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契机

楼下大堂。

空抬头看了眼木质楼梯，又转身看向身侧的苗青玉几人。

想了想，他轻声开口道：“楼上有两位旧识在此相聚，你们先上楼稍作歇息，顺便商议后续前往征兵处的行程。

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苗青玉看了眼陆绵绵轻轻点头，回道：“好的好的，既然是你的旧友，自当先行。我们初来此地，并无要事，正好趁夜色安顿下来。”

褚凤亦是连连点头，性子爽朗直白：“没错，赶路一天也有些疲乏了，我们就在客栈落脚休整一晚。你放心上去叙旧，我们在这里安顿妥当，不会乱走。”

陈嘉乐双手随意枕有脑后，笑着附和：“出门行路，随性自在最是难得。你去见朋友便是，我们也正好见见这位望舒客栈的老板，订好客房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再赶路。”

几人爽快应下，并未多问，只有陈嘉乐眼中满是好奇，但也没有多说。

“派蒙，走吧。”

“哦～”

小派蒙低声叹了口气，一时之间只觉得心中失落，或许是空最近话语越来越少的原因，他已经很久没有与人开怀畅谈了。

嗯，跟着小可莉他们去金苹果群岛那次不算。

木质阶梯发出轻微的踩踏声响，空一步步朝着顶楼阁楼靠近，很快便消失在几人眼前。

“这一位空先生的身份似乎很神秘啊。”陈嘉乐眨了眨眼，将探寻的目光看向身旁几人。

闻言，苗青玉几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

“额～有这么好笑吗？”

少年不语，只是一味的挠头。

“哈哈～没有没有，也不算是，就是……难道你还没发现吗？”

苗青玉看着自己两个好姐妹笑完全说不出话，只能自己强撑着回应少年。

“嗯～没”，陈家乐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发现脑海中有什么信息可以参照，难道他是什么大人物吗？

“啧啧啧，金发少年，身边跟着一个白毛飞行宠物这么明显的特征，很容易识别好吧。”

苗青玉回应道，可看着陈嘉乐眼中的迷茫，三人渐渐的笑不出声了。

难道还有比我们五毒教消息还封闭的地方？

三人对视一眼，遗珑埠，姓陈，不应该呀！

先不说遗珑埠之繁荣号称璃月前三，就算他只是生活在那里的普通人，也应该知道这一位是谁吧？

“还请几位姑娘解惑！”陈嘉乐被她们看的身体一阵不适，连忙躬身拜下。

“嗯～这位的第一个身份便是……”

……

“蒙德的荣誉骑士，来了我璃月，怎的却是不声不响的？”

望舒客栈的暮色彻底沉落山间。

檐下红灯笼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晕穿透薄夜，洒在木质台阶上，空一路循着阶梯蜿蜒向上，越是往顶层走，大堂的喧闹声便越淡，晚风愈盛，两道熟悉的气息愈发清晰，可他才刚穿过顶层阁楼的结界，耳边却忽然传来钟离的调笑声。

“呵，钟离先生见笑了，我这次只是……路过而已。”

空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然后又对着另一边的魈招手。

“似乎是许久未见了吧，魈。钟离，魈，你们好啊。”

派蒙紧随其后，不甘落下身影，对着两人打起了招呼。

“嗯，是有些日子。”

魈没有多说话，还是那副淡漠的姿态，空见状也不在意。

毕竟无论是在他记忆中还是过往相识的印象中，魈一直都是这样。

虽然如今的魈与记忆中的认知全然不同——如今的他，业障早已被彻底拔除殆尽。

五百年降妖除魔所攒下并扎根于神魂的罪孽戾气和沾染的魔神残渣，早就尽数消散无迹。

他再也没有“靠近凡人便会伤及无辜”的枷锁，再也不用刻意远离人间烟火、隔绝凡尘生灵。

那困住他千百年、逼他只能独居山野、避世独行的最大桎梏，早已不复存在。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感受到的气息……

空收回纷乱心绪，转头看向身侧派蒙，

魈依旧独自立在西侧护栏边，青黑衣袂被晚风肆意吹扬，身姿孤峭挺拔，背影单薄却笔直。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却丝毫未减，墨色眼眸望着层岩巨渊的西方夜空，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茫然与执拗。

业障虽消，心魔未散，梦魇依旧夜夜缠身。

千年斩魔、孤身渡厄的记忆早已刻入神魂，哪怕罪孽剥离，那些无尽黑夜、那些厮杀孤苦、那些无人理解的煎熬，依旧化作心魔缠缚着他。

他早已习惯独自一人承受一切，早已不懂何为结伴、何为安稳、何为人间值得。

钟离静坐在阁楼假山的木桌旁，指尖摩挲着素白瓷杯的纹路，温润的眼底褪去了往日从容，藏着一丝极淡的、却又能被明显察觉到的忧心。

他活过千年岁月，阅尽世事人心，早已看透魈所有心思。

旁人只知夜叉清冷强大、杀伐果断，唯有他看得见这副孤冷皮囊下，藏着一颗极度缺爱、极度执拗、一心自我沉沦的少年心性。

于钟离而言，魈早已不是单纯的护法仙将。

千年相守、千年看护、千年挽留，看着他一次次受伤、一次次煎熬、一次次心生死意，这份跨越岁月的羁绊，早已堪比至亲父子。

如今的他就像在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身负无尽过往，满心疲惫厌世，明明挣脱了致命枷锁，却依旧一心奔赴绝境、自我封闭、自我沉沦。

身为长辈，他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又不忍强硬束缚、强行更改他的意志。

强行挽留，只能留得住其身，留不住其心。

他想要做的，是磨练其心性、改其执念、开其眼界，让他亲眼看见人间烟火、看见凡尘新生、看见自己千年守护的意义，让他心甘情愿走出孤寂牢笼，不再一心求寂、一心避世。

至少海灯节当天晚上不再需要他彻夜厮杀。

空的出现让两人的谈话终止，可却也让他再次看到了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