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大阵成

“现在。”白袍长老一挥手，“所有地仙弟子，到这边来领取阵旗和方位图，人仙弟子，去那边听从执事安排。”

人群开始移动。

刀疤壮汉凑到秦舞阳耳边，压低声音：“咱们怎么办？真去布阵？”

秦舞阳没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些长老，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翻滚的浓雾，左手掌心那股温热感突然又强烈了几分，像是在催促他离开。

“先领阵旗。”他说。

又是布阵，希望别又是被当做弃子吧。

两人随着人流走到高台一侧，那里已经摆开了几张长桌，几个执事正在分发阵旗和玉简，阵旗旗是黑色的，旗面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符文，入手冰凉，玉简里刻着方位图和布阵要诀，神识探进去就能看到。

秦舞阳领了一套，神识扫过玉简，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幅立体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九个阵眼的位置，分布在第五重峰边缘，形成一个巨大的九宫格，将第六重峰整个围在中间，他分到的阵眼在东南角，编号“巽三”。

这阵法，似乎有些熟悉...

“巽三…”刀疤壮汉看了一眼自己的玉简，“老子是离二，在西南边，咱俩不在一块儿。”

秦舞阳收起阵旗和玉简：“各自小心。”

“你也是。”刀疤壮汉咧嘴笑了笑，脸上的疤扭成一团，“等这事儿完了，老子请你喝酒。”

秦舞阳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分开，朝着各自的阵眼方向走去。

秦舞阳沿着山脊往东南方向走，沿途能看到不少修士也在匆匆赶路，手里都拿着黑色的阵旗，脸色凝重，越往边缘走，人越少，山风越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处凸起的岩石平台，平台中央插着一根丈许高的石柱，柱子上刻着“巽三”两个古篆，这就是阵眼了。

平台上已经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玄奇宗的道袍，三十岁左右，面白无须，手里拿着一杆阵旗，正在低头研究玉简，女的则是一身红衣，袖口绣着火焰纹，是丹峰的弟子，看上去二十出头，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正抱着胳膊看向第六重峰的方向。

秦舞阳走上平台，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那男修士打量了他一眼，拱手道：“道友也是来布阵的？”

“嗯。”秦舞阳亮出手里的阵旗。

红衣女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头转了回去。

男修士笑了笑：“在下李青，这位是炎月仙子，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秦阳。”

“原来是秦道友。”李青点点头，“既然人齐了，咱们就先熟悉一下阵法要诀吧，这九宫锁灵大阵，需要三人同时催动阵旗，将灵力注入石柱，形成阵眼，三个阵眼之间要相互呼应，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阵法不稳，前功尽弃。”

秦舞阳走到石柱旁，伸手摸了摸柱身，触手冰凉，石质细腻，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他认识，有些则从未见过，他将神识探入玉简，仔细阅读布阵要诀。

确实如李青所说，这阵法对配合要求极高，三个人必须同时催动阵旗，将灵力以特定的频率和强度注入石柱，早了不行，晚了不行，强了不行，弱了也不行，而且三个阵眼之间要保持灵力共鸣，一旦某个阵眼出问题，整个大阵都会受到影响。

“有点麻烦。”炎月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咱们三个之前没配合过，万一布阵的时候出了岔子，谁负责？”

李青苦笑：“仙子说得是。但事急从权，现在也没时间演练了，只能靠临场发挥，待会儿布阵开始，咱们听我口令，我说起，就同时催动阵旗，我说定，就稳住灵力，中间若有变化，我会及时提醒。”

炎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秦舞阳也没说话，以他的阵法经验来看，他们这处的阵眼不过只是个幌子而已，就像是人穿的一层外衣，有没有根本不重要，说白了就是诱饵而已，不光是他们这一处，绝大部分的阵眼都是幌子，真正关键的只是那九位天仙境长老的九处阵眼而已。

不过这个做法也是无可厚非。

他收起玉简，看向第六重峰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看去，浓雾更加清晰了，乳白色的雾气像是一堵巨大的墙，横亘在天地之间，边缘处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在呼吸，雾气上方，天空阴沉沉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左手掌心那股温热感又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发热，而是带着一种规律的跳动，像是心脏在搏动，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让秦舞阳感觉全身的血液跟着加速流动，耳边甚至能听到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握紧左手，将那股跳动感压下去。

但压不住。

那跳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快，连带他的心跳也跟着加速，胸口发闷，呼吸有些急促，眼前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重影影。

不对劲。

秦舞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经脉中灵力运转正常，丹田里的血丹缓缓旋转，没有异常，但左手掌心那块碎片，却像是苏醒的野兽，正在疯狂地吸收他体内的灵力，然后转化成一种诡异的、灼热的能量，顺着经脉流向全身。

“秦道友？”李青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脸色有点难看。”

秦舞阳睁开眼，摇了摇头：“没事。”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警铃大作，虫皇晶体碎片在这个时候异动，绝对不是巧合，这东西和第六重峰的虫雾同源，布阵封锁虫雾，等于是在切断它和本体的联系，它怎么可能安分？

