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信念的相位

阿尔托莉雅跟在克里斯汀后面，一路来到了别墅的天台上。

阳光虽然灿烂，但城市的景象却有着另一番的壮观。

左手边是摩天轮一样的怪物，右手边是不规则的冰霜屏障。

“你觉得目前，情况如何？”

克里斯汀问道。

“情况如何……？”

阿尔托莉雅重复问句，语气带着一些无奈的笑。

“我怎么知道……再说了，也不关我的事吧？”

“那我直接告诉你好了，夏和寻他们，马上就要落败了。”

“什么？”

“好似看起来他们游刃有余，但实际上，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咔！

“呃——！”

克里斯汀打出一个响指，强制启动了阿尔托莉雅被改造的眼睛。

视野范围内，一张城市全息地图呈现出来，与此同时，周围的时间流速再次变得极为缓慢。

不受影响的，除了阿尔托莉雅本人，剩下的就是克里斯汀。

“看看全息投影，几个红点是不是集中在怪物那边？”

克里斯汀问道。

“对，大部分都在那周围。”

阿尔托莉雅回应道。

“那你看看，城市中应该还有一个最大的红点，正在往夏和寻那边去。调整一下角度，说不定被房子遮着了。”

“最大的红点……”

阿尔托莉雅将模型转为上帝视角，果不其然，一个刺眼的红点出现在视线中，正在缓慢朝红点密集区域移动。

“这是什么？”

阿尔托莉雅看向克里斯汀。

“还能是什么，真正的，最强的敌人咯。”

“啊？”

阿尔托莉雅诧异道，“那个像大圆盘的家伙，不是最强的吗？”

“那个只是个纸老虎而已。”

“那为什么夏和寻他们花了那么长时间还在和它纠缠？”

“纸老虎也是老虎。”

“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直接一点？”

“哎呀呀……这样多没意思——那边那个，和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维度之中。”

“维度？”

阿尔托莉雅显然没办法理解这种东西。

“总之就是看得见摸不着——而那个巨大的红点，是黑魔，你可以理解为你所看见的黑色怪物许多只组成的集合体，实力强劲，单挑他们三四个人没什么问题。”

“………………”

“不过他好像有些特别，直到现在都还保留着自我意识，但一口气吸收太多，撑不了多久。

所以说等到他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和纸老虎结合起来，夏和寻他们将极速溃败，只要有一瞬间的失误，伤亡就会出现。

“………………”

“他们，大概率会直接撤退吧，至少夏和寻一定会这样做。然后这个城市的人会被完全感染，谁都跑不掉。”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阿尔托莉雅问着，克里斯汀看了她一眼，

“很简单，作为拥有改造义眼的你，其实可以是可以摸到那位纸老虎的。”

“欸？”

“周围时间几乎停滞，这便是进入另一个相位的现象，你和它处于同一个空间，而它在时间面位上甚至还被你压制。

你很厉害，不是吗？”

“这个东西，明明是你给我的吧？”

“是吗，我什么时候给你的？”

“你在门把手上设了机关！”

“证据？”

“………………”

“总之，最后的机会——去到战斗现场，拿起夏和寻的那把刀，一刀捅在纸老虎身上，然后离开，怎么样，很简单吧？”

“这样就能扭转战局？”

“嘛，只要你能做到上面那些——拿起刀，完完全全捅到它。”

“听你这意思，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这可是战场，怎么可能有很容易的事呢？夏和寻的刀似乎认主，然后就是捅它这个事情，算是你在干涉其他层面的东西，当然要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

“生命之力吧，让你少活个几十年。”

“…………”

“其实也还行吧？我记得你们平均寿命，也是两三百年左右。”

阿尔托莉雅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当然，如果你不想的话，也无妨，算是你把夏和寻带过来的谢礼，我把伊芙的屏障解除了，你带着她离开便是。”

“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了。”

“为什么是我？你自己能更容易做到这件事。”

“呵呵呵，对我来说这里的人死完才是最好的结果。”

“什么，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

“那你又为什么要让夏和寻过来，为什么要告诉我阻止的方法？”

“因为这样很有趣啊。”

“你…………真不是人……”

“哼……所以你的选择是？”

“我去……”

啪 啪 啪

克里斯汀不紧不慢的鼓掌三下。

“果然啊，人就是如此勇气可嘉，只要是心中有要守护的东西，那么，祝你好运。”

说罢，克里斯汀瞬间消失。

“呼………………”

