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代言人（上）

门外的敲门声早已经消失了，望曦坐在房间内还算完好的椅子上，面对这间仿佛被打斗波及过的废墟。

这间宽敞的客房有一面巨大的窗户，只要那天太阳有出现，必定是有阳光能从玻璃窗户投射进来的，不过今天，外面来的阳光照射进来时，并没有让这间房间显得温馨，反而是那个诡异的“子宫”，在被阳光纳入光照范围之后，它的表面就多出了一层柔光，配合着半透明的外囊包和内里的液体，将光线细细碎碎地折射在液体之中的“胎儿”表面，凭空给它增添了一丝更深层的诡异感。

那“胎儿”自然就是第五菱，现在她还在沉睡，大概一个小时后，她就能清醒过来，到那时候，她自己就能撕裂“子宫”爬出来。

望曦看似在发呆，双眼瞳孔也没有焦距，但实际上，她的意识分身早已经附着在“子宫”表面，她正在仔细打量着其中的胎儿。

虽然第五菱的这一具新身体的“原材料”来源于她原本的那具躯体，但如果没有望曦的规则力量强行引导和组合，也不可能弄出一具新的身体，因此，规则力量在到现在都还有点气息残留在“胎儿”之中。

这些气息很快就会消散，对第五菱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正因为这一点点气息的残留，也为望曦撑起了最后一丝未来得及断裂的“通道”——这里说的通道并不是真实存在的通道，更像是“契约”。

不是平等契约，但还远不到主仆契约的地步，而且这契约会很快自动解除消失——就像是保修期，时间到了自动作废。

望曦在契约里面是明确的主导，她对于“胎儿”的一举一动的感知也非常清晰，虽然“第一视角”的第五菱暂时陷入了昏睡，但也正因为如此，望曦甚至能短暂地使用第五菱的视角近距离观察这具新的身体的各个成型过程，她的思维稍稍沉浸在这具完全由她主导生成的身体之中后，一股有些诡异的熟悉感席卷而来。

这感觉来得奇怪，去得也奇怪，虽然在现在这个时刻没机会给她抓住那一刹那的奇特再进行深究，但只要情绪曾经出现过，她就能在自己的意识海中留下一点刻印，同时，她体内的时间规则稍微颤动了一瞬，一股忽如其来的预感就此诞生——

她还会有机会重温这股熟悉感的，而且，这机会应该很快出现。

这念头出现得突然，却并不突兀，望曦若有所思一会，就记下了这件事情。

......

水......有很多水。

第五菱思维混沌，她想不起任何事情，只是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浸泡”在水中，她的周围都是源源不断的水，水成了她的保护壳，但又好像成为了她的武器。

——她隐约觉得，自己可以操控这些水，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嗯？什么是呼吸？

第五菱有些疑惑，她又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状态中，但或许只是很短的时间——甚至只有几秒——她就又累了，又陷入到了片刻之前那副在水中浮沉而浑浑噩噩的状态。

她反复在清醒和混沌中循环，在无数次后，漆黑一片的视线范围中出现了一点点浅色色块。

那色块很快扩大到一大片区域，紧接着，亮光越来越明显，然后那色块染上了不同的颜色，而且色块正在以某种规律聚集组合，形成不同的轮廓......

最后，她听到了一道声音：“好了，醒过来吧。”

这声音还挺熟悉的——是望曦的声音。

望曦？

望曦！

她终于想起来了，汹涌的记忆就此重新出现。

......

望曦话音未落，床上的婴儿已经睁开了眼睛。

婴儿的双眼清澈，但眼中有细微的涡旋，如果别人久视会眩晕。婴儿现在的身体内不含任何修行中会产生的内力和能量，只是，正是因为如此，她体内的那颗硕大的玄点，在望曦的意识扫描下，就更加明显了。

以全身资源重铸的玄点圆润饱满，是一颗标准的球体，表面如丝绸般拥有光泽，表面既没有裂纹，也没有坑洼。第五菱的玄点还是变异精神系为主，但现在多出了一个变异水元素分支——控水。

这两个类别都是被强化过的，这玄点整体呈现银白色，望曦的意识分身扫过玄点时，会有湛蓝炫光一闪而过。

好看是挺好看的，虽然从理论上来说，鬼师的玄点好像别人都看不到。

第五菱还不太适应自己忽然缩小的身体，尤其是还有望曦这个旁观者在侧，她就更不好意思动了。

不过，即使是在她感觉不安时，第五菱那长年累月形成的修行习惯也没有停下，在她清醒之后，她体内的玄点也同步被她意识催动而开始运转，空气中存留的少量纯净能量以及大量水元素能量被玄点猛吸收进入她的躯体，因为是新生婴儿的身体，里面一点后天的能量都没有，而在能量入体之后，第五菱眯了眯眼睛，好像是觉得很舒适。

进入她体内的能量迅速从发散的混乱状态聚合成一缕缕如分叉树枝一样的能量流，短短几息之间，第五菱的皮下已经多出了一层能量浸润。紧接着，好几条能量通道被分出，直刺入丹田中的玄点位置，最终与玄点相连。

“啊......”

