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被困的海神

中央展台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箱体，用黑色丝绒布罩着，神秘的黑布勾起人们的好奇心，观众们翘首以盼。

主持人上台，发布会正式开始。

全场灯光调暗，一道光柱打在他身上，

“欢迎各位贵宾的到来，感谢各位准时应邀出席。众所周知格林童话有一条为了爱情变成泡沫的小美人鱼。故事很动人，但今天我要告诉各位，那不是虚构，也不是童话！”

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巨大的长方形箱体，

“祸津神号自开宴以来，有些贵宾在U1的海底隧道幸运地邂逅过她们的身影。

自那之后，不断有人来咨询，‘真的是人鱼吗？’

‘是不是人穿上鱼尾假扮的？’

‘什么时候能正式看到？’

‘能不能近距离接触？’

今天就是回应这些疑问的日子。”

慕临川原本兴致缺缺，瞬间腰背挺直，全神贯注盯着台上。

台下传来小声惊呼和窃窃私语，主持人等了一会儿，给观众们消化时间。

他伸手捏住绒布一角，用力一拽，语调激昂地宣布道，

“今天展出的，就是一条真实的人鱼！”

展台上是一个巨大的透明水箱，随着揭开黑布，灯柱追随着水箱内的人鱼，展台底部也向上打着灯光，照出一道蜷缩在角落里的影子。

灯光过于刺眼，骤然暴露在强光下，人鱼眯了眯眼睛，像是习惯了这般处境，只麻木地闭上眼，靠着箱壁，环抱着手臂，尾巴萎靡地垂在箱底。

台下观众的沸腾与人鱼的沉寂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大胡子观众猛地站起身，激动地冲上台，被保安拦住，安抚下来。

他反复念叨着，

“原来世上真的有人鱼！是真实存在的？”

慕临川坐在暗处，认出了那个大胡子。

登船第一天就对古生物表现出十分狂热的莱恩教授，他从始至终不曾遮掩身份，据说是世界级权威的古生物学家。

主持人微笑着强调，

“大家看好，这不是仿生，也不是投影，更不是标本。她是一条活生生的人鱼！”

他命令道，

“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水箱内的人鱼不为所动。

主持人不紧不慢亮出手心的遥控器，按下按钮，人鱼陡然双目圆睁，浑身像过电般一僵，鱼尾瞬间打直，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却狠狠咬紧牙关，挺直脊背绝不示弱。

主持人不满她的不顺从，水中电流无声加大，她不得不仰头缓解痛苦，但正因这一动作，散乱的发丝随着水波荡开，亮出她美艳到妖异的绝世容颜。

台下却发出阵阵惊叹，

“看见了吗？好美啊！”

“天啊！果然是美人鱼！”

“身材也好棒！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一条鱼惊艳到！”

主持人得意洋洋地介绍，

“在座的各位都是真正的古生物爱好者，为了回馈大家，今天展示的可是人鱼族的女王。”

“由于人鱼的稀有性，今天的发布会不适合大规模的展览场合。

既然大家都这么迫切，那就先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欢迎大家有序上台，近距离参观！”

灯光从他身上移开，尽数落在水箱上。

自从人鱼女王亮相，慕临川就呆愣坐在一旁。

不是震惊人鱼的存在，而是他登船那天在海底隧道遇见的就是这条人鱼！

短短几天，她发色愈加干枯，眼神死寂，比他那天刚见到她时状态还差。

“走了。”狼牙面色不虞，声音也很冷，提醒他随大流。

慕临川随着众人上台，脚步迫切。

无论前面的人如何逗弄、恐吓，人鱼女王始终冷冷地用目光凌迟这些人。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隔着水箱出现，人鱼女王一怔，黯淡的灰蓝色眼珠迸发出神采，露出凛冽的杀意！

是她？！

枉她一片真心，将她当做朋友相待。

她还为这个人类找过理由，万一她是潜伏进来救她的呢？万一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可是现在，这个背叛她的人类和这些人一样，把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还以此为乐，观赏她的狼狈！

滔天的恨意让人鱼女王爆发出巨大的潜力，尽管早就被抽了无数血而精疲力竭，被抑制剂遏制住歌声，无法攻击，此时她不管不顾地冲撞着水箱玻璃，尾鳍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发出无声的怒吼。

云皎，你这个叛徒！

巨大的水箱被她撞得剧烈摇晃，水面顿时荡开一圈圈涟漪。

众人瞬间作鸟兽散，生怕波及到自己。

主持人适时出现，安抚观众，

“大家不要担心！我们的水箱采取防弹玻璃材质，绝对安全！”

饶是他再三保证，观众们也不愿意冒险，心有余悸地回到台下。

主持人有条不紊地维持秩序，

“刚才大家对人鱼已经有了初步了解，现在进行下一个环节。呃……这位小姐，您还有什么疑惑吗？”

主持人身后，慕临川站在阴影里，定定地与人鱼女王对视。

他不懂，人鱼女王的恨意从何而来，又为何如此强烈。

人鱼女王也正一瞬不瞬恶狠狠地瞪着“她”，像是要活生生咬下背叛者的一口肉来。

“小姐？”主持人提高音量发问。

慕临川回神，指着人鱼女王皮肤上覆盖的细碎的蓝色斑点，问道，

“她受伤了，你们给她医治了吗？”