阿尔托莉雅再次深吸的一口气，看着这个静止的世界，甚至有一瞬间的想永远待在这里。

她返回房间，见到了屏障后面，定格在原地看着阳台的伊芙。

眼里充满了许多道不清的情绪。

她尝试伸手向前触碰，果不其然，那白色屏障看得见摸不着，她的手直接穿透了过去。

她整个人都向前，来到了伊芙面前。

摸不到她。

“唉……伊芙，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我说话。听克里斯汀说，应该是个简单的行动——所以我快去快回，之后，一定就好了，

姐姐，一定能和你一起生活下去了，每天都能晒太阳。”

“那么，姐姐去去就来。”

说罢，阿尔托莉雅转身离开。

虽然说无法触碰到人，但却可以结实踩在地面上，下楼的楼梯扶手也可以坚实的摸到。

推开门，沿着街道很快来到了战斗现场。

不可见屏障毫无阻拦。

这里就像是一个布置好的战斗场景一样。

对面的怪物居高临下，触手张牙舞爪。

凯蒂举着盾牌直勾勾盯着怪物，夏和寻和特里娜则正盯着魔法书上的内容看。

依洛特躲在空间裂缝里，有些百无聊赖的。

剩下屏障外面还有罗生门她们，好像在交谈什么。

“刀……刀在哪？”

阿尔托莉雅来到夏和寻旁边，看到他手里的阿修罗，她摇摇头，印象里不是这把。

她把夏和寻腰间的刀都拔了出来看了看，好像都不是。

“刀呢？”

她绕了一圈，完全没有把凯蒂手上那把有暗红纹路的单手剑和罗生门联系在一起。

叮……叮……

脑子里突然响起什么声音。

阿尔托莉雅将全息地图重新调出来，上面出现了一个暗红的点，与其他鲜红的点形成了鲜明对比。

依着位置，她最终确认了罗生门的位置，就是在凯蒂手上。

“竟然是这把吗…………？”

她伸出了手。

“呼………希望你可以安份一点。”

她一把抓住罗生门，将其穿过凯蒂的手掌带了出来。

她第一次拿那么重的武器，下一秒，

‘就把你插在这里吧。’

无数记忆片段开始涌入阿尔托莉雅的脑子里。

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暗红的空间。

‘对了，还没给你起名……’

他将罗生门插在暗红的地面上，蹲在了它面前。

而剑的另一方，还有一棵小树苗，上面结着小小的白色花苞，散发着剔透的白色光芒。

‘我想想………在我们那边，倒是有一个词很适合现在的这种情况啊…………’

男人的气息很重，就像是刚经过激烈运动一样。

‘大家都死了………而我却要把变成怪物的他们关在地下，用你，看守住他们不要上来。’

‘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所以，叫你罗生门好了，虽然你这白得闪闪发光的单手剑，有点不适合这个暗红的名字。’

‘但就这样吧。’

‘抱歉了，再过不久，今后的日子就只能你自己在这里了。’

‘很孤单，但，或许不久的将来，会有人发现你的。’

“呃————！”

咔咔咔咔…………！

维持单手剑形态的罗生门在阿尔托莉雅手上猛烈跳动，与此同时阿尔托莉雅感觉头痛欲裂，右手仿佛血液要被抽干一般酸痛。

哐啷——！

罗生门掉到地上发出脆响。

“啊————！”

剧烈的身体不适，鼻涕和口水止不住的流了出来，阿尔托莉雅跪倒在地，瞳孔不断缩小又放大。

“啊……啊………！”

‘好痛苦，好孤独，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留在这里……？’

滋，滋滋————！

下一秒，阿尔托莉雅的实现了开始闪烁，她意识到可能是这个时停效果要结束了。

“不………这样的话！”

她扑了出去，再次握住了罗生门。

‘吾，汝……’

一个小小的红发女孩，全身赤裸着，蹲在那棵树苗旁。

‘吾，’

小女孩指了指自己。

‘汝，’

小女孩指了指树苗。

‘吾是吾，汝是汝。’

说完，她又抬起头，好像在回忆什么，好像在看什么。

‘吾叫罗生门，汝叫，汝叫树。’

罗生门点点头。

之后她赤裸活动了一段时间。

当树长得比她高，她才发现了什么。

‘要穿衣服……’

思索着，罗生门身上凝结出黑色洛丽塔装扮，并把头发扎成了双马尾。

她越来越成熟，展现出活泼的性格。

坐在椅子上，赏花，喝茶。

噗呲——！

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从暗红的天穹掉下来，直接从剑柄处贯穿了罗生门。

罗生门闪烁异样的光芒，下一秒，尸体被吸收，夏和寻凝结在罗生门眼前。

‘哦哟，怎么回事？’

