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第515章 所谓越界(再续·下)
《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第515章 所谓越界(再续·下)

蔡忠纹 · 6596 字 · 约 16 分钟

正文

包间里安静了一拍。杜森那张脸腾地红了,红包攥在手心里,嘴张了又合上,不知道该喊什么。覃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杜森一眼,又看了常莹一眼。

钰姐嘴角弯着,声音不急不缓地落下来:“哎呀,叫什么都行。各亲各叫,现在叫爷爷也对。孩子还小,不讲究那些。”她偏过头看了杜森一眼,“小森,你坐你的,别站着。”

杜森赶紧改口喊了声“爷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常莹端起橙汁灌了一口,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眼珠子往钰姐那边瞟了一眼,没再吭声。

红梅朝常松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往门口的酒柜那边扫了扫。常松会意,站起来走到门口的酒柜旁边,把两盒礼盒从袋子里拿出来,一盒一盒搁在酒柜台面上,拍了拍盒面:“老太太,老爷子,这是我们从淮南带的一点心意。这个是寿州窑的黄釉茶具,非遗的手艺。这个是八公山的紫金砚,淮南子书砚,紫金石是我们那边独产的,给您二老赏玩。”

覃老爷子站起来俯下身子看了看紫金砚的纹理,伸手在砚台上轻轻摸了一下,抬头看了常松一眼:“这东西好。你有心了。”

红梅接过话头:“老爷子喜欢就好。我们淮南小地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这点土特产。”

“英子妈妈,你太谦虚了。”覃老爷子把紫金砚搁在盒子上,拿手指头在砚台边沿上轻轻拂了一下,笑了笑,那笑不深不浅的,话也讲得不咸不淡的,“土特产——这可不是一般的土特产,这是压箱底的东西吧?”

老太太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方砚台,嘴角微微动了动,也没出声。文静把面前的高脚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红酒,眼珠子在砚台和红梅之间走了个来回。覃涛站起来给常松续了杯酒,拿酒瓶在常松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英子偏过头看了红梅一眼。红梅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在脸上挂了一晚上,边缘有点僵了。英子又把目光移向钰姐——钰姐正拿起公筷给老太太夹菜,筷子刚伸到芙蓉虾仁的盘子上方。

她把目光收回来,把餐巾搁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外公,这方紫金砚,石出八公山,砚刻淮南子,本来就是文脉相传的东西。还有那套寿州窑黄釉茶具,也是我们淮南的非遗手艺。搁在我们家确实是压箱底,但好东西搁着不用,就成了摆设。送到您和姥姥这儿,才是物归其所。祝您和姥姥身体健康,福寿绵长。”

“覃钰,你看小也这女朋友,多会讲话。”文静把高脚杯搁下,餐巾纸在嘴角按了按,偏过头去,“到底是北大的,这谈吐就是不一样。不像我,读那么多年书也就是囫囵吞枣,真到了席面上,想攒两句漂亮话,怕是背个几天都攒不出这一半来。”

亲戚这种东西,有时候像旧毛衣上起的毛球——看着碍眼,扯了留个洞,不扯又扎眼。距离太近是刺,离得太远是疏远,总归找不到一个恰好。文静就是覃家这件毛衣上最扎人的那个毛球,钰姐碍着覃涛的面子不好扯,英子碍着周也的面子不好躲。

钰姐把公筷搁在筷架上,刚要张嘴,周也手里的筷子已经放下来了。他偏过头看着文静,笑了笑:“舅妈,英子又不是外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从小就是这样,讲话实诚。”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桌布底下伸过去,握住了英子的手,指节收紧了些。英子的手凉凉的,搁在他掌心里,停了一拍,然后翻过来,五根手指头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

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周也还在看文静,嘴角那个笑没撤;英子垂着眼,另一只手搭在碗沿上,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桌布底下那两只手知道——一个在说“有我在”,一个在回“我知道”。

男人彻底懂得一个女人之后,是不会爱她的。这话英子听过,但她不信。可周也还没彻底懂她,所以才还在爱她。等哪天他把她读透了——她不敢往下想。 周也没听出她话里有话,又夹了块辽参搁进她碗里。

文静拿餐巾纸掩了掩嘴角,眼睛往周也那边一斜:“哟,这还没结婚呢,就护上了。”

周也筷子一顿,抬起眼,脸上那点笑收了半分:“舅妈,再说——咱们英子长这么漂亮,还用得着讲什么漂亮话?”

