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珊瑚］ 魔神之心（二）

不知几次过后，洛沐沐锋利的眼神没了棱角，像眼前蒙了一层纱，愈发涣散。

攥着床褥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

“洛洛……”

散兵与他十指相扣，唇角勾出浅笑：

“我明白了。”

以往的两次，洛沐沐太过配合，顺利得让散兵从未见过今天这样的他。

如果以前是没有舵的船，在暴风雨里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那现在就是精准地、笔直地，每次都能撞上既定的目标。

天堂和地狱之间。

极速上升，又沉沦。

“不要了……你放过我吧……”

声音被两种极致的感觉揉得绵软，洛沐沐想推开散兵，手搭在对方肩膀，却使不上力气，更像欲拒还迎。

绿瞳上，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像清晨沾满朝露的草叶。

微风抚过，细细颤抖。

散兵吻过他的睫毛、脸颊、耳垂和唇瓣，最后落在他的心口。

“洛洛，这次你是喜欢的，对不对？”

以往两次，散兵也喜欢在间歇的时候，温柔地与他讲很多话。

“洛洛，你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吧，怪我，我应该在蒙德的时候就让你喜欢的，那样你就不会抗拒这件事了吧。”

“既然是第一次，那我就是唯一看见你这个样子的人，你身上有好多我的血，好多属于我的印记，真漂亮。”

“应该用留影机记录下来。”

“你知道吗？在至冬，我听不到你的声音，每天都在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存在过，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会不会有人碰你，你会不会和别人确认了关系。”

“直到现在，我才能感受到你真的存在，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每一句，都好像告白。

若是在海灯节前听见这些话，洛沐沐会高兴得魂都飘走，他会搂着散兵的脖子，用自己知道的所有情话，将散兵淹没。

但现在……

他只觉得自己会更难摆脱，这个随时可能发疯的怪物。

“洛洛，你的心跳好快。”

没有等到回应，散兵只能用另一种方式，让洛沐沐有点反应。

像被人在神经上弹了一指，洛沐沐抖了一下，手指伸进心口前的紫发，慢慢收紧，想要往外扯。

散兵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吻了一下他的唇：

“洛洛，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也想体验心跳的感觉。”

还是那样温柔的声音。

洛沐沐鼻尖止不住地发涩。

涩意从鼻腔蔓延到眼眶，蔓延到喉咙，最后在胸腔里凝成一颗又酸又硬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核。

酸涩中，有对他自己现在处境的屈辱，有对散兵的愤恨，也有对自己的愤恨。

为什么还是会心软？

为什么还想把这个欺他、骗他、玩弄他的人抱进怀里？

为什么……这样贱？

不该这样！

不该这样的！

“洛洛，你我一直在收集的碎片，就是魔神之心。”

洛沐沐瞳孔一震。

散兵微微起身，用力按着他的手：

“灵之魔神有操控万物魂魄的力量，你能安抚那个璃月人身上的怨灵，是因为怨灵畏惧这样的力量。”

“洛洛，我需要这颗心。”

“你把它让给我，好不好？”

真诚好看的紫眸，与两人刚结交为好友时，一模一样。

洛沐沐实在分辨不出散兵的话……

是真，还是假。

“洛洛，只要你像原来一样陪在我身边，我答应你，我会用这颗心的力量，帮他摆脱业障。”

洛沐沐没有力气与散兵争辩，声音轻轻的，鼻音略重：

“你是想要心，还是力量？”

心，多么难求。

他曾经也有想过，不惜任何代价给散兵寻一颗心。

往生堂的藏书已经被他翻了大半，如果灵澈复活，也没办法实现这个心愿，他就去须弥寻找办法，跑图的时候他就听说那是一个……

智慧之国。

拥有了魔神的心，就等于拥有了力量，散兵的回答是想要心。

“如果是一颗普通的心呢？”洛沐沐问。

散兵沉默两秒：“普通的心，无法装置在我的身体里。”

洛沐沐也沉默了。

即使散兵的话是真的，即使散兵是真的想要一颗心。

那这颗心……

也不该属于散兵。

片刻，他问：“有心，无心，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当然。”

散兵毫不犹豫。

洛沐沐呼出一口气：“你想要心，你还想要我？你想让我一直待在你身边？你舍不得我？”

舍不得我这个玩顺手的玩具？

散兵又一次毫不犹豫给出了肯定。

“如果……”

洛沐沐喉结动了动：

“我和魔神之心，只能选一个，你会选哪个？”

一秒。

两秒。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一点点过去，散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烛台火光纹丝不动，天花板上床幔的影子，又开始悠悠晃晃，一点点晃碎洛沐沐眼里的光。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这种时候，散兵连敷衍他都做不到，可见魔神之心对他的重要程度。

洛沐沐闭上眼睛，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什么产生的泪水，滑落眼角。

他应该知道的。

他不可能是散兵的第一选择。

对散兵而言，他只是一个比较好玩的、有趣的、用来消遣的、有对方旧识影子的玩具。

仅此而已。

第二天，洛沐沐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散兵不在房间。

天蒙蒙亮的时候，散兵把他从浴室抱出来，仍像考拉一样缠在他身上，时不时亲亲他，与他温存了不知有多久。

床上的物品全是新的。

没有任何血腥。

洛沐沐静静望着天花板，嘲弄一笑。

这一觉，是他半个月来，睡得最久的一次。

为了能睡久一些，他起早贪黑，拼命给自己找事做，结果还不如散兵折腾这一次管用。

起床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被散兵锁在房间了！

他不能用碎片的力量。

一旦使用，房间中会凭空出现十几条手指粗的红绳，将他整个人绑住，甩回床上。

像是惩罚，红绳在一个小时后，会自动消失。

洛沐沐被绑了两次，才知道规律。

大喊，也没有用。

不知道散兵施了什么结界，街边人来人往，竟没有一个人能听见他的呼喊，也看不见他的求助。

当然……

唤魈的名字，也丝毫无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