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胜负已分

龙首翼龙没有选择爬升，去追逐风神的高度。

那不是它的强项。

它采用的是一种更为务实、更为暴烈的战术，斜向上方截击！

它跟随着风神的轨迹，以一种更短、更直接的路径，从侧下方斜插而入！

若是让它在半空中截住风神的爬升路线，那尚未获得足够高度的风神，便会陷入最不利的肉搏战！

杨阳的瞳孔骤缩。

他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这头畜生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

它不是只靠蛮力的莽夫，而是一头经验丰富、判断精准的老练猎手！

“嘎！“

短促的鸣叫从喉间迸出，风神的身体在高速爬升中猛然偏转！

翼翅不对称地拍击，让整个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龙首翼龙的截击路线！

两头巨兽在空中擦身而过！

距离近到杨阳能清晰地看见龙首翼龙暗红竖瞳中倒映的轮廓，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腐肉腥臭，能感受到那镰刀骨刺划过空气时搅起的尖锐气流！

“嘶~！“

翼膜边缘被骨刺的锋锐扫中，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不深，却足以令杨阳心头一凛。

仅仅是一个照面，便已如此凶险！

而龙首翼龙也没有占到便宜。

它扑空之后，笨重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前冲，暴露出了短暂的侧腹空门。

可风神没有选择反击，而是继续爬升！

尽管它的翼展和身体轮廓更为庞大，但与壮硕得不像话的龙首翼龙相比，在力量上根本不占优势！

更不具备那如同暴龙般的兽口和让人恐惧的双爪。

“入云！”

杨阳咬牙冷哼一声，继续向上！

距离很快拉开，风神之躯也彻底消失在浓厚烟尘之中，只有一道淡淡剪影不时浮现。

而下方的龙首翼龙在扑空之后迅速调整，宽大的肉翅猛拍数下，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它扭转粗壮的脖颈，暗红竖瞳死死锁定着那道浅色的身影。

它没有追赶。

而是盘旋着，等待着。

等待着风神俯冲而下的那一刻。

因为那时，也是它反击的最佳时机！

它明白敌我的优劣之处。

风声呼啸，来自巨兽的战斗意志在剧烈碰撞，空气仿佛也陷入了粘稠的焦灼！

浓烟之下，双影盘旋，一道修长如矛穿云逐电，一道厚重如锤吼声如雷。

远处的大地上，山脉巨龙依旧静静地仰着头，火红的瞳孔映着天空中两道交错的身影，久久未曾移开。

篝火中的巢穴崖壁边缘，四头幼崽挤作一团，小小的瞳孔中第一次没有了嬉闹，只有本能的恐惧与不安。

巢穴深处，雄性风神翼龙挣扎着抬起头颅，浑浊的双目望向天空，喉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低鸣。

那声音很轻，却战意凛然。

烟云之中，无数的阳光如同箭矢攒射，将天幕击成千疮百孔。

风神卷动着双翼，一眼百丈。

杨阳神色莫名，火种构造的双眼闪烁着夺目的光华，便是夕也看得呆住。

“风神，知道什么是箭吗？”

他的念头锋芒毕露，也并未指望得到回答。

“挽弓吞日月，出矢碎铜皮。”

“我们……一‘箭’定生死！”

他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轰！轰！轰！”

风神猛然振翅，速度更快，双翼在墨色烟云之中，竟激荡出惊雷之声。

它与杨阳心念相通，无需任何声音、动作的交流。

恢弘的巨影在空中上下翻飞，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以倒飞之势席卷而下，犹如劲矢穿云。

它的双翼拼尽了最后一股气力，完成了最后一次挥击之后，便紧紧贴附身侧。

巨喙为尖，躯干为杆，筋膜为弦，双翼绷直如羽，弦响风雷动。

“嗡~~滋啦滋啦~！”