第五菱似乎是下意识想张口说什么，但声带暂时只能让她发出简单的音节，加上她骤然听到自己那变嫩变糯很多的声线，也让她着实愣住了，惊讶得都忘记本来想说什么了。

小婴儿的脸上有了一点红晕，不知道是因为惊讶还是害羞。

“你现在是个不能自理的幼崽，我让你的同伴进来照顾你吧。”

其实望曦也就是说说而已，毕竟她其实是要带第五菱去一趟冥域——也就是她想到的安置婴儿的好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可可爱爱的人类幼崽时，即使知道内里是个成人的意识，她也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逗一下对方。

看着婴儿想说说不出，想动动不了的样子，似乎也挺好玩。

成为了婴儿后，第五菱的性格没有大变，但还是有了一点小变化，以人类的话来说，可能是多出了一股属于新生儿的活跃。

比如说现在，第五菱就是在无措和震惊时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拒绝，但只举起了自己的小短手......

第五菱：......

她看着自己那肉感白嫩的小爪子——呃，没想到在“涅盘”中最难面对的不是那刺骨的疼痛，而是自己现在这个幼崽的形态。

更别说，一会肯定还有会其他人进来看到她的样子......

更何况，其实她也不想让除了自己同伴之外的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婴儿可爱是可爱，但总感觉震慑不够。当然了，这时候的第五菱好像已经不记得望曦当初说过会带她去别的地方。

因为能量入体，加上完好的玄点的第一次的运行，已经夺去了第五菱大部分的注意力，这让她一下子忽略了望曦的动作，只是短短一秒，她已经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卷了起来。

——是一条蛟。虽然她并没有真的见过一条蛟，但按照古籍描述，似乎蛟就是类似这样的。

将身形缩到最小的蛇母察觉到婴儿的目光，依旧狰狞巨大的蛇头微微转向自己尾巴的方向，蛇瞳收缩一瞬，在第五菱的感知刚刚开始察觉到危险时，蛇母已经扭头，忽的往前窜了一下，直接回到了冥域当中。

这一次望曦并没有落点在冥域稳定区的山海庄园，而是直接出现在海岸边的地狱宫殿内，她就站在地面的十八层地狱入口前，目光中映着入口下方冒出来的红光。

一进入冥域，蛇母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大约十岁上下，她双手抱着被厚实襁褓包裹的第五菱，小姑娘的黑发被一根红带子扎成脑后的小包，身上是一套缩小版暗红战国袍——着装设计来源于木木。

其实从生存游戏的判定来看，蛇母现在还属于蛟蛇，而不是蛟，它大约还需要经历一次质变才能蜕变成蛟，但它的本体外表已经和蛟差不多了，两侧微微翘起的硬条还未形成彻底的角，而原本算得上扁平的蛇头朝着类似驼或马的形状变化，头顶的枕鳞已经硬化成凸起的骨头，暴露在皮肤之外，形成表面光滑圆润的小角，体表鳞片边缘锋利坚韧，表面反射着金属光泽，身上已经出现两只前爪，后爪暂时没有。

当然，刚才卷起第五菱时，对方在惊讶之下并没有仔细看清蛇母的外形，不然，此时第五菱应该会更加激动一些，毕竟蛇母的本体外形，是“龙”，而且是东方的龙。

“状态真不错。”望曦和木木像是围观一般绕着小姑娘转了一圈，她甚至不需要放出意识探查，就能感觉到此刻蛇母体内的能量浓度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蛇母的晋升速度是真的快，得益于过去几千年中被陨玉长期辐射影响，蛇母的细胞活性极高，加上它踏上超凡道路之后，仿佛是冥冥中感知到了什么，从而自然地选择了收缩体型，压缩能量的方法，蛇母现在凝成的这具外形看着像人类的躯体，能量浓度高得吓人。

虽然望曦近乎给它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但修行道路都是它自己摸索的，也算得上是求道有路了。

小姑娘看着很高兴，口齿伶俐：“那当然，我可是最厉害的！”

“行。”望曦摸了摸蛇母天玑的发顶，这才说到：“那走吧。”

说完，她率先进入地下入口，而蛇母也紧随其后，抱着第五菱一同踏入地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