罗生门查看自身状况，‘怎么把吾给拐了，这个哪来的死家伙。’

‘我叫夏和寻。’

‘吾叫罗生门。’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罗生门，你在吗？！’

‘汝为什么，知道吾的名字？’

‘罗生门，她是好人。’

‘我陪你一起种树。’

‘汝，我全部想起来了，哈哈哈！’

‘汝，这就是吾存在的意义。’

“呃——————！”

阿尔托莉雅瞬间感觉气息通畅。

她在几秒内看完了罗生门的经历，从诞生，相遇，失忆到再次想起。

每一次战斗。

这把刀好像有了自己的改变。

下一秒，单手剑变成了一把黑色匕首，对于阿尔托莉雅来说，最趁手的匕首。

“阿尔托莉雅，你想帮助他们，我就来协助你吧。”

一个清晰的青年女孩声音响起。

“我明白了，”

阿尔托莉雅点点头，匕首在刀上旋转一圈，“拜托你了！”

阿尔托莉雅看向戴伦大臣，猛的前冲。

她跃起，将匕首高高举过头顶，瞄准戴伦大臣的胸膛。

“啊————！”

噗呲！

匕首整个没入其中，但下一秒，阿尔托莉雅感觉到了全身被抽空的感觉。

好像所有的内脏，血液，筋脉，骨头，细胞，全部被一瞬间抽走了。

散发红光的义眼纹路褪去，阿尔托莉雅表情木讷，松开匕首向后倒去，眼中是刺眼的阳光，风开始吹拂。

“啊————————！！！”

戴伦大臣发出恐怖的惨叫，整个人开始胡乱扭动。

罗生门插入的地方，暗域组织开始疯狂搏动，扩张又收缩，想把匕首挤出去，却触即就蒸发。

嗖————！

一条触手从阿尔托莉雅左手边袭来，即将将她拦腰截断。

乓——！

下一秒，火花飞溅，触手被凯蒂的护盾弹开，她旁边的夏和寻接住了下坠的阿尔托莉雅。

嗖！

夏和寻闪现到了不可见屏障外头。

“雨歆————！”

“来了！”

雨歆背上恶魔小翅膀噗嗤噗嗤，跌跌撞撞的飞到夏和寻这边。

“我看看我看看……”

夏和寻将阿尔托莉雅放在地上，她眼神涣散，意识模糊，一直盯着头顶的太阳。

嘴角和眼皮不断抽动，气息紊乱，下一秒，眼睛，嘴巴，鼻孔，都开始大出血。

“雨歆，有办法吗？！”

“止血肯定没问题！”

雨歆立马展开绿色术式阵，“穹，把太阳挡着！”

“哦！”

“菲谷，罗生门，赶紧帮她擦一下，确认血止住没有！”

“唔姆！”

夏和寻神情凝重的看了阿尔托莉雅一眼，然后返回屏障内。

“啊，啊——！”

砰！

砰！

戴伦大臣开始到处乱撞，触手试图去把匕首拔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凯蒂疑惑，“神裁者不在我手上，在那里。”

她指向戴伦大臣的胸口。

“谁知道呢……”

夏和寻说着，但他已经大概猜出一二。

“呵——！”

他一把将阿修罗丢出去，

噗嗤——！

阿修罗划出笔直的轨迹，一击贯穿戴伦大臣的胸腔。

“呃啊————！！”

夏和寻左手精灵王之剑，右手小狱，“二刀流！”

蓝色光路在身上流动，“连斩！”

嗖！

他来到大面前，当戴伦大臣看见他时，眼中充满了恐惧。

唰！

一刀，一分为二。

唰！

二刀，二分为四。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暗红和绿色的刀光在空中不断消失又出现，看得所有人眼花缭乱。

三秒，停手。

咔咔！

夏和寻将刀收鞘，一百二十斩。

戴伦大臣如拉迦玛贡所说一般，像是纸老虎被切成了无数块漂浮在空中。

“不…………不…………”

戴伦大臣的不规则方块眼睛漂浮着，胡乱瞟着周围，最终看向夏和寻。

不知道在哪的嘴不断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死，不能死———！”

那些开始消散的小块，竟然开始移动，形成尖刺集中一点想冲破不可见屏障。

“不好，夏和寻大人，我可能抵不住！要是冲出去了，周围的居民！”