天空震动，雷音不绝。

黑色的巨矢乍现之下，便已是极速，如白驹过隙，肉眼难见。

狂风在撕裂，裹挟着黑云紧随其后。

急剧攀升的体温，无法影响风神半分，擂动的心跳便是天空的战鼓。

它的双眸凌厉如刀，死死攫住下方的巨影。

翼尖轻抖之下，没有什么可以逃脱这惊鸿一击。

“吼~吼！”

下方的龙首翼龙不知厉害，在捕捉到风神之躯后，神色狂妄地不断急吼，想要压制上空落下的风雷之声。

更是仗着强悍的体魄，毫无顾忌地振翅而上，迎头冲向风神飞箭。

“畜生就是畜生，愚蠢。”

杨阳心头冷哼，双目却盯得更为仔细，念头急闪之下，瞄准了龙首翼龙那大开的胸膛。

“那就让我看看，那皮糙肉厚的身体，能不能成为你的依仗。”

风神高昂的戾鸣伴随着风啸声，与下方传来的雄浑怒吼针锋相对。

下一瞬，

两头巨兽猛烈地轰击在了一处，炸起一道射碎金石的铿锵铮鸣。

“嘶~啦！”

风神的长喙势无可当地穿透那引以为傲的胸口鳞甲，没入大半。

它的身躯在脖颈的快速弯曲下，微微蜷缩卸去难以承受的巨力。

一双后爪同时探出，各自扣死在对方健硕的腿肉之中。

怦然怒张的双翅，遮蔽天穹，翼爪刹那间紧握在龙首翼龙的粗壮臂骨，断其飞行的依仗，以保持那坠落的姿势。

“嗷~吼~！”

龙首翼龙的双眸被这从未遇到过的一击惊得慌乱无比。

胸口的剧痛更是让它嘶吼出凄惨的嚎叫声。

它的双翼无法动弹，在风神席卷而下的动能之下，彻底失去平衡，后坠而下。

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它的心神，反击的撕咬在此时彻底被忘却，狰狞的巨口只是无助地狂吼。

它拼命地挣扎，想要从风神的控制之下挣脱出来，摆脱那种无力的困境。

喷涌的血柱挥洒长空，腥红的血液染红了风神的长喙、头眼，以及近半的身躯。

可风神被浸红的双目没有一丝眨动，甚至透露出一丝猩红的晶亮光芒。

这一击……是它在战斗中，所使用的最强的攻击。

“呼~~！”

风卷残烟，巨兽的坠落更显势沉。

“轰隆隆！！”

山头的树木，被它的布满角质鳞甲的后背夷为平地。

在庞大的冲势下，尘土飞扬，碎砾四溅。

自数百丈的高空坠落，未能让龙首翼龙当场毙命。

尽管浑身累累的伤痕，深可见骨，胸口的血洞也依旧在激涌着鲜红的液体。

背靠坚实的岩土，让它心头的慌乱迅速平复，转眼被剧痛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

它的身体何其强悍，便是相对脆弱的臂骨也并未在砸向地面时折断。

布满细小鳞片的翼膜，仅仅是被断裂的树干刺穿了些许，只是稍一用力，便在狂乱之中将其拔出。

“吼！”

覆着坚硬角质层的狰狞头颅，状若疯狂地对天咆哮。

狂暴的挣扎之下，竟真的让它有了继续战斗的模样。

“趁他病要他命！”

杨阳冷漠地看着凄惨的巨兽，默默低语。

风神甩去喙尖的血迹，呼啸着落下，直扑挣扎的巨兽。

“砰~砰~”

庞大的翼爪连续砸下，将龙首翼龙那些许残破的巨翼，再次摁回了地面。

锋利的后爪，也瞬间破体而入，抓住了它侧腹的大片肌肉。

还未等风神的长喙再次落下，庞然的巨口在脖颈绷直之下已经咬合而来。

风神冷静地偏头闪躲，并未贪功冒进。

“噼啪~”

龙首翼龙背靠地面借力之下，其力量何其恐怖，锋利的獠牙落空合下，空气在它的口中竟产生了爆鸣。

“找死！”

