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市政府秘书长

但改变不是喊口号就能实现的，前世的轨迹是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有政策大环境的影响，有区域格局的限制，也有历届班子路径依赖的问题。

他不能凭着前世的记忆就盲目拍板，很多事，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产业基础、政策环境和十几年后截然不同。

毕竟那是十多年后的视角，现在是2005年，很多问题还处于萌芽阶段，尚未充分暴露。

2008年那场城建狂飙还没开始，正鼎新区的概念还没提出，三年大变样的口号还没喊出来。

此刻的石市，虽然问题不少，但局面还没有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前世的经验可以提供参考，但不能替代实地调研。

时代在变，条件在变，石市的具体情况也在变，他不能拿着前世的记忆刻舟求剑。

他需要好好调研一番，走到基层去，走到企业去，走到县区去，把深层问题找出来，想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一步一步解决石市的经济发展问题。

只有把根子上的问题找准了，才能对症下药。

药方开得对不对，直接关系到石市未来几年的发展走向，容不得半点马虎。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石市的问题不是哪一个环节出了毛病，而是整个经济生态系统性的滞后，产业结构、城市规划、县域经济、人才流失，每一个环节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想真正解决问题，必须把整个链条理顺，找到那个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着力点。

石市的困局，不是靠一两个大项目就能破解的，得从产业结构、城市格局、营商环境上系统性发力，一步一步趟出一条新路。

“咚咚咚。”

三声轻重适宜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任正浠的思绪。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门口，沉稳地说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市政府副秘书长余学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梢带着淡淡的发蜡光泽，手里抱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步伐稳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余学成今年四十岁，从正鼎县基层一步步上来，在市政府办公室摸爬滚打了好几年，资历够，情况熟，是目前市政府排名第一的副秘书长。

裴成敏调任闽南芗城之后，没多久就把跟着自己多年的市政府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纪明辉也调了过去。

纪明辉是裴成敏在石市时的老人，跟了裴成敏好几年，裴成敏走的时候把他带走也属正常操作。

秘书长位置空出来，余学成作为排名第一的副秘书长，顺理成章主持起市政府办公室的日常工作。

谁能接这个秘书长的位子，现在市政府里上上下下都在看。

对余学成来说，这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关键的一步。

能不能扶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新市长任正浠的态度。

余学成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暂时负责，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如果能在新市长面前留下好印象，展现出足够的能力，未尝没有转正的可能。

从昨天任正浠到任开始，余学成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办公室安排、食宿安排、日程衔接，每一件事他都亲自盯着，生怕出半点纰漏。

他清楚这位新市长年纪轻，却是出了名的能干，从基层一路干上来，眼光高，要求严。

想要留下好印象，光靠勤快不够，还得懂分寸、知进退，不能多嘴，也不能缺位。

余学成微微欠了欠身子，语气恭敬地说道：市长，您看办公室这边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添置或者调整的，您尽管吩咐，我马上去办。

任正浠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挺好的，够用了，辛苦你了。

余学成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新市长对办公室没有挑剔，这说明至少第一印象还不错。

他微微躬了躬身子，继续说道：市长，您看住宿方面，您是想住招待所还是住市委市政府机关家属院？我这边好提前安排。

任正浠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用麻烦了，我在石市有房子，住家里就行。”

余学成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应道：好的市长，那我这边就不另外安排了。

他紧跟着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双手递到任正浠面前，语气恭敬地说道：市长，关于秘书的事，您看有什么具体要求？

“这里是我初步筛选的几个人选，都是府办里笔杆子过硬、综合素质比较突出的同志，您要不要先过目一下？”

任正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手虚按了按，没去看那些材料：“秘书的事先不急，这段时间学成同志你辛苦一下，暂时先顶一顶，等我熟悉了情况再说。”

他刚到石市，人事上一片陌生，秘书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不能随便定。

余姚荣跟着他多年，默契十足，但他已经打算安排对方下基层锻炼，就不会再调过来。

至于选谁，得慢慢看，急急忙忙定下来，不合适再换，反而麻烦。

余学成连忙点头：好的市长，没问题，我随时配合您的工作。

任正浠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夹上，又抬起来看向余学成，语气沉稳地说道：“接下来我打算用一个月时间，到各区县和市直重点部门走一圈，实地调研。”

“你回去尽快拿出一份调研方案，把调研路线、时间安排、参加人员、重点考察内容都列清楚，不用搞太复杂的行程，务实为主，每个区县至少待半天，重点乡镇和企业要走到。”

余学成愣了愣，随即立即点了点头，语气利落地说道：好的市长，我尽快把方案做出来交给您。

他没多问为什么，也没提任何困难，领导怎么安排，他就怎么执行，这是在机关里摸爬滚打多年练出来的分寸。

余学成退出办公室后，任正浠靠在办公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目光望着窗外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状的光影，思绪慢慢沉了下来。

市政府秘书长这个位置，对市长而言至关重要。

市长管全局，秘书长管日常。市长定方向，秘书长抓落实。

市长在外面跑调研、谈项目、开会表态，秘书长在后面协调部门、起草文件、把关流程。

一个好秘书长，能让市长的工作事半功倍；一个不合适的秘书长，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掣肘。

从昨天到任到现在，他和余学成接触不过一天多。

余学成给他的印象，就是过于谨慎，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却少了几分锐气和主见。

谨慎在官场从来不是坏事，尤其是办公室系统，稳当是第一位的。

但石市目前的情况，需要的不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市政府秘书长，而是一个能给他提供实际帮助的市政府秘书长。

协调各方要有魄力，督办落实要有手段，在市长不方便出面的时候能替市长挡一挡、顶一顶，这些活儿，光靠小心翼翼是干不好的。

不过，也许是余学成对自己这个新上任的市长还不熟悉，或者是过于在乎市政府秘书长那个位置，所以才会如此小心翼翼。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接下来一个月的考察调研，也许是一个进一步观察余学成的好机会。

如果他在调研过程中能展现出更有担当的一面，那未尝不能考虑让他转正。

如果始终还是这副如履薄冰的样子，那就要趁早另觅人选了。

同时，下去调研也是物色合适市政府秘书长的好机会。

各县区和市直单位里，总有能力突出、作风干练的干部，实地走一走、看一看，说不定就有合适的人选浮出来。

秘书长这个位置不能空太久，也不能凑合着用，得尽快找到一个既能力过硬又信得过的人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