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4章 北海之战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来北海城的拓本田中的确有点才能。传令下去，让冲天炮准备，必要之时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皇帝旨意下达，早已待命多时的天子卫队迅速行动起来。数十架冲天炮一字排开，士兵们小心翼翼的将炮弹搬来，只等一声令下。

此刻昌育将军已经带人冲到了北海城下，两三里的距离本就不远，一炷香的时间都用不了。反观窦天奇，因为要去另一城门，距离稍远，所以仍有些许距离才会到位。

北门城墙上的守将虽然刚刚战死，但仍有副将指挥。面对冲杀而来的汉军，他们迅速整队。

滚木礌石顺着城墙上的支架码放整齐，石块稳稳架在投石器的机括之上，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砸向汉军阵中。

弓箭手齐齐列在墙垛之后，弓弦拉满，只等着放箭的命令下达便可发起猎杀。

在距离城门一里之外，昌育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部队暂停推进。

他没有冒然攻城，是想为窦天奇争夺时间。倘若自己此刻强行攻城，敌军势必会不遗余力的反击。如此一来，另一城门的守军一定也会发起反击。如果真成为了那种局势，窦天奇若再想冲杀到城下，势必会变得非常困难。

他抬眼望向城墙上严阵以待的东瀛守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微微挥手示意。

身后的偏将见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催马上前准备叫阵。

城墙上的东瀛副将见汉军突然停住脚步，远远列阵不再向前，心中不由得一阵嘀咕，难不成对方是怕了？

他揉了揉仍旧因为方才骑兵覆没而微微发颤的膝盖，强撑着站在墙头上：“汉人不敢前进了！他们怕了我们的守城器械！都给精神点，只要守住片刻，亲王殿下就到了！”

这番喊话与其说是给部下打气，倒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

方才五百骑兵出去，一个回合就全军覆没，那场景如同恶鬼索命一般，早就让城墙上的不少兵士吓得腿软。此刻做好防守之势，完全是因为有监军持刀剑在后督战。

且看汉军偏将，不紧不慢地走到城下，手指着北城门楼，嗓门亮得仿佛整个城墙上的人都能听见：

“城上的东瀛人听清楚了！刚才你们主将带着五百骑兵出城，顷刻间便命丧黄泉，怎么这才半柱香工夫，就全躺在那边河滩上没人收尸了？五百人出去，连一个能喘气跑回来报信的都没有，是不是都是缩头乌龟，有没有人出城与我一战啊！”

他说着，顺势抬手朝着身后指了过去，那边横七竖八躺着敌军骑兵的尸体，战马的悲鸣还隐隐飘过来。

那一幕城墙上的守军远远就能看见，不少人脸色瞬间就白了，心中的怯意再次泛起。

敌军副将见状，恨得咬牙切齿，怒道：“卑鄙无耻的汉人，不敢正面交锋，一些妖术取胜，还胆敢放肆！告诉你们，我东瀛武士才是天下无敌，稍后便让你们横尸在这北海城下！”

“哟，还不服？”偏将勒着马转了个圈，“正面拼？你们主将刚才就是正面冲过来的啊！面对面冲杀，咱们三百步卒站得稳稳的，你们五百骑兵冲过来，一个照面就没了七成，这叫偷袭？我看是你们自己无能，打不过就往偷袭上赖，还敢恬不知耻的说我们使用妖术，哈哈哈！”

“我早就听说啦，拓本田中最爱跟手下吹牛皮！说什么‘大汉军队都是软脚虾，一个东瀛骑兵能打十个汉军’，我看这话反过来说才对！我们一个汉军兵卒就能放倒你们十个骑兵，连你们守城主将都不堪一击，还有脸在这吹大！怎么，是不是你们拓本亲王舍不得他那点酒肉美人，不敢出来跟咱们打？还是说他早就吓得尿了裤子，躲在亲王府的床底下不敢出来了？”

“要是不想死的难看，就赶紧打开城门，给你们来个痛快！”

这几句话骂得刁钻，城墙上几个年轻的东瀛低级军官当场就炸了，纷纷撺掇副将：“将军！跟他拼了！开城门出去弄死这个王八蛋！再不出战，咱们北海城的脸都丢尽了！”

北门城下骂战正酣，城头上副将的虎目早已布满血丝，紧握成拳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握着刀柄的手青筋突突直跳。

城下那名汉将锦衣黑甲，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一句句挑拨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守城士卒人人眼红，要不是军规压着，早就有人抢着开城门杀出去了。

“将军，再骂下去，弟兄们的刀都快按不住了！”身边的校尉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满脸的愤怒，“末将愿单人独骑冲出去，斩了那汉将的头回来！”

