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清剿

地面上的生机，以某种顽强的方式悄然复苏。

河流两岸，烈火逼退的草木从焦黑的根系中重新冒出嫩芽，纤细的绿色在灰烬间格外刺眼。

也有不知名的虫豸从泥土深处钻出，在泥泞的河畔繁衍聚集，继而引来小型蜥兽的觅食。

食物链的底层一旦重建，上层的猎食者便会循迹而来。

这本是自然之理。

可杨阳看着远处那几道低掠过河面、试探着靠近这片地域的灰影，熔金兽瞳中却浮起了冷意。

那是蜥鹫，还不止一群。

那些灰烬中的焦臭尸体，便是它们寻找的目标。

可数量聚集过多，这些贪婪者的胆量将成倍的增加。

……

“嘶~嘎！”

尖锐的啼鸣划破低沉的浓烟，一头翼展约莫四丈的蜥鹫正盘旋在河流上游。

灰褐色的羽翼在浑浊的光线中并不起眼，可那双血色豆眼却始终盯着下游方向。

盯着那头伏卧在河畔、身上覆盖着斑驳黑泥的庞然巨物。

它没有靠近，只是在安全距离外反复绕圈，像是某种阴险的侦察兵。

杨阳站在夕的背脊高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风神的视力极佳，即便隔着很远，他也能清晰地看见那蜥鹫喉部翕动的皮囊，以及它爪下不时扣紧的锐钩。

“闻着血味来的么。”

他心中冷笑，趴伏的身体纹丝不动。

夕的伤势虽然在好转，可远未达到最巅峰的状态。

那些新生的岩甲不过薄薄一层，别说是蜥鹫的铁喙利爪，就连普通巨兽的撞击都未必扛得住。

更何况，夕还处于学步阶段，连站稳都勉强，更别提战斗。

而在这种时候，任何被血腥气吸引而来的猎食者，都是潜在的威胁。

尤其是蜥鹫。

这种该死的生物，嗅觉极为敏锐，能从极远之外嗅到血肉的气息。

他无法猜测这些机会主义者是否真的有胆量，对山脉巨龙产生觊觎之心。

可但凡有一丁点的可能，他也不愿意夕会遭受无休无止的骚扰。

“在那之前，必须把这些隐患清除干净。”

杨阳的念头坚定如铁。

……

猎杀很快便已展开。

三头蜥鹫组成的狩猎小队沿着河流低飞而来。

杨阳从巨龙背脊跃下，双翼猛然展开，宽大的翼膜在浓浊的气流中截获了足够的升力，将风神的躯体送入低空。

龙首翼龙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崖顶弹射而出。

它不需要命令，不需要催促，战斗的本能早已烙印在了这头凶悍巨兽的骨头里。

它甚至带着暴虐、嗜血的情绪，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

“沉住气，别让它们跑了。

你从下方截断它们的退路。”

他的念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龙首翼龙翻涌的杀意之上。

龙首翼龙粗壮的颈项微微顿了顿，那双竖瞳中的狂热退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蓄势待发的专注。

它信任杨阳。

杨阳正面突入。

风神的长喙如矛，在高速俯冲之下撕裂空气，发出一道低沉的破风声。

领头的那头蜥鹫反应不慢，在风神逼近到三十丈时便骤然变向，灰褐双翼猛扑，试图以灵活的转向躲避攻击。

可杨阳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它。

俯冲是假，逼散队形才是真。

风神的身躯在蜥鹫变向的瞬间陡然收翼，速度不降反增，整个身体如同一支脱弦的箭矢，擦着领头蜥鹫的翼尖掠过，直扑后方第二头。

那头蜥鹫来不及反应。

风神的长喙精准地刺入它展开的翼根，穿透了连接翼骨的韧带，在它发出第一声惨叫之前，翼爪已经扣住了它的脊背，将它整个身体从空中拽了下来。

“嘶~！”

蜥鹫的惨鸣短促而尖锐。

可它的同伴甚至来不及回头，因为在它们上方，一道更大的阴影已经落下。

龙首翼龙从浓烟中俯冲而出，巨口大张，那两排交错的利齿在灰暗的天幕下泛着寒光。

它的目标是被风神驱散的领头蜥鹫。

那头蜥鹫刚刚完成变向，双翼还处于不规则的展开状态，根本无力再做第二次闪避。

暴龙般的巨口从后方合拢，咬住了它的侧身和右翼的根部，巨爪挥舞间更是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翼膜撕裂的绵软声，蜥鹫的下半身被生生扯断。

内脏和血雨从高空洒落，在焦黑的大地上溅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最后的那头蜥鹫见状发出凄厉的嘶鸣，双翼疯狂扑动，不顾一切地朝远处逃窜。

杨阳没有追。

他松开爪下那头已经断了气、翼根被洞穿的蜥鹫尸体，任由它坠落在河畔的浅滩上，然后控制风神拉高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龙首翼龙想追，却被他的念头拦下。

“不用追，留在这里。”

杨阳的目光越过那头逃窜蜥鹫的飞行轨迹，望向更远的浓烟深处。

“它会带我们找到它们的巢穴。”

