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厉害的是她

祁禛嘴角微扬，“自是有空，如今，我最要紧的事情便是侦破这个案子。”

沈清薇点头，“那请世子随我来。”

祁禛没想到的是，沈清薇径直把他带到了他房间里的书房。

如今，这是她的房间，她的书房。

虽然这段时间他也进过这个房间几回，但都只能坐在招待客人的堂屋里。

乍然回到自己以前的内书房，祁禛四处扫视了一圈，除了书桌上放着的笔墨纸砚、后面书架上放着的几本不属于他的书，以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暖香气息外，这个书房似乎没有任何变动。

左边墙壁上挂着的两把古剑——震岳和衡光，依然静静地挂在那里，想当初，还是他亲自把它们挂上去的。

沈清薇走到书桌旁，拿出一张白纸在桌上摊开后，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男人走过来，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就见祁禛正侧着头似乎很是专注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两把剑。

她有些莫名，问：“世子可是想把这两把剑拿回去？”

祁禛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只是想到了这两把剑的由来。”

沈清薇看他似乎谈兴正浓，便顺着问：“是怎么来的？”

“这两把剑是前朝镇守西北的将领用的宝剑，伊吾人觊觎中原大地已久，不止大盛，大盛之前的几个朝代也一直在与伊吾人缠斗，这是伊吾人从那两个将军那里抢过来的宝剑。”

祁禛道：“当初我收回代州时，在代州的衙门里找到了这两把剑，后来官家把它们赐给了我。”

就凭祁禛当初收回代州的事迹，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国之英雄，一代英豪。

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磨灭的功绩。

沈清薇不由得真心实意道：“世子很厉害。”

祁禛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要怎么说，方才他看到这两把本该沾满血腥与杀戮的剑，竟与这个女子的气质毫无违和感，同处一个房间甚至有一种微妙的和谐时，心里生出一丝淡淡的、隐秘的愉悦感。

厉害的不是他。

是她才对。

他走了过去，看了看她摊开在桌子上的白纸道：“你说吧，我听着。”

沈清薇立刻进入了查案状态，道：“稍等，我让柳儿叫了个人过来，等证实我心中的猜想后，再跟世子分析。”

几乎是沈清薇话音刚落，柳儿的声音就在房间外响起，“少夫人，奴婢把杜鹃带过来了。”

“好。”

沈清薇道：“让她进来。”

杜鹃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单独带了过来，进来时脸上有些惴惴不安。

沈清薇淡淡一笑，道：“你放心，我让你过来，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说林姨娘怀了身孕后，每天都会去院子里走一走，她每次的散步范围，都只在汀兰苑附近吗？”

杜鹃摇了摇头，微咬下唇道：“不是，姨娘散步的范围很随意，大多时候会走得远一些，偶尔才只在汀兰苑附近走走。”

“哦？”

沈清薇眉一扬，道：“那你跟我说说，这一个月，林姨娘每天散步的范围。”

杜鹃有些迷惑，似乎不明白沈清薇问她这些做什么，但还是照实说了，她一边说，沈清薇一边拿起一枝狼毫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祁禛低头看着，沈清薇写得一手小巧秀丽的小楷，拿笔的手很稳，姿势也很标准，那墨色的字衬得她一双手更是莹白如玉。

他很快就发现，她记录下的日期，都是杜鹃说林姨娘只在汀兰苑附近散步的日子。

如杜鹃所说，林姨娘大部分时间散步的范围都很广，只有零星几天，只在汀兰苑附近徘徊。

最近半个月，林姨娘在汀兰苑附近徘徊的日子要密集一些。

而这些日子……

祁禛不由得眯了眯眸。

杜鹃说完后，沈清薇也收了笔，道：“你一直在林姨娘身边服侍，这段时间，可发现林姨娘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杜鹃咬了咬唇道：“没有的……”

沈清薇似笑非笑道：“真的没有？”

杜鹃似乎有些慌了，红着眼圈道：“真的没有。”

“好。”

沈清薇也没有继续追问她，道：“你下去吧，我让柳儿送你回去。”

杜鹃立刻急急忙忙地退了出去。

她刚离开，祁禛就道：“她在隐瞒着某些事。”

“这不是很明显的吗？”

沈清薇轻笑一声，“所以，要劳烦世子的人多多盯着杜鹃了。”

“好。”

祁禛应了下来，低头看沈清薇写下来的日子，眉头微蹙，“林姨娘在汀兰苑附近散步的日期，跟屈大夫来给祖母看诊的日子，很多都是重合的。”

中秋夜后，安国公生怕老太太旧疾复发，让屈大夫每隔两天就来给老太太诊治身体。

一天两天就算了，但当重合的日子占据大多数时，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沈清薇淡声道：“杜鹃过来前，我就已经有过这个猜想，杜鹃说的话，不过是确认了我的猜想。”

祁禛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林姨娘是特意盯着屈大夫来行动的？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脑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他没抓住。

“屈大夫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医，便是国公府里的人，除了几个主子可也没资格让屈大夫看诊，但如果，有人受了重伤，而屈大夫恰好在场，屈大夫很可能就出手医治了。”

沈清薇嘴角微勾，忽地举起三根手指，道：“目前已知的事情是，一，林姨娘很可能不爱自己的孩子，她从桥上摔下去时，完全没有护着自己的肚子。二，二娘子一直坚称，她没有推林姨娘，是她自己摔下去的。三，林姨娘事先把疑似二夫人派到她身边的桃红支开了，而最近但凡屈大夫来给老太太看诊的日子，林姨娘都只在汀兰苑附近散步。”

这一件件事，听着好像毫无关联。

但被沈清薇放在一起一说，却似乎无形中勾画出了一个事实。

祁禛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被推下桥这件事，是林姨娘自己策划的？二婶和二叔的闲庭居就在汀兰苑附近，思宜经常来找二婶，所以会时常出现在闲庭居附近，林姨娘只要在附近徘徊，很容易就能遇见思宜。她故意跟思宜‘偶遇’，然后装作被推下了桥？但她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栽赃思宜？”

沈清薇却意味深长道：“如果只是为了栽赃二娘子，她完全没必要让自己的肚子毫无防护地摔在地上。”

“她这么做，不止是为了栽赃二娘子。”

“更是为了，杀死自己肚子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