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往生堂客卿钟离见过降魔大圣

晚风裹挟着淡淡黑雾涌入大堂，青色衣袂翩然落入人间。

小小的身影立在客栈门口，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其周身萦绕着常年斩妖除魔沉淀的肃杀煞气。

青黑色衣袍随风微拂，墨色眼眸淡漠扫过大堂众人，仅仅一眼，便让满堂喧闹的茶客瞬间噤声，没人敢再多说半句。

千年降魔，护法镇邪的煞气无形铺开，压得整座大堂鸦雀无声。

原本闲谈说笑的旅人、商人尽数低头，收敛所有目光，屏息静坐，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世间少有不识降魔夜叉之人，更何况是在这供奉着仙人的望舒客栈。

客栈老板菲尔戈黛特注意到大堂突然变得寂静，慢悠悠地走出柜台，她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发丝，手中抱着一只黑色小猫，本想招人前来询问一番，可目光在注意到那青黑色的身影后眼底露出了几分了然，之后便安静的看着这一幕，不敢出声惊扰。

经营望舒客栈多年，见惯四方来客、世间异人，她早已对这位仙神过客见怪不怪，这一次堂而皇之的出现，想必是有什么对他比较重要的事情吧。

魈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落在江边静坐品茶的身影，没有半分迟疑，他抬脚迈步，穿过寂静无声的大堂。

脚步声轻缓，却清晰落入每个人的耳畔。

行至桌前，魈微微垂眸，声线低沉的呼喊道：“钟离先生。”

闻方，正发着呆的钟离缓缓抬眸，温润的眼眸掠过淡淡笑意，他放下手中茶盏，道：

“你来了。”

“顶楼无人。”

魈言简意赅，语气平静说道：“移步一谈。”

“甚好。”

钟离颔首起身，衣袂轻扬，跟随魈的脚步转身拾级而上，一同走向望舒客栈最高的顶层阁楼。

满堂茶客全程屏息观望，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才敢悄悄松口气。

之后，大堂终于重新泛起细碎的呼吸声，却无人敢再继续方才议论。

只是众人目光每每接触对视，皆是带着震撼与可惜。

望舒客栈顶层，阁楼空旷清幽，四面通透，推开门后便可俯瞰整片浅濑江景与暮色山河，这里远离大堂的喧嚣，寂静无人敢来打扰，亦无人能来打扰。

心中强忍着躁动的魈，终于在此刻爆发。

在楼下大堂时他顾及钟离身份，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恭敬，只能做足仙人姿态。

可……

魈走到月台边缘，背对着钟离，看着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江水，他目光深处藏着的疲惫与决绝，也缓缓消失。

可压抑许久的怨气，却驱使着他率先开口：“近日梦魇缠身，业障翻涌，魔气滋生，已然难以压制。

我思索许久，决定离开望舒客栈，远离凡尘人烟，寻一处荒无人烟的绝境深山，独自镇压业障，消解魔念。

还望帝君能够应允。”

他早已习惯孤身渡厄，千年以来，斩尽世间妖魔，独留一身业障苦楚，从不牵连旁人。

可如今业障已除，心魔却起，早前他本想独自前往层岩，寻找那位未知夜叉的消息，可却被钟离强硬阻拦，直言璃月时代更迭，仙人更不应擅自脱离职责。

他如何敢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可一日又一日，春来暑往，如今已经过去几个月之久～

钟离静立原地，神色温润依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他轻声开口道：“不可。”

简单二字，笃定有力。

话落，魈的目光便是一沉。

只能继续回道：“我的业障，早已清理，如今璃月各地更是再无业障残留。

若我再留凡尘，又逢梦魇忽起，恐伤及路人，祸及此方山河。

远离俗世，是唯一稳妥之法。”

“你想走，是因心生疲惫，想要逃避缠身的业障与梦魇。”

钟离语气平缓，通透说穿他所有心事。

“可你应当明白，逃避无用。

千年业障梦魇，非一时避世可消，心魔不除，身在深山，亦不得安宁。”

魈垂眸，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果然～他还是不愿放自己离开。

“留在此地，每日直面人间烟火，喧嚣百态，只会让我心神愈发躁动，梦魇愈发汹涌。

不如归去，独守荒山……”

“人间烟火，从不是你的枷锁。”

钟离轻叹了口气，缓步上前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魈的打算他一直都知道，数千年的业障、数百年的梦魇一直在纠缠着他，若是从前，还真不敢强硬拒绝魈的请求，就是生怕他在身体与心理双重打压下，一蹶不振。

但如今不过是区区梦魇～呵……

“你守护璃月千年，护此方凡尘安稳，这人间烟火，本就是你拼死守护的山河安稳，是你唯一的归处。”

“千年以来，你孤身斩魔，无人相伴，无人宽慰。

我知你苦楚，知你疲惫，知你夜夜被梦魇折磨，不得安睡。”

钟离语声温柔，带着千年老友的体恤与理解：

“此前数次，我皆拦你离去，亦是想为你安神渡厄，为你稳住心神。

可终究只能暂缓你的痛苦，无法彻底根除你的业障。”

魈身形微僵，沉默不语。

“我拦得住你一时，拦不住你一世。”

钟离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字句真切。

“经年累月，你的心魔日渐深重，我的制衡之力，早已不足以彻底压制。

时至今日，我已然拦不住你执意离去的决心，也拦不住你日渐翻涌的业障。”

千年羁绊，千年相守，终究抵不过积年累月的心魔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