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蒙德］ 你还不能死

蒙德雪山，到处是吞没一切的灰白。

寒风雪刃不留情地撕扯散兵的白色披风，墨色毛领覆满白雪，黑色皮靴每踏出一步，都会深深陷入雪中，近乎没过小腿。

他拿着魈给的晶石，一步一步走到黑夜。

晶石可以指引他找到洛沐沐，只要晶石光芒不息，洛沐沐的生命便没有熄灭。

可晶石的光芒……

一刻比一刻黯淡。

没有任何停留，他盯着晶石光芒，走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终于，晶石光芒消散前，他在覆雪之路边界，看见了洛沐沐的身影。

巍峨的雪山脚下，一道两人高的冰蓝结界嵌于山壁，近乎透明，漾着淡淡水纹。

结界内部的洞室，有两间卧房大小，没有实顶，遍布冰雾花和积雪。

洛沐沐靠坐结界正对面的石壁前，周身覆着一层薄冰，眼帘半垂，目光凝在结界下方，一动不动。

“洛洛！”

散兵用力拍打结界，不停呼唤洛沐沐，对方却不给半点反应。

长剑出鞘，他狠狠斩向结界。

洞室内，一声轰然巨响，十数根冰锥如刀落下，直直刺进地里，几根扎在洛沐沐腿旁，只差两厘米。

散兵倒退数米，仰头望向山顶。

蛮力破开结界，肯定会伤到洛沐沐。

一定还有别的路。

快速走到山顶，果然另有玄机。

一道狭长裂缝横在山顶地面，疾风裹挟冰碴自裂缝底，呼啸向上嘶嚎。

裂缝的尽头，是一片黑暗。

但黑暗之下，应该就是洛沐沐所在的洞室。

没有迟疑，散兵迎风纵身跃入深渊。

幽蓝冰壁飞速上升许久，即将坠地时，他唤出长剑，全力刺向冰壁，抵挡了部分与地面相撞的冲力。

尽管不同常人，坠地时，他整个身体还是麻木了很久，才逐渐恢复知觉。

一刻不肯停留，他全力走到洛沐沐身边。

“洛洛？”

大片冰雾花的淡蓝光芒下，洛沐沐脸上毫无血色，凝视着结界下方，仿佛与冰雪融为一体。

散兵指尖轻触他颊边的薄冰，微微颤抖：

“洛洛……”

他拿起洛沐沐手，意欲将人抱起。

不料，一声“咔嚓”，他如坠寒潭。

洛沐沐的手骨断了。

像速冻花瓣，一碰即碎。

散兵凝固了几秒，极轻地放下洛沐沐的手，脱下披风，慢慢盖到洛沐沐身上。

点燃一旁的小火堆，他双手探入火焰，火舌顺护腕急速窜上双臂。

他的身体与冰雪同温，无法给洛沐沐任何温暖，唯有外部热源，才能让他拥有片刻温度。

待身下积雪融化，他甩掉手臂火焰，隔着披风，轻轻抱住洛沐沐。

洛沐沐面上薄冰渐渐融化，没有一丝呼吸。

散兵的手太烫，不敢直触他的皮肤，无法感受他的脉搏。

额头抵在他的肩上，散兵声音几乎破碎：

“你不能死……你还不能死。”

“听到没有？”

“你还不能死。”

“你我的恩怨，还没算清，我不准你死。”

就这样，他一遍又一遍用火堆传递热量，一次又一次拥抱，直到洛沐沐的身体完全柔软。

冰蓝结界仍旧无法破解。

散兵小心捧起洛沐沐的脸，望进那双涣散无光的绿眸，仿若在看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

白皙匀称的手轻轻盖上洛沐沐的眼睛，移开时，眼睛已然合拢。

洛沐沐的脉搏还在。

但属于活人的温度，几乎没有。

散兵将自己的披风穿在洛沐沐原有的披风上，解开他的发带，将他骨折的那只手的手腕和自己的小臂，牢牢绑在一起，以防误碰。

他背起洛沐沐，将少年另一只手臂环在自己颈前，用藤蔓将二人紧紧缚在一起。

攀上岩壁，他一手持匕首刺进寒冰，一手扣进冰壁，来回交替，一尺一丈向上攀爬。

洛沐沐脸颊始终贴在他的颈侧，脉搏越来越弱。

犹如另一种鞭刑，比刑阵中的任何一鞭都要痛苦千倍百倍。

洛沐沐的生命在流逝。

裂缝一眼望不到尽头。

五指血肉模糊，每次扣进冰壁，都绽开新的红艳梅花。

即便如此，他却稳定得可怕，洛沐沐在他背上，没有任何颠簸，如同在温室安睡。

过了很久，冰壁上，留下一道看不到边际的、断续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感受到光亮，他抬头仰望，动作忽然停住。

来时的裂缝，不知何时，被冰蓝结界彻底封死。

绝望。

比深渊更深的绝望。

悄声蔓延。

指尖一点点松开。

微风吹过，卷走他最后的气力。

半空中，他扯断藤蔓，将洛沐沐死死护进怀里，背朝深渊，重新坠入无尽的冰冷与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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