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久违

哒哒哒…………

细小的雨打在伞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花了几分钟，我终于意识清晰，又在梦里了，那个梦。

抬着雨伞走在回家的街道上。

我立马打断了这个梦的固定程序，将伞给收起来，然后看向前方不远处。

果不其然，那位女性就蹲在前方的屋檐下，抬头看着细雨蒙蒙的天空。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形容过她的外貌，就是那样的，

普通，

普通的漂亮。

能用出这种词汇，应该还是受了特里娜她们的影响。

但就是普通，黑里透棕的长发，黑眼瞳黄皮肤。

就是最常见的“本地人”样貌，不像琉斯亚克的人们头发五颜六色，瞳孔黑色的才是最少见。

所以我说普通，和我一样普通。

比较特别的就是整个人透露着一种慈爱的感觉——很有妇人感。

“你又来了。”

我走到她那边，她站了起来，对我说道。

“不是你请我进来的吗？”

我与她一同站在屋檐下躲雨，然后看向天空。

太阳刺破了云层，雨并没有停。

“这次不是。”

她摇了摇头，“算是你自己进来的。”

“是吗……我自己进来的……”

我开始思考。

虽然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看向周围的景色，右手边是一个复印店，店主的女儿总是坐在门口写作业；左手边是一个理发店，夫妻俩共同经营，我每次都去那里剪。

供人走的街道前面就是双向马路，中间被绿化带隔开，绿化带中间是一个红色电塔。

就是我家周围，一模一样。

“挺好的不是吗？”

女人突然开口。

“挺好的？”

我疑惑？

“这次没有使用到死亡塔罗牌。”

“啊……算是吧。”

看着现代的景色，脑子里开始浮现各种雾都的场景，有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话说我想问问，”

我开口，“为什么会是我家附近的景象？”

“如果说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的话，我觉得应该问问你自己才是。”

“………………”

“少用一次，代价就少一些，”

在我沉默当中，她主动把话题转到原点上。

“在我和你提过后，你应该知道了，使用它是有代价的。”

“凡事都有代价吧，哪有白吃的。”

“对，就是这样——你有仔细看过死亡塔罗牌的牌面吗？”

“我怎么看得到？”

“那就现在掏出来看看好了。”

她低头看向我的口袋，“应该就放在那里。”

我伸手进去，然后把它掏了出来。

一张两面金色的卡牌，在光线的照耀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正反两面，刻画着看不懂的花纹，这些花纹围成一个框，凸显出中间的画面。

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

正反面的区别在于，有没有人群站在下面簇拥着十字架。

“应该知道这是谁吧？”

“耶稣吗？”

“嗯。”

“所以那边是正面？”

我问道。

“你怎么定义正面和反面？”

“呃……我正在用的是正面。”

“那就是这一面。”

她将被簇拥的一面展示给我，是我认为的反面。

“………………”

“怎么了？”

“你确定？”

“当然——不符合你目前的情况吗，被爱你的人簇拥着。”

“不是——所以我能无限复活是因为我旁边全是人？”

“当然不是。”

“…………，你应该知道我问的是基于能力触发。”

“那我怎么知道？这个塔罗牌又不是我的。”

“………，那你怎么知道哪里是正面反面？”

“猜的。”

“…………”

“但肯定是有依据的猜。”

“什么依据？”

“直觉。”

我无话可说。

“那好吧，就算这面是正面，那么反面代表什么，我的结局？”

“这个也不好说——无法肯定它一定会翻转。”

“嗯…………老实说我还以为这个是你给我的。”

“我只是提醒你，差点丢了它。”

回想起第一次做这个梦，印象里的第一次，确实就是她提醒我东西掉了。

“我还想再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

“代价是什么？”

“具体不了，但一定是从你这里夺取什么。”

“…………，有可能，是特里娜她们吗？”

“你说你的伙伴们？应该不会，除非她们有人介入了死亡塔罗牌发动的过程中。”

“这可不好说啊……”

“没事，到时候把代价全部集中在你身上就好了。”

“怎么做？”

“到时候再说。”

“………………，那下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

她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已经变得刺眼，“我是意志。”

“意志，意志的化身？”

“是的。”

“谁的？”

“说得出来，又说不出来。”

“那叫做不知道。”

“哦。”

“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梦里？”

“来帮你。”

“啊？”

“帮你，仅此而已。”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唉……怎么感觉有点累——那塔罗牌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到我手里？”

“首先，它不是造物的造物。”

“什么什么什么？”

“宇宙的起源为一切造物的起源，而你是你妈妈生的——行星属于起始造物，而你属于造物的造物。”

“行，好例子——也就是说死亡塔罗牌是起始造物。”

“要么是起始造物，要么它来自宇宙之外。”

“哈，宇宙之外？”

“嗯。”

“宇宙之外是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有宇宙之外？”

“直觉。”

“………………”

“它是非物质的存在，属于基本宇宙法则，能看到他的实体是因为这里是你的梦境，呈现的样子与你的思想有关——怎么与你绑定的，这很难说。”

“难道它有自我意识？”

“或许那些自称为神的存在有没有可能掌控这些法则可能性更大。”

“嗯………………”

“还有问题吗？”

“没了。”

“那么，慢走不送。”

她推了我一下，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过，我有一点很清楚。”

模糊的她对我说，“你会来这里，是因为，你想家了哦……”

“……………………”

“……………………”

“夏和寻……夏和寻……？”

“嗯…………”

睁开眼睛，我的眼前是摇曳的火堆，然后是菲谷歪过来的头。

“夏和寻，你睡着了吗？”

