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回归长更）暗语

（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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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整个体育馆炸了。

云雪儿站在舞台中央，胸口剧烈起伏，汗顺着下巴往下淌。耳返里的伴奏已经停了，但两万人的尖叫声把耳膜震得发麻。

灯牌。到处都是灯牌。

粉色的、蓝色的、白色的，密密麻麻铺满了看台，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有人举着手写的纸板——“雪儿我爱你”、“你是我的光”。

云雪儿对着观众席鞠了一躬。

起身的时候视线扫过前排，有个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眼线都花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灯牌。

云雪儿笑了。

不是营业笑，是真的在笑。

这种时刻她分得清。以前的云雪儿——真正的那个——大概也会笑，但笑的内容不一样。那个人笑的是数据、是流量、是又踩掉了谁。

陈思思笑的是这些灯牌。

“谢谢大家！明年见！”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侧台。工作人员递上毛巾和水，她擦了把脸，拧开瓶盖灌了半瓶。

经纪人凑过来，压着嗓子报数据：“全场满座，线上同时在线峰值破了三十万——”

“嗯。”

云雪儿没听后面的，脑子已经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化妆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她把演出服换下来，套上卫衣和牛仔裤。镜子里的脸卸了妆以后年轻了好几岁，皮肤底子好，不用粉底也能出门。

这张脸。

云雪儿的脸。

陈思思摸了摸自己的颧骨。已经不觉得违和了。刚穿上那会儿，每天早上醒来对着镜子都要愣三秒。现在不会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元梓雯的消息。

“演唱会顺利吗？”

云雪儿打了个“顺利”发过去，又补了一句：“秦菲菲那边我还没查到。”

梓雯回了个“好”，没多问。

云雪儿把手机扣在化妆台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组织最近没派活。上次一中的事情之后，上面安静了一阵，不知道在憋什么。

元梓雯让她查秦菲菲的下落。但恩人——忒尔克西诺厄——的事情，她能接触到的信息少得可怜。代号归代号，核心圈子里的东西从来不往她这边漏。

云雪儿收拾好东西，从地下车库开车离开场馆。

——

第二天下午三点，云雪儿推开一家星巴克的门。

角落的双人座，靠窗。她把笔记本电脑摆在桌上，翻开盖子，又点了杯燕麦拿铁。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她拍了张照，电脑屏幕、咖啡杯、窗外的梧桐树，构图还挺讲究。发了条动态：“星巴克+笔记本电脑，本人已中招。”

评论秒回了一堆。

“姐姐好文艺！”

“在写歌吗！”

“什么时候出新专辑啊啊啊！”

云雪儿笑着回了几条，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咖啡馆人不多。左边坐着个戴耳机的大学生在敲论文，右边是两个中年女人在聊孩子上学的事。背景音乐放的爵士，音量刚好能盖住空调的嗡嗡声。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燕麦拿铁太甜了。

元梓雯上次跟她聊的那些话又冒出来了。

“组织现在走的路不对。”

梓雯当时就是这么讲的。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陈词，就一句话，平平淡淡的。

云雪儿当时没接茬。

她欠忒尔克西诺厄一条命。当年从舞台上摔下去，脊椎差点断掉，是忒尔克西诺厄拉了她一把，给了她试剂，给了她第二次站上台的机会。

所以她进了组织，拿了代号，做了很多事。

一中那些实验……

云雪儿放下杯子，手指在电脑键盘边上磨了两下。

那些事她做了。做的时候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代价，是为了皮物技术的推进，是为了组织的大方向。

但“必要的代价”这五个字越嚼越没味。

手机震了。

不是社交软件，是那个加密通讯app。

发信人没有署名，只有一串代码。她认识这串代码。

“协助忒尔克西诺厄，触手皮实验，即刻前往。”

