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间章］ 落日

余下游走的业障黑雾，重新涌回魈的身体。

“这件事情稍后再说，”洛沐沐站起来，向前踉跄两步，“术法不能中断，我们继续。”

魈像是看见恶煞凶灵，逃似地倒退，转身时，忽然抱头跪下，脊背剧烈起伏。

黑雾肆起，比上次更为浓烈。

洛沐沐扑到他身前，手再次按上他的后颈，将他紧紧控制在怀里。

“你……滚开……”

“不。”

“滚啊！”

“我不——！”

“你……欺瞒我！你们一同欺瞒我！”

“是……是！”

黑雾没入脖颈，洛沐沐用全力抱住魈不放：

“魈！你别动！求你别再动了！术法中断的话，业障的反噬会更严重！”

魈挣开他，起身走出两步，又直直跪下。

洛沐沐再次靠近，魈倏然过头，眼底翻涌着嗜血戾气。

“呃啊——！”

魈猛扑上前，一把扼住洛沐沐的喉咙，将人死死按在沙土里：“为什么欺瞒我！为什么？！把它还给我！还给我！”

“我只……只是想帮……”

“帮我？”

魈声音近乎撕裂：

“你能得到什么？！”

洛沐沐因窒息，眼角沁出泪光。

他颤声问：

“那你……冒死帮我取手绳……又能得到什么？”

魈眉头稍稍舒展，目光掠过少年满身血痕，又缓慢拧紧。

趁这一瞬，洛沐沐唤出入海前备好的定身符，快速拍在魈的背上。

霎时，金瞳震颤出无尽惊惶。

魈脱力伏倒在洛沐沐身上，头垂落他的颈侧。

洛沐沐全身松懈，仰躺在沙土上，抬手缓缓覆上魈后颈那块血痕。

海风停歇，万物寂然。

残阳平射过海面，瑶光滩一片荒凉。

游离的业障已尽数窜进洛沐沐体内。

定身符失了效，魈却坐在沙滩上，一动未动。

洛沐沐说尽了自己能说的话。

他说他有碎片，他说他有魔神的魂力精粹，他说他有魂息珠，他说连理静心散对他非常有用，他说业障对他没有很大的影响……

可魈始终沉默。

洛沐沐也不说话了。

他不道歉。

他不认为自己做这件事有错。

他相信，在他那个世界，除了他，有数不清的人也愿意承受这点代价，选择救赎魈，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比那些人幸运的是……

他有这个机会。

能替那么多人完成心愿，有什么不好？

又不会死掉……

但即使没有上帝视角，他认定的事，也必须要做到底。

只要不会死……

无论代价是什么，过程有多困难，他都会做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两人面朝大海，静坐着。

像极了一同观赏落日。

过了很久，魈施在洛沐沐身上，用来帮他维持体温的仙法消失，他全身湿透，实在扛不住寒风的鞭笞，准备离开。

未曾想，魈先他一步站起来。

他抬起眼，魈的身影在残光里微微晃动，模糊不清。

“凭什么这样待我？”

魈语气极冷。

洛沐沐无法多说什么，只能颤声说：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帮了我那么多，朋友间互相……”

“职责罢了。”

魈打断他，漠然转身，化作青影离开：

“我没有朋友。”

洛沐沐第一次看见魈如此冰冷的眼神，第一次听见他这般寒凉的语气，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甚至比初见时——

还要遥远千倍百倍。

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痛得他直不起腰板。

心好痛。

好痛。

他蜷缩在沙滩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寒风凛冽，他痛出满额冷汗。

魈再也不会理他了。

他变成魈最讨厌的人了。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魈……

他会比魈更厌恶以好意为由欺瞒他，而伤害自己的人。

他早就知道了魈会和自己绝交，可万没想到……

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几只魔物在远处窥探很久，像确定他毫无还手之力，一拥而上。

倏忽间，数道金光闪过。

魔物顷刻湮灭。

魈立在洛沐沐身前，静默几秒。

沙上的少年抖得厉害，缩成一团，看见他，唇瓣颤动似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魈向海面甩出一击狂暴风卷。

巨浪轰然掀起。

他捏了捏拳头，打横抱起少年。

少年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眼帘半垂，气若游丝：

“至少……别厌恶我……”

魈眉头紧锁。

忽然，他察觉到什么，和璞鸢现于手中，一道凌厉风刃疾速斩向不远处的草丛。

草丛后，有人痛呼一声。

怀里的少年近乎晕厥，魈没再理会那人，带少年掠空离去。

愚人众士兵龇牙咧嘴在草丛后显出身形。

他吃痛坐起，哀怨地拾起一旁的留影机，和一颗晶蓝色五角星。

洛沐沐与魈刚上岸时，他不敢靠太近，只远远拍了几张，根本听不见二人的对话。

待魈走后，他凑近洛沐沐拍摄更清晰的画片，没想到魈竟忽然折返。

他挑拣地上散落的画片，只留下未染尘土的几张。

留影机拍不到业障怨魂。

两人身影，还算清晰。

散落的画片杂乱无序，无论按何种顺序观看，都能拼凑出一个全新的故事。

士兵草草拢起画片，一张张翻看，得出的新情节是：

洛沐沐带魈上岸。

魈醒来，洛沐沐激动抱住他，吻上他的唇。

两人并肩而坐，观赏落日。

不知彼此间说了什么，洛沐沐再次抱住魈，两人倒在沙滩上拥吻，难舍难分。

情到浓时——

魈将他打横抱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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