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新世界

刚一进入冥域，望曦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悬浮起来的圆球。

那圆球明明看着不是很大，而且仿佛离冥域内的那片海洋很远，就像是人们站在地行星上仰望月卫星的样子，但那一个圆球浑体深黑，没有一丝明亮的线条，球体周围还分散出浓郁如雾气的黑色晕层，颜色依旧墨黑，只是相对圆球来说，晕层至少勉强算得上是半透明。

而在裹住球体的晕层之外，还有一层更浅色的深灰色光晕，这光晕中隐藏着大量细闪光点，即使那圆球一动不动，灰色光晕中的细闪也在时刻闪动。

而在灰色光晕之外，还有一层完全透明如琉璃层的外壳，这是抽取冥域内将近十分之一的纯净规则之力构建出来的防护壳，这壳子将内里的黑色圆球和所有光晕都笼罩在内，从地面看，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晶标本。

望曦抬起头，将破碎的时间转换器碎片扔掉，语气中带着点好奇：“黑洞啊。”

从望曦进入黑湖岩洞时开始就安静守着她身体的木木终于能出来了，白蝴蝶兴奋地从她头上的簪子钻出来，声音中感兴趣的情绪比望曦还要明显：“对啊，黑洞啊。”

正常的黑洞当然不可能对周围一点影响都没有——即使这些所谓的周边环境，都只是冥域轮回规则幻化出来的场景，不算真正的固定事物，但如果不是灰雾之外的那一层透明纯净规则约束，现在这玩意变成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古月也跟着木木出来了，落在望曦的肩膀上。或许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待在红蜘蛛百合庄园的天枢天璇，以及回到山海庄园地下岩洞睡觉的天玑，还有从冥域海下钻出来的天权，这些在外人看来非常危险的异兽，此时都好奇且乖巧而随在望曦身后，一同围观着那新生的黑洞。

原本放置在海边的位面雏形已经不见了，而属于位面雏形的那点气息被完整保留转移到黑洞当中，毫无疑问，那位面雏形变成了现在的黑洞。

从某种程度来说，冥域就像是望曦的领域，在冥域之内的任何东西，只要她想知道，没有什么能瞒过她去。她的小伙伴们不一定能靠近黑洞位置，也不会第一时间意识到——这黑洞还在不断缩小。

不过这玩意也不会真的自然收缩形成地行星上人类提出的那种“奇点”，它只是缓慢地拥有了色彩，虽然还在收缩，但当黑球中也出现了如灰雾中那样闪烁的大片光点之后，黑球的缩小也就停止了。

望曦看着这个黑色球体开始突出了一个两个钝角，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出来，不一会儿又安静下来，随后就是更多色彩的出现，最终，黑球变成了彩球。

——灰色光晕变成白底带炫彩的光晕，黑球变成了剔透的琉璃球，球中有微缩模型，像是山川河流，又像是星海银河。

她伸出手，高空的球体再次缩小急速落入她的手中，球体当中的星海模型正在微微颤动，虽然离远看模型像是静止的，但在足够近的距离看，就能看到星海模型中的所有砂砾般的小星粒其实都在高速运动，只是数量太多，小星粒运动时会被周围其他星粒挡住，原本的运动轨迹也会转向，但或许是所有星粒都在运动，反而形成互相掣肘的情况，因此才导致了星海模型静止的样子。

望曦分出一缕意识分身，分身投入琉璃球，她首先看到的就是一片新生星域，看着像是旋涡形态的银河系，但再拉近看，星辰的外形奇形怪状的，没有多少呈现出球形，还有不少直接以悬浮陆地形态存在，不过这些星辰碎片还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无数碎片正在碰撞、分裂、融合，不少碎片经过打磨、拼合、融化、凝固后，逐渐能看出球体或类似球体的样子了。

望曦现在的肉身内是能量干涸的状态，不过回到冥域好一会儿了，她身体内的循环管道也重新灌入了不少纯净能量和规则力量，此时她调用体内规则之力，有些生疏地转化成时间规则。