……

当他真正找到它们的栖息地时，才意识到这片焦土地域的蜥鹫数量绝对不少。

它们好像才是这方世界，真正的天空霸主。

而风神翼龙和龙首翼龙的存在，更像是无意闯入的外来者，强大却稀少。

那是一处位于河流上游极远处的断崖，崖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布着浅浅的洞穴，如同被蛀虫啃噬过的朽木。

崖壁上方和周围的天空中，盘旋着不下二十头蜥鹫。

它们的体型大小不一，最大的翼展接近七丈，最小的不过两丈出头。

其中一些身上带着明显的火焰烧伤痕迹，羽翼残破，显然是天火之下的幸存者。

理所当然地，它们也是最终的受益者。

无数焦烂的尸体，将为它们带来数不清的食物，也将迎来种群的爆发。

杨阳在高空观察了许久，将崖壁的地形、洞穴的分布、蜥鹫的数量和飞行规律一一记下。

然后他在心中开始了猎杀计划。

……

猎杀不是战斗。

战斗是双方力量碰撞后的结果，而猎杀——是单方面的清除。

杨阳对此并不陌生。

攻击选在蜥鹫觅食归巢的时段。

大部分蜥鹫外出猎食后归巢时，警惕性最低。

龙首翼龙埋伏在断崖下风口的岩壁凹陷处，自己则控制风神悬停在浓烟层之上，居高临下。

当第一批归巢的蜥鹫靠近崖壁、开始收翼降落的那一瞬，攻击开始了。

龙首翼龙从下风口暴起，借着上升气流直扑崖壁中段的蜥鹫群。

与此同时，风神从高空俯冲而下，长喙如矛，专挑那些刚刚收翼、尚未站稳的蜥鹫下手。

断崖上顿时大乱。

蜥鹫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惊慌失措地从洞穴中涌出，双翼扑腾着冲上天空。

可在狭窄的崖壁空间内，它们的数量反而成了累赘，相互碰撞、拥挤、踩踏，甚至有几头体型较小的蜥鹫被同伴挤落崖壁，在惨叫中坠入下方的碎石堆。

杨阳的攻击越发精准而冷酷。

风神的长喙每一次刺出，都会带走一头蜥鹫的性命。

他不追求一次击杀多头，只是机械而高效地逐一清除。

刺穿翼根，扣住脊背，甩离身体，下一个目标。

翼爪和长喙的配合如同一台冰冷的杀戮机器。

而龙首翼龙则负责收割那些试图从崖壁逃入空中的个体。

它的力量和速度在蜥鹫面前依旧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粗壮的巨口每一次合拢，都会有一头蜥鹫被咬成重伤，或被生生咬碎头颅。

而它们的反击却也只是造成了些许伤痕而已，弱小且无效。

血腥气在短时间内浓郁到令人作呕。

……

这场猎杀行动，持续了很长时间。

并非因为这些蜥鹫顽强，而是因为它们数量太多，分散的范围也太广。

杨阳不得不分多次、分区域地进行寻找、清除。

每一次战斗都是一场灭绝的种族战争。

便是那些栖息在不同巢穴中的小崽子，也被风神的长喙探入，将其一个个拖出来，尽数杀死。

毫无怜悯。

持续的作战，同样遇到了对手的反击，让风神的身躯多出了许多新的伤痕。

那些体型较大的强壮蜥鹫，尽管拥有欺软怕硬的本性，可在生死面前，依旧被激发出了原始的凶性。

其中一头翼展足有八丈的蜥鹫之王，在龙首翼龙单独猎杀时发起了猛烈反抗。

它从高处俯冲而下，铁灰色的利爪在龙首翼龙的背部撕开了数道血槽，疼得它发出震天的怒吼。

可力量的差距绝不是轻易可以抹平的。

龙首翼龙只是暴怒地翻转身躯，以自身重量将蜥鹫王压在腹下，然后用那双强壮的后肢反复蹬踹。

蜥鹫王的胸腹在数息之间便被蹬得塌陷，骨骼碎裂的声响如同鞭炮，翅膀徒劳地拍打了几下后便再无声息。

杨阳全程冷眼看着龙首翼龙的暴戾模样，没有半分怜悯。

……

已经忘了是第几次从沉睡中醒来。

杨阳疲惫地站在孤刃之巅，目之所及的天际尽头，已经看不到任何活着的飞兽之影。

回想起沉睡之前的战斗，他沉甸甸的心头彻底松弛了开来。

那是四头幸存的蜥鹫，正拼尽全力地逃离这片地域，灰褐色的身影在浓烟中时隐时现，像几片被风驱赶的枯叶。

杨阳追出了很远。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高耸的岩柱之上，望着仅剩的那个越来越小的灰点消失在烟幕尽头。

他犹豫了片刻，没有继续追击。

不是心软，而是体力的极限已经逼近。

风神的躯体在这一次次的猎杀中消耗巨大，翼根的关节隐隐作痛，翼膜上也多了几道被蜥鹫利爪划破的口子。

而龙首翼龙的状态更差，本就伤痕累累的它，还未彻底恢复又进行了连续的激烈战斗。

这让其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远不如以前那般雄姿勃发。

“已经够了，辛苦了。”

杨阳在心中传递着感谢的念头。

“吼~吼~！”

龙首翼龙摆着骄傲的造型，昂首轻吼，神色很是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