文静脸上的笑顿了一拍,端起高脚杯又抿了一口,没接话。她看着周也给英子夹菜的那个殷勤劲儿,心里冷笑一声。这种护着,能护几年?等结了婚,柴米油盐一泡,他还能这么把你捧在手心?她当初嫁给覃涛,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做女人,先要学会不拆穿男人。他说忙,你便当他日理万机;他说累,你便当他心力交瘁。这点道理都不懂,以后有她哭的时候。她这样想着,杯里的酒似乎也没那么涩了。

覃涛在旁边拿酒瓶给周也杯子里倒了点酒,拿瓶底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来来来,喝酒喝酒。”

红梅偏过头看了常松一眼。常松正端着酒杯,接住她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拍,都没说话。红梅把目光收回去,拿起筷子给身边的小年夹了块糖藕。常松低头喝了一口酒,酒杯搁下的时候在桌布上轻轻蹭了一下。

钰姐笑着看着红梅,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红梅,你来南京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小也这孩子,今天才跟我讲。我说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好安排。你们住哪儿?酒店住得还行吗?要不然到我们家来住,家里房间多。”

红梅把餐巾展开铺在腿上:“不用不用,我们订好了,金陵饭店,住得挺好。这趟带家里人出来转转,第一站南京,第二站苏州,第三站上海。听英子说老太太身体不舒服,就没让周也提。按理说到了南京该登门拜访,老太太身体抱恙,本来不想打扰了,还麻烦你们准备这么一大桌。其实不用,不拘那些虚礼。”

老太太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钰姐在旁边接过话头:“那是应该的呀,你们大老远过来,一顿饭总是要吃的。”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热菜一道一道往桌上端。转盘上冷菜已经摆好了——金陵盐水鸭、双拼皮肚熏鱼、桂花糖藕、芦蒿炒香干、镇江肴肉、蒜泥白肉、醉虾、凉拌海蜇头、熏鱼冻、茴香豆,十碟冷盘码得整整齐齐。

热菜流水似的往上端。蟹粉狮子头一人一盅搁在各人面前。松鼠鳜鱼搁在转盘正中央,浇了番茄酱汁。金陵炖双鸽、鸡汁大煮干丝、水八仙、清蒸鲥鱼、鲍汁扣辽参一人一盅配在面前、芙蓉虾仁、金陵盐水虾、蒜蓉蒸鲍鱼、蟹黄豆腐煲。三文鱼刺身码在碎冰船上,旁边搁了芥末和刺身酱油。一盆老鸭汤摆在转盘边上,汤色清亮。餐后甜品是桂花糖芋苗和雨花石汤圆,一人一小碗搁在转盘边沿。

每只高脚杯里斟了半杯澳洲奔富,醒酒器里还醒着半瓶。量酒器里倒了茅台,玻璃壶里是鲜榨橙汁,旁边还搁着芒果汁和混合果蔬汁。小年面前多放了瓶娃哈哈。每个人面前一套鎏金骨瓷餐具,筷子搁在犀角筷枕上,餐巾叠成扇子形插在水晶杯里。

覃老爷子端起酒杯朝常松举了举:“常松,来,咱们喝一个。这紫金砚我是真喜欢,回头我让人打个底座,搁在书房里。”

“老爷子喜欢就好。”常松端起酒杯跟老爷子碰了一下,杯沿特意放低了一寸,“我们那边还有个八公山豆腐宴,您什么时候得空了,一定来淮南,我带您去尝尝。”

“好,好。”覃老爷子抿了一口酒,拿筷子往转盘上那煲蟹黄豆腐羹里夹了一块豆腐,搁进碗里,没再说别的。

常松端着酒杯,手指头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一下。红梅把筷子搁在筷架上,拿起餐巾纸在嘴角按了按。英子正偏过头听小年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覃涛往常松那边看了一眼,拿起酒瓶站起来,往常松杯子里续了半杯,他把酒瓶搁下,端起自己那杯朝常松举了举。“常哥,这趟来南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明天我让司机带你们转转。中山陵、夫子庙,都在附近。”

常松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磕得比平时重了半分:“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随便转转就行。你们忙你们的。”他仰头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桌上,手指头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两下,没再往下接。

钰姐偏过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把手从桌沿上放下来,接住女儿的目光,转过去看了覃老爷子一眼。

覃老爷子端起酒杯,往红梅和常松那边举了举,杯里的茅台轻轻晃了一下。他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把酒杯举高了些:“来来来,咱们一起喝一杯。红梅,常松,欢迎你们一家来南京。以后欢迎再来。”

大家举起酒杯,杯沿在转盘上方碰出一片细碎的脆响。英子也端起面前那杯果汁,刚好够到周也的酒杯边上,轻轻一声,像一滴水落进湖面。

红梅端着酒杯,透过杯沿上方的光影看着这两个孩子。人生最好的三个词——失而复得、虚惊一场、久别重逢——多半只出现在电影里。现实里,多的是时不我待、覆水难收、追悔莫及。但愿女儿这一杯碰下去,碰出的是第一种。

“这红梅一家真快活。”张姐蹲在卡座底下擦椅腿,大红色蕾丝裙摆堆在地上一大摊,远远看去像一朵开败了的鸡冠花。抹布在椅腿上蹭得吱吱响,“上次去云南,这次去南京。找到好男人了,日子就是不一样。要没有我当年帮她牵线搭桥,她能认识常松?能把这日子过这么好?”

