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确实是他们小看了她

杜鹃有些惊愕地看着沈清薇，似乎没想到她是通过二娘子的话推断出来的，点了点头有些慌乱道：“姨娘……有了身孕后，每天都习惯来院子这里走一走，方才走到湖边时，姨娘突然说天气有些凉了，奴婢便回去给姨娘拿一件外衫……”

沈清薇看了看她一直挂在右手臂上的一件丁香色外衫，又问：“所以，你是林姨娘出了事后才过来的？”

杜鹃道：“是……奴婢拿了衣服往回赶的时候，听到桥那边传来姨娘的惨叫声，快速跑过来，就……就看到……姨娘已是倒在地上了……”

她说着，眼圈越发红了。

沈清薇又问：“林姨娘来院子前，都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如今临近午时，早膳早就吃过了，又没到午膳时间。

林姨娘的毒，不会是吃正餐时中的。

杜鹃道：“姨娘来院子前，就……就吃了些房间里的红豆糕，喝了一点水……”

“林姨娘吃过的糕点和喝过的水可还有？”

杜鹃：“有……有的，奴婢每天都会去后厨拿一些糕点放在姨娘的房间里，姨娘每次肚子饿的时候就吃一点，今天的红豆糕还没吃完，奴婢给姨娘倒的那杯水姨娘也还没喝完，只喝了一半，奴婢还没来得及收拾……”

沈清薇点了点头，看向建安长公主道：“殿下，麻烦派一个人去林姨娘的院子外头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去触碰任何东西。”

建安长公主方才起就一直有些怔愣，第一次看到沈清薇查案，倒没想到这女子这般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就仿佛这样的事情她已是做过了千百遍。

查案时的沈清薇，跟建安长公主见过的所有沈清薇，都不一样。

说不出地抓人眼球。

直到听到沈清薇的话，她才倏然惊醒，转头朝一旁的许嬷嬷道：“许嬷嬷，立刻派人去汀兰苑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出，特别是盯紧林姨娘的房间。”

祁二爷那几个妾室住的院子，叫汀兰苑。

安国公三兄弟里，就数祁二爷的妾室最多，所以当初特意分了个比较大的院子给她们，就在顾氏和祁二爷住的闲庭院附近。

发生意外的这个位置，离闲庭院和汀兰苑都不远。

对于沈清薇竟真的正儿八经一般查起了这个案子这件事，顾氏虽然又是震惊又是觉得荒唐，但她还没有忘记如今最要紧的是什么，狠狠地瞪向祁碌远道：“你们听到了！屈大夫说林姨娘在来院子前就中毒了，我的宜儿绝不会去汀兰苑那等地方！下毒的人不是我的宜儿！”

明明这件事是沈清薇主导推断出来的。

顾氏却故意抹去了沈清薇的名字，只把这件事都归功到了屈大夫身上。

屈大夫顿时一脸赧然，默默地摸了摸鼻子。

祁碌远似乎直到现在，才消化了林姨娘是中毒而亡的这件事，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下毒的人不是宜儿，但把曼娘推下桥的是她！下毒的人固然可恨，但宜儿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曼娘肚子里可还怀着她的弟弟妹妹啊！就是因为你一直这般纵然溺爱她，才把她教成了这个样子……”

顾氏受不了了，尖声打断祁碌远的话，“宜儿说了，人也不是她推的！是林姨娘自己摔下去的！”

“她大着肚子！平日里做事都万分小心，怎会无缘无故摔下去！”

“我怎么知道！你有本事就把林姨娘叫起来问问！”

祁碌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脸色铁青的顾氏，只觉得眼前人跟年轻时那个鲜艳灵动让他一见倾心的娘子，完全不一样了。

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恶毒、刻薄、冷血的？！

曼娘已是没了啊！一尸两命！他竟还让他把曼娘叫起来问话！

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他脸色扭曲地咬了咬牙，道：“我早知道你不喜欢曼娘，你嫉妒曼娘，因为曼娘的事，你跟我吵了无数次，曼娘也跟我说过，你一直在明里暗里针对她，但我一直体谅你是我的发妻，想着能忍则忍，给你该有的体面，我万万没想到，你竟是变得这般恶毒了！我都要怀疑，给曼娘下毒的人是不是你！”

