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李清梦的日常

水源共享方案在沈姓妇人所在社区和另一个小型农场之间推进得还算顺利，但双方对取水时段和巡逻频率的意见略有不同。沈姓妇人希望巡逻队尽量在午后出巡，因为她们社区的蓄水桶每天清晨都是空的，午后蓄满后才能统一分配——蓄水桶的总容量有限，如果巡逻队清晨出巡，意味着有一半以上的桶要在巡逻结束后才能蓄满，分配到各家各户的时间会更晚。农场那边则更倾向于清晨巡逻，因为农场的人习惯天刚亮就去取水，取回来正好浇菜——清晨水温低、蒸发少，浇在菜畦上不容易伤根。李清梦没有强行统一，而是分别与双方协商制定了两份不同的取水时间表：农场这边安排在清晨，由联合部队西部联络站常驻小组的早班巡逻队负责随行护送；沈姓妇人社区那边安排在午后，由霍烈训练中的快速反应小队在完成基础体能课目后顺路覆盖巡逻任务。两份时间表打印出来后她分别送交双方确认，沈姓妇人在自己的那份上按了个拇指印表示同意，农场那边则由负责人用铅笔签了名。

霍烈收到通知后把模拟巡逻路线与原定训练课程做了比对，发现周四下午原本排定的是基础耐力训练——全体新兵绕采石场外围长跑，正好与沈姓妇人社区的午后取水路线同方向。他在训练计划表的备注栏里写道：基础耐力训练长跑路线调整，周四下午保留长跑路线前半段，后半段改为沿取水点沿线折返，折返段增加一次短距离的负重模拟救援。合并训练既不影响新兵的耐力课目进度，又能在取水时段为社区提供巡逻覆盖，还能在训练中融入实际的路线判断和环境观察。老赵给这两条巡逻路线沿途添了几处防护桩和临时哨位指示标——他在两根被酸雨蚀得表面有些坑洼的旧电线杆上用白色防水漆各画了个方向标记，又让纪文书在旁边的树干上绑了张塑封过的简易路线图，图上标注了最近的安全掩体和紧急联络点编号。

联排房屋二期那两间新宿舍的窗框卡扣问题，李成终于抽空修好了。他没用新零件，从旧货场废料箱里翻出一根被压弯的旧铝条，敲直后截成几小段，再用锉刀逐段磨出卡扣槽——槽口的弧度是根据他之前逐扇检查窗框滑槽时记下的尺寸逐一校准过的，每段铝条对应的窗框位置都不一样。装好之后他用手指反复推拉了几十次确认顺滑度，然后给每扇窗的滑槽滴了两滴从老薛车间要来的旧润滑油。之前那个夜里想开窗通风却拉了半天拉不动的年轻队员当天晚上回来发现窗能开了，高兴得趴在窗台上对着外面吹了一阵秋风，从窗口探出头朝楼下经过的矛头喊“窗能开了”，直到隔壁新搬来的建设组学徒从隔壁窗户探出头抗议“关窗冻死了，你屋里暖气都跑光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把窗推回合上，但留了一道极细的缝，刚好够一片被风吹落的杨树叶子从缝里飘进来落在窗台上。

李小把从物资登记册边缘收集的那些小纸条全部誊写完以后，把原件按日期和涉及部门分门别类用细麻线装订成一册，封面用回收的旧硬纸板裱了一层，写上“旧纠错记录汇编”。她在扉页上加了一份简明索引，将每项旧记录的摘要、涉及部门和整改状态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索引的条目编号从最早那条关于贡献值结算表错把“回收空筒”计成“发放数”的原始纠正记录开始，按顺序排到最近那条关于新宿舍窗框卡扣的提醒，跨越了大半年的时间跨度。李清梦翻了几页，看到其中夹着上次食堂排水暗沟疏通时老周那张旧记录复印件，复印件边角有一条当时没写上去、现在才补的关于沟底某处特定转角段因预埋管道改造已不再需要定期清理的手写追加备注。她把这份汇编单独放在文件柜的常用参考资料格里，同时给值班室备存一份便于夜间或节假日查阅。

傍晚时分，她在自己那本封面上有Lm字母的笔记本里记下当天各项事务的完成状态，包括几份待签字的审批文件已被各相关部门负责人取回，最后一份关于农场借苗申请的回复草稿她已经写好搁在桌上准备明天一早发出。然后她把笔插回笔筒，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布袋，把泡了几天的杏核倒出来逐颗检查——老秦给的那几颗杏子吃完后她把杏核留了下来，按老秦说的方法泡水后放在窗台上催芽，每天换一次水，水温是她在食堂打水时专门灌进保温瓶带回来的温水，不烫手但比室温略暖。有一颗杏核侧边裂了一条极细的白缝，里面隐约能看到一点白嫩的根尖，在傍晚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光下显得极其柔软。她轻轻把杏核放回湿布上，重新盖好，把布袋挪到窗台上最靠近暖气管的位置。窗外探照灯刚亮起来，灯柱缓慢扫过训练场对面那两棵被秋天的干燥天气抽得叶子发脆的老杨树，远处老薛正拎着把下午刚校完硬度的小锉刀从车间门口往食堂走，他今天收工比平时晚，因为铁手下午把盾面边缘那几处受力盲区的补焊区送去给他做最终校准，他在焊缝冷却后用游标卡尺逐点量了好几次，又用锉刀修掉最后一小截多余的焊疤，直到焊缝与周围甲壳层的衔接光滑平齐。矛头留在训练场角落沙坑边重新整备新领到的备用训练矛，他正把霍烈带回来那把略轻的双股细绳柄刀插进自己改造过的旧训练矛套侧袋里试着松紧度。矛套原是王云淘汰下来的旧轻剑鞘，皮革表面有几道被反复卡在训练栏栅上蹭出的浅痕，他不知什么时候在剑鞘背面用烙铁烫了几个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握距标记，标记边缘的皮面已经磨得发亮。他把新刀插进剑鞘侧袋，试了好几次拔刀角度，又调整了一下刀鞘在腰带上的倾斜度，直到能在侧身位上自然出刀才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沙粒。小虎在沙坑另一头又把那群新兵组织起来练了几轮持盾换位，他右腕上的旧弹性绷带今天换成了林瑶给的新绷带——不是弹性绷带，是宽型的，压力分布更均匀，换完之后他自己活动了几下右手腕说“比上一卷舒服”。训练结束后他蹲在沙坑边用一根旧钉子把新绷带末端的多余线头小心塞进绷带缝隙里，然后把钉子放回工具箱里原来的位置。阿黄从行政间门缝里溜出来，在训练场边上找到一块被夕阳晒得微温的沙地趴下，尾巴在沙地上慢吞吞地扫出几条浅浅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