你风光时,朋友认识了你;你落魄时,你认识了朋友。张春兰女士这套逻辑是反过来的——别人风光时她认识了自己。

“人家自己也能过好。”老刘坐在收银台后面,拿着支圆珠笔在账本上划拉,头也没抬,“春兰,你也少说两句。”

“我少说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张姐把手往腰上一叉,转过身来看着大玲。“大玲你怎么不讲话?你家儿子呢?放暑假了怎么不来店里帮忙?我跟你说,你让他来店里端端盘子,比在家躺着强——大小伙子一身劲儿没处使,憋出青春痘来还得花钱买药膏。”

大玲坐在靠墙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筷子筒,筷子一根一根往里插。她穿了件紫色短袖,领口坠了颗水钻扣子,衣料薄,贴身,胸前那两坨沉甸甸地撑着衣襟,随着她插筷子的动作,领口那颗水钻扣子跟着轻轻颤了两颤。“他好不容易放个假,在家歇着。我让他来的,他不来。”

老刘从账本上抬起头,眼珠子往大玲那边飘了半寸,又赶紧收回去,盯着账本上那几个数字,手里的圆珠笔在纸上戳了个洞。

张姐直起腰来,拿手背在额头上蹭了一把:“也是,军校辛苦。你家张军那孩子,一身的腱子肉,我看比我家小峰结实多了。”她拿脚把水桶往旁边踢了半寸,又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嗓子,“哎,你儿子那个女朋友——那个李娟,怎么样了?你同意了吗?”

大玲手指头在筷子筒沿上停了片刻:“不想管,不知道。儿大不由娘。”

“管不住也得管。该说的话得说,该拦的事得拦。不过话说回来——”张姐在桌上蹭了两下,特意绕到老刘旁边,拿手在老刘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老刘手里的圆珠笔差点飞出去,“你家张军,是真有担当。你以后不会有坏日子过的。就算他找的这个你不满意,他对你不会差。不像你刘哥,连个酱油瓶倒了都不带扶的,晚上上床比谁都快,早上起床比谁都能装死。”

老刘缩着脖子,那几根横着梳过来的头发全竖起来了,拿笔在账本上又戳了个洞:“你说张军就说张军,扯我干什么。我那叫——我那叫养精蓄锐。”

“养个屁的精,你那叫油尽灯枯。”张姐头也没回,又绕回大玲旁边,把抹布往桌上一丢。

大玲嘴角动了动,没接话,低头继续往筷子筒里插筷子。她手上动作比刚才重了些,筷子插进去又弹出来,在筒里磕得哗啦啦响。

电话响了。老刘探过身子,拿起座机听筒:“喂,幸福面馆。”听了一拍,把听筒往张姐那边递,“小雅。你接。”

张姐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接过听筒搁在耳边,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小雅?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你哥回来了你也不回来看看,你妈我死了你都不知道——”

“你哭什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张姐的声音一下子慌了。电话那头的抽泣声,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人长大,或许就是把曾经可以放声大哭的委屈,一点点地,都调成了静音模式。只有在最亲的人面前,那开关才会偶尔失灵。

“妈,我怀孕了。怎么办?”小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细又抖。

“你看你,来就来,还拎这么多东西。”李娟妈拿筷子往张军碗里夹了块排骨,下巴往客厅斗柜那边抬了抬。斗柜上摞着一箱益益纯牛奶,一箱益益黄桃酸奶,旁边还搁了一个柳编果篮,篮子里装着蛇果、新奇士橙、猕猴桃和提子,保鲜膜外面扎了根深红缎带。

“阿姨,我有补贴,部队每个月都发,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张军坐在李娟旁边,手里端着碗,碗里的饭已经下去了大半。他身上是件藏蓝短袖t恤,下身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一双李娟妈从鞋柜里翻出来的旧拖鞋,鞋面上印着朵褪了色的花。后脑勺的发茬剃得短到可以看见头皮,鬓角干干净净,衬得下颌线比平时硬朗了几分。

餐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红烧鲫鱼剩了半条,糖醋排骨被夹得零零散散,韭菜炒鸡蛋见了底,清炒西兰花还剩几朵,凉拌黄瓜和酱牛肉各剩了半碟,一碟子炸春卷还码着几个,一盆老母鸡汤搁在正中央,勺子搭在汤盆边沿。