杨阳看着这头悍勇无比的巨兽，怒从心起。

风神立刻会意，松开右翼翼爪，抓起一旁的一块巨石，对着再次咬合而来的血盆大口轰然砸下。

“嘭~！”

两颗犹如短刀的巨齿齐根崩飞了出去，却并未断裂。

龙首翼龙的头颅被砸回布满岩层的地面，怒睁的双目瞳孔一滞，似乎有了短暂的眩晕。

可也只是持续了一瞬而已，稍一摆动又恢复了神智，再次袭来。

“嘭~嘭~”

风神抓握巨石，再次连续砸下。

可龙首翼龙既然被杨阳命名为‘龙首’，其头颅的坚硬程度果然如同强悍龙首一般无二，没有半分飞兽头颅的脆弱。

一次次全力的砸击，在山顶之上，变成了一场古怪的拉锯。

“我尼玛，真是头铁。”

杨阳怒啐了一声，他已经感知到了风神的疲惫。

可这头猛兽却好似不知道痛一般，表现极为坚韧。

堪称是一头打不死的远古小强。

可他不敢让风神停下，但凡被那恐怖的巨口咬中，怕是顷刻便会重伤。

风神背脊上，还未恢复完全的骇人伤口，还有巢穴中那头雄性身上的伤势，可都是它的杰作。

“让我来。”

角色的交换在一瞬间便已完成。

杨阳看着身下巨兽的目光一冷，

“喜欢咬，就让你咬个够。”

他举起右爪的巨大黑石，硬生生塞进了龙首翼龙几乎张成平角的巨口之中。

“咔嚓！”

无坚不摧的利齿咬合而下，彻底嵌入坚硬的石头内部，竟无半点滞涩。

反倒是岩石表面，开裂成了蛛网的模样。

杨阳摆动长喙，击在那满是厚密鳞甲的脖颈，伤害甚微。

没有速度的加持，纯靠身体的力量想要快速猎杀，还是有些困难。

无奈间，他抬爪将那卡在巨口的岩石砸的更深，使其无法使出全力。

又从旁重新抓起一块更加厚重的石头，再次砸了起来。

直到岩石碎成齑粉，这龙首翼龙也只是神色稍显颓然，摆动头颅的力道也只是稍逊三成而已。

“呼！”

风神的躯体愈发显得力弱，砸下的速度也缓了数成。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空中以高速奇袭，慢慢耗尽它的力气。”

杨阳僵硬地保持着砸击的动作，心头有了些懊恼。

这头皮糙肉厚的畜生，看起来沉重的伤势却并不致命，精神力气也并未消耗太多。

反击的势头，在怒火蒙心之下，依旧凶猛无比。

一双愤恨的双目，更是无比仇恨地锁定在风神的身上。

杨阳心头一凛，那双眼中所流露出的暴戾，已经极尽疯狂，像一条真正的疯狗。

一旦让其脱离束缚，恐怕没有任何事物能让其停下战斗，除了……死亡。

“好，既然如此，我正好缺一个强大的苦力。”