以时间规则辅助，星海模型在她观测范围内隐藏，独属于这片新生宇宙的时间点逐渐显露。

毕竟是没有完全定型的宇宙世界，时间点若隐若现，同样不太稳定，不过就凭着这些时间点，望曦已经顺势找到了这片星海中第一个出现生命——无论是不是智慧生命——的星球。

——一个和地行星完全没有相似点，甚至也算不上是球的悬浮大陆。这可是真的算得上是天圆地方的一整片完整大陆。

望曦留了一点意识印记，随后退出宇宙模型。

她手中的琉璃球怎么抛着玩都无所谓，里面的新生世界不受影响，她玩了一会，还是将琉璃球放回了近海的一处独立小岛屿上，在琉璃球降落在岛屿上时，岛屿中平地升起白玉八卦台，台中支架撑起了晶莹剔透内蕴星海的琉璃球。

这次进入的副本世界太过脆弱，而她本体进入冥域总归还是会产生一点空间波纹，之前害怕世界破碎，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入冥域了，而现在世界本源意识分身已经被毁，华夏阵法下的厄兽群也被重新压制稳定下来，迫在眉睫的危机算是缓下来了，原本脆弱的世界虽然没有一下子变好，但起码不再恶化下去了。

既然回到冥域，那望曦自然也会顺便看一看冥域内的其他地方。

建设在稳定区上的山海庄园是冥域内最稳定的建筑，冥域不破这地方就没有什么大问题，望曦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框架已经建设完成的第一座城市和围绕在周围的第二批处于建设中的雏城上。

自从冥域第一座雏城建设完成，随后望曦更是为了方便在冥域主人账号中开启了雏城自动建设许可，第一座城市框架完成后到现在，已经精致了许多，原本为了节省能量只选用了最基础普通的城建元素，也早已经被逐步替换成了不豪华但还算契合冥域风格的基建。

第一座雏城的轮廓还是中间高，四周低，像是一座火山，天上流淌的渡河从城中落下，灌入“火山口”中，又顺着城中水网弥漫覆盖内外城，整座城市外围逐渐变得像是八卦形，八条通往不同雏城的细长“诡道”发散开来，如果从高空往下俯视，整个城市就像是一张在树枝间撑开的蛛网，精致且坚韧。

渡河流经的水岸边长满了花，不仅仅是彼岸花，而是百花齐放。建筑倒也不显得奇怪，大多是中规中矩，墙面偶尔有淡化的渡河与彼岸花田彩绘，建筑上缠绕着各色藤蔓植物，建筑之间的不同藤蔓还会凌空互相缠绕，其中开放的小花往往是混合了两侧藤蔓的颜色后的中和颜色，整座城市就像是被泼了各色颜料的作品，绚烂且野蛮。

如今的城中已经有大量善忆碎片停留，绝大部分在散去自身能量还能保持至少一部分自我意识、且没有恶因连接的善忆碎片，都选择了要在冥域停留，即使它们中几乎没有哪位有资格永远留在冥域，但能待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

城市人影重重，寂静无声，唯有渡河流淌的轻微水声和鲜花盛开时花瓣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有的善忆碎片孤零零在城中游荡，漫无目的，有的却聚集在一起，碎片的身影一般都是半透明的，虽然还是人的轮廓、人的外貌，但它们的交流没有声音，嘴巴也不需要动——已经不是人了，为什么还要用人的器官交流呢？

不过碎片们还是下意识保留作为人的习惯，即使无声，但五官还能对自己接收到的信息做出反应，变出或惊讶、或喜悦、或忧愁、或不解的模样。

每一时每一刻，城中发生着无数的交流，上演着无数场默片。

城中并不昏暗，反而很明亮，冷光永远高悬城中顶部，望曦看见城中不少原本模糊的建筑轮廓各自清晰具体，就像是胚胎分化出器官四肢，有的建筑内一片空荡，唯有墙边、天花、地面都嵌入一面面大小不一的镜子，碎片们表情生动地在镜子前观看照不出自己容貌的内容——那是属于它们还在世的亲人们的零碎场面。