“可恶，这样的都还能挣扎吗？！”

这样才应该是消散最快的。

嘭嘭——！

空中传来破风声。

华宫此时也赶忙来到屏障边，“夏和寻，不好了，他过来了！”

“什么？！”

只看见一个极速的黑影，在空中直角转弯后，直奔戴伦大臣的残骸去。

“不能让他吸收！”

依艾尔大喊着。

“我去！”

凯蒂举盾瞬间朝垂直下落的黑影冲去，与此同时特里娜抬手，升起一道道冰柱挡在凯蒂下方。

砰——————！

先是不可见屏障直接碎裂。

咚——————！

然后凯蒂被一拳直接甩飞。

砰砰砰砰砰————！

错综复杂的冰柱脆如薄纸。

砰——————！

冲击直击地面，

呼——————！

碎石冰渣吹了过来，众人抬手阻挡。

“确认情况！”

能量体依艾尔凝结在夏和寻身后，抬手吹拂狂风，将尘雾全部吹散。

众人抬眼看去，站立于巨坑中的黑色身影，背部无数条触手精准找到了空中所有的碎块，将其吸收。

整个人的气场，再恐怖了几分。

“嘁！那边的除了希亚罗生门，全部撤走，赶紧躲好！剩下的人，防御姿态！”

所有能参战的人严阵以待，看着对面的黑影，不敢轻举妄动。

依洛特微微从空间裂缝探出头。

“你给我缩回去！”

夏和寻斥责她，“小心给你头打爆了！”

“知道了知道了……！”

“夏和寻大人，这下不可见屏障真的不能再展开了。”

对面的黑影慢慢抬起头来,所有人心里一个咯噔

但下一秒，夏和寻大惊。

“什么……？！”

“怎么了？”

特里娜看着前面问道。

“不，不是那个戴眼镜的，不是被控制的那个。”

“欸？”

众人这时也仔细看去。

“是没有被控制的那位——伊森。”

夏和寻开口道。

“这可真是不得了…………”

拉迦玛贡这时突然开口。

“怎么了？”

夏和寻问道。

“新的恶魔。”

“什么？”

“比我们任何一个都纯粹的恶魔，但是，太可惜了。”

“啊？”

“他过快一次性吸收了大量暗域生物，意识即将崩塌。不然的话，他会成为和你一样的存在，或者说，比你还特别。”

“趁他还有理智，快把他杀了！”

咚——！

伊森看着这边，迈出步伐，地面因此崩裂。

所有人不自觉后退。

“就是那位，”

未知存在向伊森指示，“黑色头发的男生，让他把我们杀了，即可。”

“知道了……”

伊森和夏和寻对上了眼。

咚——！

每一步都如此沉重，散发威压。

“那位……我记得，是叫夏和寻，对吧？”

“嗯。”

夏和寻点点头回应他。

“你们待在原地。”

他向前，把精灵王之剑收回，只拿着罗生门。

“夏和寻！”

特里娜担心的喊他，夏和寻抬手示意没事。

“对暗域生物特攻。”

已启动。

罗生门刀身纹路发生变化。

“夏和寻……请你把我……”

“我明白。”

噗嗤…………

两人撞在一起，罗生门，贯穿了伊森的心脏。

“呃…………”

他身上的黑色物质开始发出滋滋声，并试图爬上夏和寻的身体将其感染。

不过反倒是全被夏和寻吸收。

两人相互靠着，伊森的嘴角，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都，结束了吗………？”

伊森轻声问着，他视线里，只剩下帕特尼的众人。

“嗯，你已经是最后的了。”

“是嘛…………那就好…………”

“兄弟，能始终坚定自己的意志，我很佩服你，真的。”

“呵呵呵……那我倒是要说，抱歉了……本应该由我们来守护的土地，却全权交给了你们……直到如今，我都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

“只是，结束了就好……以骑士之名，感谢你们……”

————

“喂，”

拉迦玛贡与只有嘴的新恶魔会面。

“嗯？”

新恶魔扭头过来看他。

“你是？”

“十大恶魔之一。”

“没听说过。”

“呵，说的也是——为什么愿意牺牲自己执行宿主意愿？”

“牺牲吗？”

“你就不想活着？”

未知存在沉默了一会，“我于他的意志之中诞生，也始终坚守于意志——恪守本心，守护人民，仅此而已。”

“哼…………看来你不配当恶魔啊。”

说罢，拉迦玛贡转身离开。

阳光照耀之下，微风吹拂，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伊森随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