必须尽快离开。

但怎么离开？布阵在即，三个阵眼必须同时启动，少一个人都不行，他现在要是走了，这个阵眼就废了，整个大阵都可能崩溃，到时候，台上那些长老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秦舞阳看了一眼李青和炎月，两人都在专心调整状态，准备布阵，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咬了咬牙，将左手背到身后，五指用力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碎片的异动，但效果微微乎其微，那碎片像是扎根在了他的血肉里，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整条手臂的神经，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当——”

钟声回荡在山谷间，带着一种肃穆的意味。

高台方向，白袍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扩音法术传遍整个第五重峰：“所有阵眼弟子，准备——”

秦舞阳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阵旗。

李青和炎月也站直了身体，表情严肃。

“起阵！”

话音落下，九个方向同时亮起灵光。

秦舞阳感觉到手中的阵旗微微一震，旗面上的金色符文逐一亮起，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旗杆流淌而下，没入脚下的石柱，石柱上的符文也跟着亮起，从底部开始，一层层向上蔓延，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不敢怠慢，立刻催动体内灵力，按照玉简中的要诀，将灵力注入阵旗，阵旗吸收灵力后，光芒更盛，与石柱的嗡鸣声形成共鸣，整个平台都开始微微震颤。

李青和炎月也在做同样的事，三股灵力通过阵旗汇入石石柱，石柱上的符文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没入云层，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向着其他八个方向扩散而去，其他八个阵眼的光柱也同时升起，九道光柱在天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第六重峰的九宫格光网。

光网缓缓压下，朝着浓雾笼罩而去。

秦舞阳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光网，左手掌心的跳动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碎片像是要挣脱他的血肉冲出去，灼热的能量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阵旗，不让自己倒下。

光网终于接触到了浓雾。

“嗤——”

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接触的瞬间，浓雾剧烈翻滚起来，发出刺耳的嘶鸣，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黑影在疯狂冲撞光网，撞上去的瞬间就化作一缕青烟，但后面的黑影前赴后继，毫不停歇。

光网缓缓下沉，将浓雾一点点压回第六重峰的范围。

但浓雾也在反抗，雾气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光柱，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红色丝线，从雾气中探出，缠绕在光网上，试图将光网撕碎。

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

秦舞阳感觉手中的阵旗越来越重，灵力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他看了一眼李青和炎月，两人也是脸色发白，额头见汗，显然也不好受。

“稳住！”李青低吼一声，“阵法不能破！”

秦舞阳没说话，只是将更多的灵力注入阵旗，但左手掌心的碎片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停止了跳动。

不，不是停止。

是蓄力。

他能感觉到，碎片正在疯狂疯狂吸收他体内的灵力，然后压缩、凝聚，在掌心形成一个灼热的、高速旋转的能量球，那能量球越来越强，越来越不稳定，像是随时都会炸开。

秦舞阳脸色一变。

这东西要是炸了，别说这个阵眼，整个平台都可能被掀飞。

必须把它弄出去。

他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光网和浓雾，又看了一眼左手掌心，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子里闪过。

“李道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待会儿我数到三，你们同时加大灵力输出，把阵眼的威力提升到最大。”

李青一愣：“为什么？现在阵法已经稳定了，贸然提升威力，万一控制不住……”

“听我的。”秦舞阳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三息时间就够了。”

李青和炎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犹豫，但秦舞阳的眼神太冷，冷得让人发怵。

“一。”秦舞阳开始倒数。

李青咬了咬牙：“好！”

炎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二。”

秦舞阳握紧阵旗，将体内剩余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注入阵旗，同时，他悄悄将左手抬到胸前，掌心对着天空中的光网和浓雾。

“三！”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暴喝，将灵力催动到极致！

阵旗光芒暴涨，石柱上的符文亮得刺眼，冲天而起的光柱骤然粗大了一倍，连带着天空中的光网也猛地一亮，压得浓雾向下沉了一截！

就是现在！

秦舞阳左手猛地张开！

掌心那团灼热的能量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细线，悄无声息地射出，没入光网，钻进了浓雾之中。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连李青和炎月都没察觉到异常。

能量球进入浓雾的瞬间，秦舞阳感觉到左手掌心一轻，那股灼热的跳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虚的、被抽干的感觉，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用阵旗撑住身体，大口喘着气。

“秦道友？”李青看向他，眼神疑惑，“你刚才……”

“没事。”秦舞阳摇头，脸色苍白，“灵力消耗太大，有点脱力。”

李青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三人继续维持着阵眼，看着天空中的光网一点点压下，将浓雾彻底封锁在第六重峰的范围。

浓雾不再扩散。

但秦舞阳知道，事情还没完。

他刚才送进浓雾里的那团能量，是虫皇晶体碎片凝聚的精华， 那东西进入浓雾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左手掌心那块碎片，暂时安静了。

但安静，不代表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