而有的建筑内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箩筐，碎片们安静地飘到箩筐之中，那筐子下一瞬就会与当前碎片绑定，并将其带到最近的那一条诡道入口——那是一条如透明管道一样的长管道，管内宽阔明亮，碎片们进入管道化作光点，被运向不同的雏城。

灵魂的本质是记忆碎片和自然能量的集合体，冥域作为过滤器，接收世界传输过来的灵魂，剔除记忆碎片这种杂质，返还纯净能量给世界。而记忆碎片中，恶忆碎片被当场湮灭，具有善因和祝福力量的善忆碎片被允许暂时延后湮灭。

——但所有碎片，都没有再次“投胎”的可能性。善忆碎片想要在这里“活着”，只能贡献自己的价值。

至于是什么价值？

望曦将目光投入与中央城池相连的八座城市中，这些城市还没有完全建设完成，靠近诡道的一侧建筑林立，另一侧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道虚影，像是海市蜃楼。

但虚和实的交界正在被缓慢推进，实的一方正在缓慢压向虚的一边，就像是织布机中被慢慢织出的布料，纷杂松散的丝线被整齐拼成完整的布料。

冥域城市的建设不需要思考承重和建筑架构，善忆碎片们被遣送到各个正在建设的雏城中，它们驱动自己身上残留的因果之力和祝福之力，临时吸附因望曦开了许可而被引导灌入雏城中的能量潮，将吸附的能量运到虚实交界处，再放出能量，任由能量融入已经实体化的那一边。

它们是工蚁、是快递员、是运输力，它们将任由能量自然满溢蔓延到虚化一侧的时间大量压缩，将雏城建设的速度提高了数倍。

而正如冥域在帮世界剥离灵魂中的记忆碎片时，可以留下微量能量作为自己的报酬，善忆碎片们也能留下被筐子拦下的一星半点能量结晶，晶体能让它们的记忆片段更牢固，在漫长的时间之后，它们甚至也能重新制造出一个能量外壳，用于容纳脆弱的记忆碎片，仿造出一个新的灵魂体。

求生是任何生物的本能，即使只是一段记忆片段，也无法逃开这个共识。

当望曦和冥域能量不足时，她不介意雏城建设缓慢，因为那些能量用来扩充渡河、维护山海庄园运行、修补冥域早期形成的裂缝、甚至还需要反馈一部分给她，用于支撑她所使用的身体，确实没有太多的能量残余能投入到冥域内部建设。但当她能量充足时，只由冥域主人账号协助的建设速度就有点慢了。

碎片们在这里生活着，怎么可以一点付出都没有呢？而且，它们甚至还能得到报酬——虽然它们还不知道，越是功能完备的冥域城市，越是需要无数能量的浇灌，碎片们得到的能量，也会有部分因各种原因回到雏城中。

毕竟是开拓者，就让它们先享受一段不用缴税也没有更高需求的安逸日子吧。

在森林里面的原始人每天只会在捕猎和繁衍之间循环，而城市里面的人，衣食住行都只是最基本的需求。

至于说娱乐——

望曦切换回主城，渡河带着她分出的一大块能量石落入内外城交界处，霎时，一座高楼拔地而起，楼内被无数镜子填满。

观阳镜只能让碎片们看见自己亲友的一点点片段，而这座陌途楼内一楼的殊途镜，可以让碎片们沉入它们的记忆幻境中，它们可以在幻境中随意改变任何事情，在幻境中弥补所有仍存在于记忆碎片中的遗憾。

二楼的万道镜可以让它们宛如进入全息游戏一般，体会从未体会过的“别人的人生”。

三楼有能模拟包括自身和他人巅峰战力的对影镜，四楼还有支持无数次实验的循物镜和推演功法的循思镜......

——得益于时间规则入门和对时间网络的研究，这些以往弄起来有些不明所以的东西，已经能在完全受她掌控的冥域中出现了。

希望碎片们不要在陌途楼内倾家荡产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