顾氏脸色一白，激动道：“祁碌远，这种话你竟然都能说出口！”

在两人吵得越发不可开交之时，安国公快速走到他们中间，厉喝一声，“都给我闭嘴！阿禛已是在赶回来的路上，清薇也在调查这个案子，事情真相出来前，都给我少说一句！”

祁碌远白着一张脸看了看安国公，虽然心里还十分愤怒，但也不敢明着忤逆大哥。

顾氏也似乎气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一旁的顾婉莹和伍妈妈连忙小声安慰着她。

见现场安静下来后，安国公才转头，看向从方才起就一直蹲在林姨娘的尸体边的沈清薇，眉头紧皱，脸色沉肃。

方才老二和老二媳妇吵得那么厉害，所有人都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为他们捏了一把汗，这个女子却只是安安静静地来到了林姨娘的尸体边俯下身察看，仿佛周围发生的事情无法影响到她分毫。

林姨娘刚刚小产又中毒而亡，死状不可谓不凄惨，光是身下的血水就足以让人心惊，这女子却依然脸色平静，眼中毫无波澜，仿佛类似的尸体已是看过了无数具。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感慨，确实是他和建安小看了他们这个儿媳妇。

沈清薇听周围安静下来了，扫了祁思宜和杜鹃一圈，问：“我看林姨娘肚子处的衣服上蹭了很多泥灰，还透出了一些血色，应是肚子上也有擦伤，林姨娘当时，可是肚子朝下摔到地上的？”

祁思宜白着一张脸不说话，杜鹃哑声开口道：“奴婢过来的时候，确实看到姨娘是肚子朝下的……”

可是杜鹃是听到林姨娘惨叫后才跑过来的，第一证人不是她。

沈清薇又看向了祁思宜。

祁思宜心里无比恐慌，也跟顾氏一样完全不相信沈清薇会查案，但被她那双黑白分明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看着，她莫名心头微颤，道：“她……她摔下去的时候确实是肚子朝下，还在阶梯上滚了几圈……”

沈清薇点了点头，又问：“林姨娘摔下去后，是立刻死亡，还是曾有过挣扎？”

她这个问题一出口，祁思宜和杜鹃就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更白了。

这次，是祁思宜颤着声音道：“林姨娘摔下去后，突然……突然整个身子都抽搐了起来，脊背向后绷起，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响，看着像被鬼附身了似的，没一会儿就……就整个人不动了……我当时只以为是她撞到了肚子，觉得很疼……”

如今回想起来，这一幕分明无比诡异！

杜鹃也颤抖着身子点了点头，表示二娘子说得没错。

一旁的屈大夫道：“这听起来，就是乌头毒毒发时的样子。”

沈清薇点了点头，却忽然意味深长地道了句：“林姨娘流出来的血水，似乎太多了些。”

屈大夫连忙道：“这些血水都是因为林姨娘小产流出来的，看来林姨娘当时的肚子，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沈清薇忽地淡声道：“林姨娘摔下来时，双手没有放在肚子上吧？”

祁二爷还在为林姨娘的死痛苦，闻言还以为沈清薇在对林姨娘冷嘲热讽，崩溃厉声道：“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曼娘那么胆小，定然怕死了，你让她怎么来得及护着自己的肚子，她连自己都护不住……”

然而在场有不少生过孩子的人，在沈清薇说出那句话时，建安长公主眉头就一皱，嗓音微凉道：“二叔，你这是小看了女子身为人母的本能，不管什么时候，做母亲的都会下意识护着自己的孩子。”

许嬷嬷也赞同点头道：“殿下说得没错，老奴活了这么多年，见多了为了孩子连自己的命都不要的母亲，殿下怀世子那会儿，有时候不小心磕到了碰到了，都会第一时间护着自己的肚子。做母亲的不太可能想不到自己的孩子，除非……”

许嬷嬷顿了顿，道：“她不爱自己的孩子。”

