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都感到意外

陆明川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心底猛地一沉，终于来了。

刚才还在为补助资金的事感激涕零，现在想来，那笔钱哪里是什么宽容大度，分明是先抛出来的一颗糖，糖衣下面裹着的是药。

县里先把补助资金批下来，给冶水镇一个甜头，把之前积攒的怨气化解掉。

人心稳住了，接下来就该处理人了。

一打一拉，恩威并施，这是官场上最常用的手段。

看来县里到底还是没有放过他，先前在任正浠面前越级反映问题的那笔账，周建民和张秀琴当时没发作，可不代表不在意。

越是沉得住气的领导，记起账来越清楚，他们在等一个名正言顺把人挪走的机会。

现在，时机到了。

先安抚冶水镇，再把自己调走，既化解了镇上的不满，又换一个听话的人去坐镇，一石二鸟。

调整岗位，明面上是正常的人事安排，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实际上不过是把他从冶水镇挪开，或明升暗降给个闲职晾着，或平调到边缘部门发配，手段多的是，还都挑不出毛病。

也对，像他这种敢在市长面前给县里上眼药的干部，哪个领导敢继续留在重要岗位上。

给钱是给钱，处理人是处理人，两码事，公是公，私是私，互不相抵。

陆明川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震惊、失落、愤怒、无奈交织在一起，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周建民，嘴唇动了动，想问一句为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在官场上，领导决定调整你的岗位，不需要跟你解释为什么，你能做的，只有服从。

周建民将陆明川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当然知道陆明川在想什么。

这小子肯定是想歪了，以为县里要因为之前的事收拾他。

周建民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下来：明川同志，不要多想，这次岗位调整，不是县里的意思。

陆明川一怔，看着周建民，目光中满是困惑。

不是县里的意思？那是谁的意思？

周建民没有卖关子，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陆明川。

“这是今天早上市委组织部发给县委的调动公函。”周建民语气平稳地说道，“市委组织部要调你到市政府办公室任职，具体岗位以市里的安排为准。”

陆明川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公函上的内容，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盖着市委组织部的鲜红公章。

他的手微微发颤，指尖触到那枚公章的时候，像是被烫了一下。

周建民看着一脸震惊的陆明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和意味深长：“明川同志，我已经跟市政府余副秘书长求证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盯着陆明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余副秘书长跟我透了底，这次把你要到市政府办公室，是任市长的意思。”

“任市长让你去给他当秘书。”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在陆明川心里炸开了层层涟漪。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市长亲自点名，去给市长当秘书。

这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砸得他久久没回过神来。

从一个偏远乡镇的镇党委书记，一步跨到市政府办公室给市长当秘书，这种事他做梦都没想过。

周建民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陆明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祝贺之意：“明川同志，恭喜你，到了市里好好干，可千万别忘了咱们古栾县，要多给古栾县说话啊。”

陆明川机械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市长秘书，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陆明川心里十分清楚。

在官场上，领导秘书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说是秘书，实际上是领导最信任的人，是领导的身边人、心腹人。

领导的日程安排、文件批阅、接待会面，甚至一些私密的事情，都要经过秘书的手。

可以说，秘书是领导的延伸，是领导的眼睛和耳朵。

市长秘书虽然级别不高，可能也就是个正科或者副处，但手里的权力和影响力，远超一般的处级干部，比一些局长、甚至副市长都要管用。

毕竟，谁都知道，秘书的话，很多时候就代表着领导的意思，跟领导搞好关系，首先得跟秘书搞好关系，这是官场通行的潜规则。

他陆明川，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普通干部，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在乡镇摸爬滚打了快十年，好不容易干到镇党委书记，本来以为这辈子的天花板也就是个副县长，能混个正处级退休就烧高香了。

可现在，天上掉下来一个天大的馅饼，直接砸在了他的头上。

市长秘书，这一步迈出去，他的人生轨迹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任正浠身边干个三五年，外放出去，至少是个副县长，干得好的话，县长、县委书记都不是梦。

甚至将来能走到更高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任正浠才三十岁，就已经是石市市长了，前途不可限量。

跟着这样的领导，只要好好干，将来的发展空间可想而知。

周建民看着还没有回过神来的陆明川，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茶，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淡然。

可谁又能知道，他此刻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今天早上，他刚到办公室，县委组织部长洪宇明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这份市委组织部的调动函，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

周建民当时看到这份调动函的时候，震惊的程度丝毫不亚于现在的陆明川。

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可能。

陆明川一个乡镇党委书记，既没有在市里工作过，也没有什么背景，怎么会突然被调到市政府办公室去？

可调动函上盖着鲜红的市委组织部公章，白纸黑字，由不得他不信。

他将洪宇明打发走后，沉默良久，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余学成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