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舍得吗？

许优吃了几口，忽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哥，我想问一件事。”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嘴里还含着粥。

“嗯？”

许优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指尖按在绷带覆盖的皮肤上，感受着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

但那种跳动让她觉得陌生，像是胸腔里被塞进了一颗不属于她自己的心脏，

“为什么……突然觉得心好痛？”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从醒来的时候就开始，这里……”

她按了按心口，“空了一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周平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粥计沿着勺沿滑落，滴在床沿上。

他没有说话。

许优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干净，像是被大雨冲刷过的天空，只是单纯的好奇和困惑。

“哥，你上次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和我有关？”

周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将勺子放回碗里，声音有些沙哑，“……先把粥喝完。”

“哥。”许优叫了他一声，语气罕见得认真，“你骗不了我。

从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有很多模糊的地方。

为什么我记不清一些人的脸了。”

周平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风穿过回廊，吹动檐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现在是身体……”周平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不适合想那些。”

“那我什么时候适合？”许优的声音平静的不像是在追问，“哥……我记不清那个人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毫无征兆的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被褥上。

“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她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闷在掌心里，“但我感觉他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哥，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为什么一想到他，我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周平看着妹妹蜷缩在床上的样子，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

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头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优优。”周平终于开口，他伸手将妹妹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对不起……”

许优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等她哭累了，周平才将她重新放回床床上，用帕子擦干她脸上的泪痕。

“好好休息。”他替她掖好被角，“我去找天尊，看看有没有办法……”

“哥。”许优拉住他的衣袖，力气很小，但周平还是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我手上的戒指……是谁给我戴的？”

周平低头看着她的手，那枚戒指静静的躺在她手指上。

“等你好了。”他说，“我带你去见他。”

许优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松开手，“……好。”

……

周平走出偏殿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刺到他微微眯起眼。

他站在台阶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流星的往道德天尊的丹房走去。

“天尊。”他推开门，语气急切，“有没有办法恢复记忆？”

道德天尊正坐在蒲团上打盹，闻言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慢悠悠的闭上了。

“你当老夫是万能的？”老头懒洋洋的开着口，“那丫头的情况，不是身上的伤，是心病。

她的记忆不是被人抹去，是她自己封起来的，或者说是她自己承受不住身体，为了保护她，自动把那份记忆压进了潜意识里。”

“那就不能……”

“不能。”道德天尊睁开眼，“强行唤醒那些记忆，就像强行撕开一个刚结痂的伤口。

她会痛，会崩溃，会再次陷入那种状态。

你舍得吗？”

周平沉默了。

道德天尊叹了口气，从蒲团上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云海，翻涌不息，像极了人间那些永远理不清的因果。

“周平，老夫问你一句话。”他没有回头，“你是想让她想起来，还是不想让她想起来？”

周平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想让她想起来吗？

想。

那些记忆里有她的战友，挚友，爱人，那是她人生的一部分，他不忍心看她像个缺了一角的拼图，永远无法完成。

不想让她想起来吗？

也不想。

因为那些记忆里太多痛苦，离别，太多她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东西。

她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忍心再往她心上捅一刀？

“老夫看你这个表情，就知道你自己也没想清楚。”道德天尊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你回去好好想想。

那丫头现在的身体虚弱，就算想起来了，也没那个心力去面对。

等她养好了身子，再说也不迟。”

周平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丹房。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望着远处的云海。

云层翻涌，露出缝隙间的一角蓝天。

在很多年前，许优刚被三舅带回家的时候。

那天下着雨，五岁的小女孩缩在三舅怀里，瘦的像只小猫，身上还带着伤。

她不哭不闹，只是安静的缩着，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再也不敢探出头来。

三舅说，这孩子命苦。

周平当时还不懂什么叫命苦，只觉得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的像雨后的天空，明明被淋的湿透，却还是澄澈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双眼睛看到过什么。

家暴。

骚扰。

五岁的孩子被亲生父亲当做发泄的对象。

如果不是三九恰好路过那个巷子，看到蜷缩在垃圾桶旁边的小女孩，她可能早就死在了那天。

他以为把她带回家，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给她一碗热饭，教它练剑，让她变得强大，就能保护她一辈子。

但他忘了，这世上有太多东西，不是一把剑就能挡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