她疑惑的问着我，兽耳动了动。

“啊……抱歉……”

“呵呵，刚好到我了，你快去睡吧。”

她对我露出可爱的笑容。

“嗯…………”

我揉了揉眼睛，站起来。

“那就拜托你了。”

“快去吧。”

菲谷接替了我的位置。

我朝原本铺好的床位去，没有人被我惊动。

看着依洛特有点夸张的睡相，我躺下去，却不能再次入睡。

脑子里全是梦里和那位意志交谈的内容，一字一句越来越清晰。

塔罗牌，宇宙。

感觉视角被强行放大了。

得把这里当做一颗行星来对待。

然后是家周围的景象，也是越发清晰。

母亲带我去剪头，一个人学做饭时逛超市，老姐带我去吃火锅…………

想家…………

你要是问我，我肯定不会承认。

但她很是肯定。

唉…………

再也睡不着了。

我又重新爬起来。

去找个地方放空一下脑袋吧。

我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前进，走了没一会便听到了流水声。

想不到这里还有河流，或者说湖泊？

我决定去水边玩玩水，比如说把手伸进水里之类的。

但当我跨过灌木丛，

“？”

“嗯？”

月光照耀之下，湖面波光粼粼。

在我面前的，是湿漉漉金发粘在脸庞上，水滴不断从身体滴落，全身反射水光的，好像是刚从湖里走出来的，

全裸的希亚。

“！不好意思！”

我立马转过身去。

“我偶然走到这里，偶然！”

“嗯。”

她有些轻描淡写的回应了我一声，然后我听到了在水里移动的声音。

她应该是上岸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等我穿好衣服，的说。”

“好……”

不对，我为什么要等？

算了。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

“好的，夏和寻转过来吧。”

我转过身去，希亚已经穿好衣服，披散着头发。

“夏和寻是刚换班吗？”

“嗯……差不多算吧，睡不着，然后我就想走走。”

“这样，的说。”

“希亚，为什么那么晚还在洗澡，也是睡不着吗？”

“嗯，我是想游泳，然后顺带洗了个澡，的说。”

“啊哈哈，这样啊……那你……是要去睡了吗？”

她摇摇头，

“我得等头发干，而且我也不是很想睡。”

“这样。”

“夏和寻接下来要干嘛？”

“我，就在湖边坐一会。”

“那我陪你好了。”

“嗯……行……”

总感觉希亚一点也不尴尬。

难道她是一个社交牛人？

不对，这和社交也扯不上关系。

两个人坐在了湖边。

我看着湖面，时不时伸手去扰乱水波，又或者把它搅成一团漩涡，从小我就很喜欢这样玩。

“夏和寻，是在干什么？”

“玩水啊，打发时间。

“嗯…………你，有心事吗？”

“欸？”

我诧异的看向她。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以前我有烦恼的时候，也喜欢这样玩，的说。”

“嗯……这样啊。”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的说。”

她略带笑容的看着我，眼里有着几分真诚。

她确实想帮我排忧解难。

“也不能说有心事吧……就是梦到我的家乡了，导致有点……想家，嗯，应该是。”

“家乡……听特里娜讲过，夏和寻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对吧？”

“嗯。”

“想家的话，抽时间回去一趟不就好了，带着特里娜她们，的说。”

“这就是头疼的地方啊，虽然我不能讲得很清楚，但目前就是回不去的，真的回去了，又大概率回不来了，就是这样。”

“哦……这样吗…………”

希亚仿佛也陷入了沉思，“怪不得，夏和寻会烦恼——两边都无法割舍，但却又只能顾及一边。”

“是啊…………不过，也是因为今天做梦了吧，平常来说，周围全是你们这些美少女，我还是很幸福的。”

“不对哦，夏和寻。”

“嗯？”

“正因如此，其实你才能看清内心还欠缺什么。”

“…………”

“你还是希望能回家看看的。”

“………………”

“现在是没办法，但说不定以后会有机会的，对吧？”

“嗯。”

“你的心情，也和我的差不多。”

“希亚的？”

“以前我也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了，但每当我梦到我的父亲，我总是会忍不住哭泣，后来我就慢慢明白，我还是无法放下他。”

“所以希亚才选择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冒险。”

“不，原本我是想自己去的，所以才一直努力变强，但和你们一起在斯瓦尔救出了我的妈妈，又听到你们哪里都要去，我总觉得，加入你们成功率或许更高。”

“当然，我也很庆幸，可以成为帕特尼的一份子，相处下来，大家都很亲切，很善解人意，不知不觉，这里好像都已经成为我的第二个家了。”

“你能这样想，当会长的我非常开心呐。”

“我觉得帕特尼的大家没有不这样想的，的说。”

“你的父亲，当年就是去了亡灵之都，对吧？”

“嗯。”

“那就是下一个，也就是最后一个要去的地方了，我们会尽力帮你找到你父亲的。”

“谢谢你，夏和寻。”

“现在谢我还是太早了——嗯………”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眼皮有些酸。

“有点困了，走吧，睡觉去了。”

“那我去火堆那边吧，头发这样干的更快。”

两人一前一后往营地走去。

“对了，还差几天能到琉斯亚克？”

我问道。

“华宫说，最多三天吧。”

“是吗，也快了。”

我重新躺到床铺上，希亚坐在火堆对面。

“话说等一切都结束了，希亚有想去做的事情吗？”

我问道。

“想去做的事？”

“对啊，等一切结束，我想帕特尼会真的会转换为一个普通公会，每天做点委托就差不多了。”

“嗯…………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她微笑的看着我。

“是嘛……那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