下面附了一个地址。

云雪儿盯着屏幕看了五秒。触手皮？她没听过这个项目。合上笔记本，把咖啡一口闷掉出门。

——

地址在城西的一个工业区里。

导航把她带到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前面。外墙没有招牌，窗户全用遮光膜封死了。旁边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

云雪儿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两分钟，门开了。

忒尔克西诺厄挡在门口。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色调，头发也是白的，扎了个低马尾。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boss让我来的。”云雪儿率先开口。

忒尔克西诺厄没动。轮椅的扶手上搭着她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

“我看到了。”

又是沉默。

云雪儿站在门外，十一月的风从背后灌进来，她拢了拢外套领口。

忒尔克西诺厄终于把往后退了半步。

“进来。”

云雪儿跟在轮椅后面走过走廊，下了电梯，到了地下。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忒尔克西诺厄输入密码，锁芯弹开。

消毒水的味道从门缝里涌出来。

云雪儿吸了一下鼻子。不只是消毒水，还有别的——甜腥味，很淡，但她闻到了。

忒尔克西诺厄推开内门。

“别碰任何东西。”

云雪儿跟着进去。

实验室不大，二十来平米，灯光惨白。空调声很响，温度很低，她的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她看到了台面上的东西。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那是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一坨。一坨肉色的、半透明的、正在微弱起伏的东西，被束缚带固定在不锈钢台面上。

原本应该是脸的位置完全塌陷了，五官的轮廓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膜，底下能看到肌肉纤维在缓慢蠕动。胸腔还在动，很浅很慢。

十几根触手从躯干各处伸出来，粗细不一，有的暗红，有的发紫，表面布满了吸盘。最长的一根从肋下探出来，搭在台面边缘，末端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卷曲。

腹部有几根更短的，不到三厘米，光溜溜的，没有吸盘。那是新长出来的。

云雪儿扭过头，用手背捂住嘴，硬把那股往上涌的东西压回去。

“这是什么？”

“秦菲菲。”忒尔克西诺厄把轮椅推到台面旁边，拿起平板电脑递过来。“资料在里面，自己看。”

云雪儿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实验记录。她从头开始翻。

秦菲菲。原宿主。因体内皮物组织异变，表皮延伸物（触手）数量与长度远超正常皮物标准。现阶段已完全无法维持人形。注射催化剂后触手基数持续增长，样本离体存活时间达十一天——

云雪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十一天。

普通皮物的表皮延伸物离体后四十分钟就死了。

她继续往下翻。更多的注射记录，更多的数据，触手反应、细胞分裂速度、神经反射测试……每一条都记得极其详细。

“厉害。”云雪儿把平板还回去，脸上挤出一个恰当的表情——惊叹、佩服、适度的兴奋。“触手能独立存活这么久，如果机制弄清楚了，所有的皮都能——”

“都能加装触手。”忒尔克西诺厄接过话头，语气平淡，“独立吸附，独立传递信号，甚至独立行动。这是我目前最重要的课题。”

“生命真的很奇妙。”云雪儿感叹了一句。

忒尔克西诺厄没搭理她，开始从推车上拿注射器。

“你负责记录。本子在推车第二层抽屉里，每次注射后三十秒内记下触手反应，写清楚时间、部位、变化。”

“好。”

云雪儿拉开抽屉，找到那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忒尔克西诺厄的笔迹。

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台面上那团东西整个弓了起来。

束缚带绷得咯吱响。

一声闷哼从那片塌陷的面部组织里挤出来。不成字，不成调，但云雪儿听得出来那是痛。

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14:37，第一针，注入点为左侧第三触手根部。全身痉挛，触手根部充血。

手在抖。

笔画歪了。

她深呼吸，把字写端正。

第二针。

触手表面渗出液体，吸盘剧烈收缩。秦菲菲的身体在束缚带下抽搐，那些新生的短触手疯狂地在空气中乱甩。

云雪儿写完记录，抬起头。

忒尔克西诺厄正专注地观察腹部皮膜下面的变化，眼睛里全是那种她很熟悉的光——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多余情绪的研究热情。