如果换个颜色，就像伤口结痂一般。

主持人圆滑地笑道，

“真是位善良的姑娘。”

随后像是早有准备，流利地背出一串说辞，

“她没受伤，那是人鱼登陆后，环境适应痕迹。

人鱼所在的族群长期生活在深海，由于含盐量高，上半身皮肤不如鱼鳞防护力强。

防止侵蚀皮肤，皮肤会自然形成一层保护层，外观类似结痂，但实际上是一种正常的防护机制。”

他借此机会，摆出一副科普的姿态面向观众，

“大家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蓝色斑点集中在上半身，至于斑点密度，每个个体适应情况不同，都有差异，看这条人鱼的斑点密度，就是很健康的标志。”

他语气自然，看似有理有据地解释清楚后，微微欠身，

“您放心，我们每天都会对她进行体检，感谢您的细心监督，您也可以随时再来核实，我们欢迎对展示对象有真实关切的来宾。”

慕临川还是杵在台上不动，主持人催促道，

“不如您回到座位，我们进行下一个环节？”

他面露苦色做为难状，向台下观众示意。

其他观众早就迫不及待了，

“这些问题不需要现场解释了吧？”

那位权威的古生物学家此时也连连点头，

“生物适应性斑纹确实常见。如果真的有问题，展览方不会让它持续展出的。”

另一位宾客语气不耐，

“我们不是来听健康评估的，这是发布会，不是学术交流会。如果每个细节都要停下来解释，那剩下的环节都不用看了。”

“就是，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

“畜生而已，它都不一定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

“只是一条鱼，长得像人而已，你吃鱼时还先给它治伤吗？”

宾客间发出阵阵哄笑，纷纷谴责地看向台上耽误进度的人。

面对众人嘲弄和质疑，慕临川丝毫不觉得窘迫。

他站在台上，一一扫视过这群人的嘴脸，胸腔堵着一股郁气。

他平静的表情下，涌现一个疯狂的想法，这样的人有必要活在世上吗？

要是把他们都杀了……

对啊！

都杀了！

恶魔就该滚回地狱！

把他们都杀了，结束这一切痛苦，解救这些无辜的生命。

万物有灵，他们凭什么凌驾于其他物种之上？

凭他们够坏、够恶心、够没人性吗！

他越想越兴奋，眸中的兴奋取代了愤怒。

云皎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也在回应他，兴奋地手抖，心脏怦怦跳。

真想捏死几个人助助兴！

狼牙也被他眸中翻涌的杀意震了一下，上台将他拉下去了。

慕临川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走下去，坐在位置上，冷静地问道，

“你们应该有很多平场子的经验吧？”

狼牙眼神发问：咋了？

“杀人后的场子，你们应该会善后吧？”慕临川冷冷一瞥。

那一刻狼牙还真从那双凤眸中看出几分云皎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

“要不你再练练？等你练成我这样再动手，不然我怕到时候连你一起善后了。”

话脱口而出后，他又想起来自己在谋朝篡位呢，于是清了清嗓子，神色严酷，撺掇道，

“你去，正好我犯愁没机会扳掉她，要是血拼时前老大壮烈牺牲，可给我省事了。”

主持人朝展台侧面的操作员示意了一下，让对方准备进入下一阶段。

观众席再次安静下来。

主持人侃侃而谈，“神话故事中，人鱼最神奇的特点就是眼泪落地会化为珍珠。

经过我们该隐研究确认，人鱼的眼泪确实是强大灵气能量载体，它不只是价值连城的珍珠，更是具备解毒防疫、聚集灵气滋养身心、延年益寿、唤醒觉醒之力的神奇功效！

还记得我们的发布会主题吗——海神之泪！

而这位人鱼，就是当之无愧的海中女神，今天，就让我们共同见证这第一颗海洋之泪的诞生！”

台下气氛热烈，观众席里响起掌声。

众人期待着见证奇迹的诞生。

但主持人和操作员心里却有些没底，因为他们试过很多次，这些人鱼像是没有泪腺一样，无论怎么折磨她们，都不会哭。

最终还是谢教授提出，这是人鱼族无声的反抗，或许是受到女王的感召，她们誓死不低头。

而解决办法，就是擒贼先擒王。

现场采集人鱼之泪，就是为了让这些人看看获得一颗人鱼眼泪有多么艰难，多么奇货可居，方便卖出高价。

电子展板屏幕上出现一行介绍：

“人鱼女王，编号m001，成年雌性活体。”

高强度聚光灯以不规则的频率快速闪动，从暗到亮再到暗，人鱼女王被晃得睁不开眼，把头埋进臂弯里。

但水箱周围上下左右360度无死角打光，她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绷紧，鱼尾无助地蜷缩着。

观众席上的宾客拿着挡光板，不敢直视台上，

“她哭了吗？”

主持人回答，

“稍安勿躁，这只是开胃小菜。”

观众席有人失去耐心，

“这就是你们说的珍稀展品？连眼泪都挤不出来，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