杨阳透过风神的双目，与这头桀骜的龙首翼龙，毫不退让地对视。

猩红的火种在他的意志之下疯狂升腾，庞大的火种能量如同洪流一般倾泻而出。

只是这一次并未通过接触的指爪，而是借由风神的双目激射出两根猩红火柱。

肉眼不可见的庞大能量，好似击穿了空气，以无可抵挡的势头投射进龙首翼龙怒睁的双眼之中。

顷刻之间，便已抵达它的灵魂深处的精神世界。

包含恶意的坚硬壁垒，自发地阻挡住了外来的侵入。

可这一次并非是温柔的侵染，也无需它的认可和接纳。

杨阳的火种也在银白辐射之下，充盈到了极致，连绵不绝的能量好似无穷无尽般，持续不断。

只是数个呼吸，龙首翼龙庞大坚韧的精神世界，便彻底弥漫着猩红之色。

穿过那坚固的抗拒外壳，渗透进每一幅残暴的精神画卷，直达脑海最深处的灵魂意志。

驳杂的讯息蜂拥着回馈向杨阳，全都是蛮横无比的杀戮和血色。

它的战斗场面何其丰富，不仅是无尽的天空、浅薄的水下，便是与那些陆地巨兽的争锋也并不在少数。

狂妄、暴戾是它的性格，目无一切是它的态度，悍勇无匹是它的本能。

从它出生时便是这样，极具战斗欲望。

“啧啧……仗着有一副进退随心、勇猛强悍的好身体，便让它嘚瑟的不着边际了。”

杨阳感知着它的念头，默然无语，只觉得这样头铁的怪物，能活到现在还真是容易。

也难怪是孤家寡人一个，怕是到最后连留个种都很困难。

龙首翼龙的挣扎力道，渐渐小了些许。

凝视着杨阳的血红双目，厉色尽去，露出些许的迷茫。

杀戮的意志被古怪地抹平，理智已然回归。

脑海之中猩红的魂火在悄无声息中被点燃，静静地散发着微红的火光。

古老的意志之中，弥漫着不一样的念头。

灵魂、血脉的深处，被注入了对主宰者的敬畏、崇敬，以及新的守护使命。

无法抗拒，唯有顺从。

一道看不见的联系，延伸向不知何处。

不是眼前的强大巨兽，也不是那依旧驻足在远处观望的泰坦巨龙。

“呜！”

它的身体气力彻底松懈，疼痛、迷茫让其在喉间发出深沉的呼嚎。

当然，大概率也是那块堵在嗓子眼的石头所造成的。

“噤声！”

看不到来源的声音从它的意识之中直接响起，也让它在四顾探寻之下，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杨阳心中松了口气，这是他利用火种进行的第二次强行侵染。

若是无法碾压那疯狂的意志，怕是自此身后便要多上一头极尽疯狂的追杀者。

即便将其猎杀，恐怕风神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那代价或许在这方灰烬世界，便是最为致命的弱点。

杨阳停下思绪，探出的指爪也不顾龙首翼龙口中血淋淋的伤口，将卡在喉间的石头硬是拔了出来。

“咔~咔~吼！”

巨口得以自由，不适地干咳了两声后，便再次怒吼出声，对着风神便要咬下。

“混账东西，闭嘴。”

杨阳匆忙阻止，只剩近半的火种震颤着诡异的频率。

龙首翼龙的魂火轰然一震，带着死亡的气息仿佛要离体而出。

尽管它并不会忤逆至高的意志，却还是被那仿若神灵的震怒和死亡气息惊得哀鸣一声，将头颅死死抵在地面。

杨阳知道它只是对风神并不服气，而自己的身影也并未出现在它的眼前。

因此，他也只是喝止了一声，并未真的动怒。

“这头莽撞的畜生，还是得好好管教才行，免得以后成日里惹是生非。”

杨阳暗自嘀咕，龙首翼龙过于好斗，性情与那嗜血不驯的暴龙种，极为相似。

早已疲惫不堪的他，抽身退到了一旁，放开了对其的压制，让出了大片的空间。

“蠢货，能动的话赶紧起来。”

杨阳在念头之中，连声怒斥。

即使被松开了束缚，它依旧仰着胸口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愚蠢的模样看着就让人生气。

直到它有了翻身的动作，他这才懒得再看，转身飞离，朝着远处山巅的巢穴而去。

飞至半空，他转头望向泰坦巨龙凝视的目光，昂首发出一声啸鸣后，便不再关注。

山脉巨龙缓缓收回目光，继续着雷打不动的游荡。

好戏落幕、胜负已分，它再次沉浸在自我的世界，留下一个个足迹。

唯有天际尽头，无数点火光从世界之外蜂拥落下。

那耀眼的光芒，便是在浓烟黑幕遮蔽之下，也隐约能看到些细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