和当初在一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云雪儿又低下头。

笔尖抵在纸面上，半天没动。

台面上传来微弱的沙沙声。两根触手在摩擦金属台面。

云雪儿听见了。

那个声音在试图拼出什么。

她没有去听。她不想听清。

但脑子里那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忠于组织，还是让组织回归正途。

这不应该是组织该做的事。

把一个活人拆成这样，一针一针地往里灌药，只为了研究她身上长出来的触手能不能复制到别的皮上。

虽然她自己在一中做的那些实验也很难讲有多干净。

但人就是这样。

看到别人的残忍总比审视自己的容易。

云雪儿握紧了笔，在本子上继续记录第三针的数据。

字迹工整，手不抖了。

云雪儿坐在车里，没有发动引擎。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秦菲菲。

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从工业区回来以后她没睡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触手蠕动的画面，和金属台面上传出来的沙沙声。

她不该去想那个声音在拼什么字。

但她想了。

“救”。

两根触手反复摩擦台面，拼的是这个字。

云雪儿把手机锁屏，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她在组织里待了三年。代号阿俄伊得，忒尔克西诺厄的人，boss信任的棋子。这个身份让她拿到了很多东西——舞台、名声、第二次人生。

但也让她欠下了很多东西。

一中那些实验对象的脸，她记不全了。当时觉得是“必要的代价”，现在连这五个字都念不出口。

秦菲菲不能再变成第二个“必要的代价”。

问题是怎么救。

忒尔克西诺厄的实验室在地下，六位数密码锁，常年十六度，没有窗户。秦菲菲被固定在台面上，四肢束缚，全身触手，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就算把她弄出来，往哪儿送？怎么运？谁来接？

而且她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

她得留在棋盘上。

但秦菲菲等不了太久。

今天的六针打完，明天还有六针。触手基数每天都在涨，忒尔克西诺厄要的数据越来越多，实验强度只会越来越大。

云雪儿抬起头，发动了车。

先把信息递出去。怎么救，让元梓雯来想。那个人脑子比她好使。

她拨出了电话。

“梓雯，秦菲菲找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在……在哪？”

“忒尔克西诺厄手里。城西工业区，我把地址发你。她被关在地下实验室，情况很糟。”

“多糟？”

云雪儿咽了口唾沫。

“已经不是人形了。全身十几根触手，脸完全塌了，被绑在台上做实验。每天打针，催化触手生长，忒尔克西诺厄想把触手的分裂机制搞清楚，然后复制到所有皮上。”

对面沉默了很久。

“能……能活多久？”

“不好说。她还有呼吸，但越来越弱了。”

元梓雯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能接近她吗？”

“能。boss派我过去协助记录实验数据，我现在有实验室的出入权限。但我搬不动她，台面上有束缚带，而且她的身体状况——你要见过才能理解。”

“密码你有吗？”

“六位数。我记住了。”

“好。地址、密码、实验室的内部布局，全部发给我。”

“梓雯。”

“嗯？”

“我可以……我已经想好了最后的可能。”

“放心，雪儿，我不会让你暴露的。”元梓雯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你不会暴露。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云雪儿发完所有信息，把通话记录删干净，加密聊天记录也清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打开音响，随便放了首歌，挂挡，开车去了录音棚。

今天还有两首歌要录。

云雪儿还是云雪儿。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下午两点，市局。

元梓雯端着一杯鲜榨橙汁走过走廊。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胸口的实习名牌写着“沈文沁”三个字，走路的步幅不大不小，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规律。

文员区的同事们已经习惯了她。

“小沈，帮我把这个送到三楼去。”

“好的。”

“小沈，打印机又卡纸了。”

“我看看。”

她把文件送完，打印机修好，回到自己工位坐了不到三分钟，拿起那杯橙汁，起身往走廊深处走。

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她敲了两下门框。

“进。”

