖颈。

辞雨对着鸾依勾了勾手指：“你也过来。”

鸾依瞪了钟璃一眼，然后快步走到辞雨面前。辞雨将钟璃往右边抱了抱，让她坐在自己右腿上，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左腿。

鸾依那张妖冶的面孔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得意。

她侧过身，坐在辞雨左腿上，然后用力往左边挤了挤，想把钟璃挤下去。

钟璃被她挤得微微晃了一下，眉头一皱：“你挤我做什么。”

她自然不想跟一只鸟分享一个男人。

若不是看在辞雨的份上，钟璃虽一向温柔，却也不介意杀了这只死鸟。

“你算什么东西，你暗算过主人，你卑鄙，你凭什么坐在他身上！”鸾依毫不客气地回击，说翻脸就翻脸。

“你们两个，闭嘴，不然滚出去。”辞雨说道。

“哼。”

“呵。”

两人各自别过头去，谁也不看谁。

辞雨左拥右抱，怀中一个温柔似水，一个妖冶如火，可他的眸光却越过她们的肩头，落在窗外那片已被夜色完全吞没的苍渊山脉的方向。

苍渊山脉爆出了仙法，打乱了他的一些计划。

他本以为那山里会留着李清茗的一些消息却不想竟还蛰伏着一本不知藏了多少万年的仙法。

如今仙法出世，万相横生，苍渊山脉外围已聚满了从三大洲闻风赶来的修士。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他也要先看看这本仙法是谁的，若是能出手，就杀了。

………

“凭什么你吃，你口水弄我手上了。”

“你不吃就把手拿开！”

“你！师弟，你看她！”

“主人，这贱人太烦了！”

辞雨并没有考虑这两个女人凑在一起会不会融洽，现在他知道了，不融洽，他也没必要考虑这些。

如果活着只能在轮回中煎熬，在生死中徘徊，那不如死了算了。

他不要受着。

该享受，还是要享受的。

想到这里，他眸光一厉，左右开弓。

“啪，啪。”

两声清脆的耳光。

钟璃的左颊与鸾依的右颊各挨了一下，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罢了。

苍渊山脉出现仙法这件事，不过一天便已传遍了整个灵域。

盛世之中，灵力充盈，渡舟往来，消息比三十年前快了不知多少倍。

此时此刻，苍渊山脉外围已涌来了密密麻麻的上洲修士，比当初错谷仙法出世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与错谷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人敢贸然冲进去。

因为这本仙法与以往出世的任何一本都截然不同，它没有发出任何诱人心魄的召唤，没有让任何一个修士产生“这是我的”的错觉，只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苍渊山脉最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虚影。

它们从仙法周围逸散而出，笼罩了大半个苍渊山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林间、树下、溪畔，与那些苍渊山脉外修士遥遥对望。

距离最近的林子外沿，一棵棵树的背后，密密麻麻地站着数不清的灰白虚影，有的形似人类，有的则是妖兽轮廓，还有些扭曲得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其形态。

它们就那样站着，既不攻击，也不后退，只是望着面前那些修士。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些前辈们，把这些东西称为‘相’。”

“仙法出世，万相横生。这些‘相’是伴随仙法而生的东西，形态各异，能力不同，却都极为致命。

化外洲诡墓里的不死尸，玄陨洲错谷里的错乱规则，都是‘相’的一种。

当年不死尸便不知折了多少天骄进去，如今这里又出现了这些虚影，比起不死尸，它们看起来更诡异。”

“这些‘相’已笼罩了大半个苍渊山脉啊，这可怎么办。连外围都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再往深处还不知道有多少。”

“错谷上那团也不小。”

“这本仙法倒是没有像错谷那本那样勾人心魄，那些虚影只是站在那里，却看得我心里发毛。还不如直接扑过来，大不了打一场。”

“是啊，这东西神经病吧。”

忽然，人群中一个站位靠前的年轻的修士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林子边缘一棵枯树后那道虚影，那是一个中年妇人。

“那是，那是我娘的身影！怎么会，怎么会！她已经死了二十年了，我亲手埋的她！”

“你娘？你魔了吧！”

那修士已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了。

他望着那道灰白的虚影，望着那张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脸，眼眶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而那道虚影也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一个轻柔而遥远的声音从那虚影的方向飘来：“松儿，娘在这里。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最喜欢吃娘做的酥饼了。你总是嚷嚷着要多吃一块，娘说留着明天，你便哭鼻子。娘在这里等你，等了好久好久了。过来，让娘抱抱你。”

“啊啊啊啊，你敢伪装我娘！我杀了你！”那修士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拔出长剑，冲入了那片被灰白虚影笼罩的密林。

那道虚影依旧张着双臂，没有闪躲，没有反击，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任由那柄长剑直直地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噗嗤！”

剑尖穿透了那片灰白的虚影，就像是刺入了一团柔软而无形的雾。

虚影没有流血，没有惨叫，只是在被刺穿的那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低下头，望向这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

在即将消散的那一刹那，那道虚影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个年轻修士的面颊。

然后一个极轻极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松儿，娘爱你。”

那修士愣了愣，忽然发出一声哀嚎：“啊啊啊啊啊！我杀了我娘，我不是人，我该死啊！”

然后他反转剑柄，一剑将自己的头颅砍了下来。

血溅三尺，尸身重重倒下，那双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望着那道虚影消散的方向。

头颅滚落在他的佩剑旁，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然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退！快退！”

外围的修士同时向后暴退，眼中满是惊骇，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修士甚至被这一幕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此相有异，不是寻常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