众人闻言，都微微愕然。

这意思是，林姨娘摔下来时没有下意识护着自己的孩子，是不爱他？

难怪林姨娘流出来的血水那么多，衣服上肚子处的脏污也多，是因为她完全没有伸手护着自己的肚子！

但林姨娘怎么可能不爱这个孩子？！谁都知道孩子是后宅女子的倚仗，有了孩子，她才能彻底在安国公府站稳脚跟！

祁碌远几乎是下意识地怒声道：“你胡说八道！天底下就真的每个母亲都会下意识护着自己的孩子吗？不护着自己的孩子就是不爱吗？”

建安长公主和许嬷嬷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确实，她们也只是基于经验得出女子会下意识护着自己孩子的结论。

但也不能排除，天底下会有例外。

也许事情是真的发生得太突然，林姨娘又刚好毒发，所以忘了护着孩子呢？

沈清薇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林姨娘的尸体，站起来道：“我要去林姨娘的房间看看……”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行礼声，“小人见过世子！”

沈清薇转身，就见祁禛一身绯色官袍，脚步生风地径直走向了沈清薇，一张俊脸上满是沉肃之色，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他一进到国公府，就知晓了清薇揽下了这个案子的事。

“我刚开始查没多久。”

沈清薇道：“现在要去汀兰苑林姨娘的房间看看。世子来得正好，世子可有带仵作？”

祁禛点了点头，“自是带了。”

“好，那就请世子让仵作好好地查验一下林姨娘的尸体。”

祁禛立刻转头让跟着他来的仵作上前，随即和沈清薇走向汀兰苑的方向。

两人这种无形中流露出来的默契再次让在场众人震惊。

他们世子对少夫人查案这件事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还十分自然地就跟少夫人配合上了！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世子和少夫人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建安长公主一直盯着两人走远的身影，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小子。”

就在这时，顾氏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你们真的要让沈清薇插手这个案子不成！谁知道她会不会乱查一通！何况因为上回中秋家宴发生的事，她心里定然对我们二房的人有意见，谁知道她会不会……会不会故意做出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建安长公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二房欺负我儿媳妇的事情，似乎远不止中秋家宴那件事吧。”

她先前虽然不在安国公府，但不代表很多事情她不知晓。

顾氏脸色霎时一青。

建安长公主嗤笑一声，道：“二弟媳要是不放心，尽管派人在一旁盯着，反正我相信我儿媳妇。”

说完，转头叮嘱其他人不许把这件事泄露给老太太后，带人也往汀兰苑那边去了。

留在原地的顾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双手紧握的拳头隐隐作疼。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好大嫂这是彻底倒向了沈清薇那个女人，维护起她来了不成？！

真是笑话！笑话！那么一个荒唐的女人，她这个尊贵的大嫂真真是眼睛瞎了，竟然也被她蛊惑了！

要是换了平时，见大房竟然这般纵容一个荒唐愚蠢的女人，她只会乐见其成。

但如今这件事涉及到他们二房和她的宜儿，她自是不可能让沈清薇那女人胡来！

她连忙对一旁的伍妈妈道：“伍妈妈，你跟上去，给我盯紧沈清薇了，若她有任何异动都立刻告诉我！”

说完，压低嗓音沉声道：“有一些事，也万万不能让他们发现了……”

伍妈妈眉头紧皱，点了点头。

另一边，沈清薇和祁禛很快就到了汀兰苑。

祁二爷一共有四个妾室，两个通房，林姨娘是大半年前新纳的，在几人里最是受宠，因此住的是空间最大的主屋。

就连祁南枝的亲娘康姨娘也只能住在西厢房其中一个房间里。

因为建安长公主方才的命令，院子里的人都不能出去，也不能随意走动，都被赶到了院子中间惶惶不安地站着。

除了林姨娘，剩下的三个姨娘和两个通房倒是都在院子里。

见到走了进来的祁禛和沈清薇，她们便是满腹狐疑也不敢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地低着头站在一边。

沈清薇瞥了她们一眼，心里暗暗叹息。

进了林姨娘的房间后，沈清薇第一时间走向了还放在堂屋桌子上的一小碟红豆糕和小半杯清水，摸了摸杯壁确认里头的水是凉的，才对祁禛道：“劳烦世子叫人查查，这些东西里可有残余的乌头毒。”

? ?谢谢大家的票票！嗷，才发现把屈大夫写成了袁大夫！改过来了，是屈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