副将喉头滚动了一下，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目光扫过城下耀武扬威的汉军，又扫过城墙上摩拳擦掌的士卒，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开肋骨。

这些年拓本田中驻守北海城，广聚兵马，守城的将士里十个有八个是本地子弟，如今汉军打过来了，为了城内的家人，他们也应拼命。

许多人憋在心里的那股火早就烧得五脏六腑发烫，就等着一声令下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他喉结动了动，几乎就要开口喝令开城门，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

身旁的参军穿着一身青布袍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沉得像深潭，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道：“将军忘了？亲王殿下早就有令，如遇来犯之敌，无令不可出城迎战。”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副将烧得发烫的心上，把那股冲昏头脑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猛地回过神，想起拓本田中的军令，想到了刚刚抗命出城的主将，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要是真贸贸然开了城门，中了汉军的诱敌之计，一旦被敌军杀入城内，或许他们谁都没命。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按着城墙探出身，对着城下厉声吼道：“休要逞口舌之利！我们亲王殿下英明神武，岂会中你的激将法！有种你就来攻城，看看咱们滚木礌石是怎么砸死你们这些汉狗！”

城下叫阵的偏将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仰头哈哈大笑，勒着马缰抬手点了点城头，朗声道：“哈哈哈，口气狂妄！等我大军攻破城门之时，尔等会生不如死！”

他们在这里口水战的时候，窦天奇那边已经带人冲到了西门之外。

他很清楚昌育没急着进攻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两人配合这么久，早已心照不宣。所以当他抵达西门之时，并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就展开了攻城之战。

西门喊杀声起，昌育会意。当即拔剑出鞘，剑刃直指城门，一声令下中气十足。

“弟兄们，听我号令，杀入城门！”

随着昌育的一声令下，蓄势待发的将士们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朝着城门方向冲杀过去。

“快，投石，放箭，阻拦汉军攻城！”

城墙上的人及时反应了过来，面对汉军的攻城及时做出了守城回应。

此时北海城的亲王府里，报信的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一路跑过回廊，鞋子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等到了大厅门口，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

他箭步冲到拓本田中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一句话断成了三截：“亲...亲王殿、殿下！不、不好了！汉、汉军杀来了！”

拓本田中原本正坐在案前看北海布防图，听到这话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双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上前一步揪住士兵的衣领，厉声吼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士兵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挣扎着吸了口气，急忙道：“亲王殿下，汉军杀来了！北门守将不听号令，出城迎战。只一个回合不到，就被汉军当场杀死，带去的五百骑兵，没一个活着回来！”

“混账东西！”拓本田中一把推开士兵，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案几上的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本王三令五申，无军令不准出城，他偏偏要出去送死，简直死有余辜！”

骂归骂，拓本田中心里清楚，现在不是追究败将责任的时候。

他抬眼扫过吓得瑟瑟发抖的送信士兵，脚步已经朝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追问道：“汉军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都查清楚了吗？”

士兵连忙回道：“回、回殿下，晨雾弥漫，看不清楚，只确定是汉军！”

拓本田中脚步一顿，心里暗骂了一句废物，知道从这吓破胆的小兵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当下不再多问，接过亲卫牵过来的战马，手一按马鞍飞身跃了上去，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战马一声嘶鸣，四蹄翻飞朝着北门方向奔了出去。

战马一路狂奔离开王府，穿过内城城门后直奔外城，距离城墙还有五里的时候，远远就能听到城墙方向传来的喊杀声，那声音仿佛震得地面都隐隐发颤，听得人心里发慌。

城墙附近的百姓原本正在睡梦中，听到这震天的杀声，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探出头来朝着城门方向看。

一看那黑压压往城门赶的兵马，赶紧缩回身子，砰的一声关上房门，顶上门闩，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年北海城在拓本田中统治下，日子过得虽然不错，但汉军进攻东瀛的消息早就在城内传开，他们就是再傻也都清楚这个时候躲在家里才是最安全的，谁也不愿意出来沾这兵荒马乱的晦气。

拓本田中骑着马一路狂奔，看着街道两侧紧闭的房门，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握着马鞭的手越攥越紧。

抵达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本是晨曦微露的时刻，可不知为何东方天空像是被染成了血一样的红色，就像此刻城下流淌的鲜血。

他咬了咬牙，狠狠抽了战马一鞭子，低声骂道：“一群汉贼，真当我拓本田中好欺负吗？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北海城是谁的天下！”

战马嘶鸣着冲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喊杀声里不时有羽箭飞射到城内。

北海城的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