李娟坐在张军旁边,身上一条鹅黄碎花家居裙,娃娃领,领口缀了圈白色蕾丝边,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卷。她端着碗汤小口小口地抿,偏过头看了张军一眼,嘴弯了弯,没说话。

娇娇蹲在张军脚边,一只香槟色的迷你贵宾,小卷毛蓬蓬松松的,圆脑袋上两只短耳朵毛茸茸地贴在脸颊两边,一双黑豆眼水汪汪的。身上穿了件粉色蕾丝小裙子,背后系了个蝴蝶结。它仰头盯着张军筷子上的排骨,两只前爪在地上轻轻跺了两下,屁股后面那个毛茸茸的圆球尾巴跟着晃了晃,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李娟爸把酒杯搁下,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嚼了两下:“年轻人能吃是好事。你在长沙上学,食堂哪有家里菜合胃口。以后放假就过来,让你阿姨给你做。”

“对,以后放假就过来。学校食堂大锅菜,哪有家里的香。”李娟妈又给张军盛了碗汤,搁在他面前。她偏过头看了李娟爸一眼,又看了看张军,嘴角压都压不住,拿筷子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对了,娟儿屋里那个台灯坏了好几天了,她爸笨手笨脚的,修了三天也没修好。小张你吃完了帮她看看——你部队里什么都会,修个台灯肯定不在话下。”

张军端碗的手停了半拍,把碗搁在桌上,拿筷子拨了拨碗里剩的饭粒:“阿姨,我可能不太会修台灯。在军校学的是军事技能,电工那些不归我们管。要不明天我找个修电器的过来看看。”

李娟手里的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她把勺子搁进碗里,抬起头看了张军一眼,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但淡了。她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喝,勺子舀得比刚才慢了些。

李娟妈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拿餐巾纸擦了擦嘴,往椅背上一靠:“哎呀,我吃饱了。”说完偏过头,朝李娟爸使了个眼色。李娟爸正端着茶杯,接到那眼神,茶杯赶紧搁下,也跟着放下筷子:“我也吃好了。那个——你们在家慢慢吃,我跟你妈出去散散步,消消食。你们年轻人多聊一会儿。”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起来,李娟妈从衣架上取下挎包,李娟爸弯腰换上一双棕色皮凉鞋。娇娇从餐桌底下钻出来,摇着尾巴往门口跑,爪子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粉色蕾丝小裙子拖在身后。

“你别跟,你别跟。”李娟妈拿脚轻轻挡了一下,娇娇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两圈,仰头汪了一声。李娟从盘子里夹了块排骨,蹲下来在娇娇鼻子前面晃了晃,“娇娇,来,给你吃这个。”娇娇回头看了看排骨,又看了看门口,犹豫了半拍,最终选择了排骨,叼着跑到沙发脚边趴下来,两只前爪按住,专心致志地啃了起来。

李娟妈临出门又回头朝张军笑了笑,“不急着走啊,我们散步慢,得一个多小时呢。”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晚间新闻的低低声响,屏幕的光在沙发扶手上明明灭灭。头顶的吊灯没开,只留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的光从米色百褶灯罩里透出来,把整间客厅笼在一层昏昏的柔光里。娇娇趴在沙发脚边,排骨已经啃完了,正低头舔自己的前爪,尾巴蜷成一个蓬松的圆球搭在沙发腿边上。

张军坐在沙发上,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嘴。李娟靠在沙发另一头,端着那碗汤,汤已经凉了,她也没再喝。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枕的距离,电视里的男播音员正在播明天的天气。

“你好一点了吧?”张军把纸巾团在茶几上。

“好了,没事了。伤口拆线了,医生说恢复得挺好。就是夏天热,怕感染。屋里有空调,不要紧的。”李娟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头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右乳上的疤痕。身体的伤口会愈合,拆了线,只留一道印子。可拆线后的伤口,阴天会痒。心里的伤口,也一样。她不知道她和张军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疤,什么时候才会不痒。

“那就行。”张军点了下头,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再往下接。

李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娇娇从地上跳上来拱她的手,她拿手指头在娇娇耳朵后面轻轻挠着:“你跟阿姨还吵架吗。她知道你今天过来?”

“知道。我出门跟她讲了。”

“等我过两天好点了,我也去你家看看。见见我姨,跟她道个歉。上次在医院,我妈跟她吵成那样,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不用道歉。我妈不是记仇的人。”

李娟手指头在娇娇的耳朵上停了半拍,生活是一锅温水,我们都是里面的青蛙。跳出去的,成了别人眼里的疯子;不跳的,煮熟了自己。李娟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半熟了——她不知道张军是那个跟她一起泡着的,还是已经在往外跳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张军,你后悔吗?跟我在一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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