周振一在翻一份外勤报告，桌上摊了三四份文件，左手边的咖啡杯空了，杯底的渍干得发硬。

元梓雯把橙汁放在他手边。

“周队，今天给您换了果汁，鲜榨的。”

周振一抬了抬眼皮，伸手拿过来喝了一口。

“嗯，不错。”他放下杯子，靠进椅背，活动了一下脖子，“小沈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挺好的，谢谢周队关心。”

“注意安全。最近城东南那一带又出了几桩事，你们年轻人晚上少往那边跑。”

城东南。

上次是榕水东城，这次范围进一步缩小了。警方的追踪在推进。

元梓雯低了低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周队，这个果汁您觉得行吗？不喜欢的话我给您换别的，投其所好嘛。”

周振一嘴角动了动，那种老警察特有的不动声色。

“不用换，小沈。你这果汁挺好。”

元梓雯眨了一下眼。

“那周队您喜欢什么口味的果汁？我回去研究研究，下次给您榨个混合的。”

周振一放下手里的笔，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小沈啊，没必要单独为我费这个功夫。你一个实习生，工作够忙的了。而且果汁这东西，乱混在一起容易出问题，有些水果放一块会食物相克，喝坏肚子就不好了。”

元梓雯站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在身前。

“周队您放心，我查过资料了，哪些能混哪些不能混，都看明白了。不会出差错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填满了这段空白。

周振一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再敲。他拿起橙汁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上，响了一声。

“那你下次做之前，先让我看看你打算怎么配。”

元梓雯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随即松开。

“好的周队。那我整理一份配方清单给您过目？”

“行。”周振一重新拿起笔，翻开面前的报告，“去忙吧。”

“谢谢周队。”

元梓雯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有人经过，治安队的一个民警端着泡面往休息室走，冲她点了点头。

“小沈。”

“张哥。”

她笑了笑，转身回到文员区的工位上坐下。

果汁——诱饵。

配方清单——诱饵计划的方案。

给周队过目——警方要参与。

整条暗线理顺了。周振一同意了诱饵方案，而且要求看到具体的执行细节再拍板。

元梓雯翻开桌上的来访登记表，拿起笔开始填写。手上做着机械的工作，脑子已经在转别的事了。

云雪儿发来的信息半小时前看完了。

秦菲菲的位置确认。城西工业区，地下实验室，六位数密码锁，忒尔克西诺厄主导实验。

谟涅墨的追踪在城东南推进。

秦菲菲的营救需要另起一条线。

两条线不能交叉。

谟涅墨那边，警方已经介入了监控追踪，诱饵方案正在成型。

秦菲菲这边，只有云雪儿一个人能接触到实验室内部。云雪儿不能暴露，那就需要第三方介入——但第三方是谁？从哪儿调人？用什么名义？

更要命的是秦菲菲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是人形了，没法走路，没法说话，全身触手，搬运都是问题。

元梓雯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她在登记表的空白处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圆圈，又划掉。

云雪儿说秦菲菲的触手离体能活十一天。

忒尔克西诺厄的实验目标是破解触手的分裂机制，然后在所有皮上复制这套结构。

如果让这个实验成功——

元梓雯把那个念头掐断了。

不能成功。

她合上登记表，拿出手机，在加密频道给云雪儿发了一条消息：

“雪儿，下次进实验室，帮我确认三件事。一，束缚带的型号和锁扣方式。二，实验室除了正门以外有没有其他出入口，包括通风管道。三，忒尔克西诺厄每天在实验室待多久，什么时间段离开。”

发完消息，删除记录。

锁屏。

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拿起笔继续填登记表。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声音渐远。

元梓雯写完最后一栏，把登记表码齐，放进文件夹。

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几行字，然后折好，塞进口袋里。

明天上班，再送果汁的时候一起交给周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