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师妹，好久不见

当最后一个人走下问心桥的刹那，所有人都像是溺水者一般，贪婪地呼吸着“正常”的空气。

那枚由秦湘耗费巨大代价凝聚而成的“冰心玉佩”，在完成使命的瞬间便化作了齑粉。被强行封印的情感，如同挣脱了千年枷锁的狂龙，以百倍、千倍的狂暴姿态，轰然冲回了每个人的识海！

“唔……”

拓跋燕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张总是洋溢着烈火般热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苍白。她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酷刑，先是被强行抽走了灵魂，然后又被粗暴地塞了回来，神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让她几欲作呕。

苏媚儿、龙清月、柳含烟等人也是一阵踉跄，各自扶着身边的同伴，才勉强站稳。那种从绝对的“无情”切换回“有情”的巨大反差，对道心的冲击，远比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要来得更加凶险。

然而，蓝慕云的目光，却在第一时间，死死地锁定了身旁的叶冰裳。

只见叶冰裳的身体，在情感回归的刹那，竟爆发出了一阵无比剧烈的、肉眼可见的颤抖！

那不是因为痛苦，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抗拒！

仿佛她的神魂之中，有一个冰冷而强大的声音在疯狂地呐喊，让她拒绝这些温暖的、鲜活的、也是让她痛苦的情感回归，让她重新变回那个无情、无欲、无悲、无喜的“冰人”！

她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那双刚刚因为看到蓝慕云而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眼眸，再次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痛苦与挣扎的死寂所笼罩。

蓝慕云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知道，秦湘的计策，成功地骗过了问心桥。

但它也同时，像一把无情的刻刀，在叶冰裳那本就裂痕遍布的道心之上，再次狠狠地，划下了一道更深的伤口。

“我没事。”

叶冰裳似乎察觉到了蓝慕云那混杂着担忧与心疼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神魂的战栗，声音恢复了往昔的冰冷。

她没有再看他，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前方。

众人也随之望去，而后，呼吸皆为之一窒。

渡过问心桥，眼前，便是真正的太上忘情天。

这里，美得不像人间。

入目所及，是连绵不绝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悬浮于云海之间。仙鹤在白玉砌成的栏杆上梳理着羽毛，灵鹿在长满奇花异草的地面上悠闲漫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仙灵之气，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觉修为在缓慢增长。

然而，与这仙境般的美景格格不入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

安静得可怕。

没有鸟语，没有虫鸣，甚至没有风声。

那些仙鹤灵鹿，行动之间悄无声息，仿佛只是画卷上的点缀。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那些行走在宗门各处的弟子。

他们身着统一的白色道袍，男的俊逸，女的清丽，每一个人，都如同最完美的玉雕。

可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有的在打扫庭院，有的在演练剑法，有的在打坐修行，每一个人的动作都精准得如同尺量，一丝不苟，却又充满了机械般的僵硬。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眼神空洞，视线交汇时也只是漠然地错开，如同提线的木偶。

整个宗门，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精密运转的机器，而这些弟子，只是这台机器上，一个个冰冷而毫无生气的零件。

“我讨厌这里！”拓跋燕第一个受不了，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烦躁与厌恶，“这里的人，都死了吗？一个个跟活死人一样，看得老娘心里发毛！”

苏媚儿的眼中也充满了警惕，她轻声提醒道：“这里的法则之力，比桥上更强。它在无时无刻地‘规训’着此地的一切，抹平所有的‘个性’与‘情感’。”

众人心中一凛，这才明白这股深入骨髓的压抑感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数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前方，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队巡山弟子。

为首的，是一名身段高挑、容貌极美的年轻女子。她手持一柄拂尘，身姿笔挺，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眸，宛如两颗被冰封的黑曜石，不起半点波澜。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叶冰裳身上时，她那如同冰雕般的眼眸深处，还是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

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轻蔑、以及一丝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

但这丝波澜，只存在了万分之一刹那，便被更深的冰冷所覆盖。

她缓缓上前一步，用一种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情感起伏的语调，对着叶冰裳，微微颔首。

“叛宗弟子叶冰裳，你竟敢回来？”

这句问话，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加伤人。

叶冰裳的身体，没有丝毫的晃动。

她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淡淡地开口：“凌霜师妹，好久不见。”

被称作凌霜的女子，嘴角似乎想要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但最终还是被她强行压下，依旧保持着那副冰冷的表情。

“不敢当。我早已不是你的师妹。”凌霜的声音，如同两块寒冰在摩擦，“我奉师门之命，在此巡山。尔等擅闯我太上忘情天，意欲何为？”

蓝慕云等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们知道，这是属于叶冰裳的战场。

叶冰裳的目光，平静地迎向凌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死寂的区域。

“我为【混沌青莲】而来。”

听到这四个字，凌霜那双冰封的眼眸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弄。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叶冰裳，以及她身后的蓝慕云等人。

“混沌青莲？叶冰裳，你还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实话告诉你们，宗门早已通过‘天衍镜’，知晓了你们在龙陨天渊夺取祖龙之血的一举一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快意。

“我们，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由整个宗门大阵构成的磅礴压力，瞬间笼罩了这片天地。

苏媚儿等人脸色微变，只觉得体内的灵力都开始变得滞涩起来。

他们，从踏上问心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对方布好的口袋之中。

凌霜看着众人那难看的脸色，特别是看到叶冰裳身旁那个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人时，眼中的快意更浓。

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叶冰裳道心上最大的那道裂痕。

能亲眼看到这位曾经光芒万丈、被誉为宗门数万年来第一天才的师姐，带着她的“心魔”，狼狈地自投罗网，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感到愉悦了。

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用言语，再狠狠地刺一刺这位昔日师姐那颗早已破碎的道心。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充满威严与压迫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缓缓降下。

那声音，不辨喜怒，却仿佛蕴含着天道的意志，让风云停滞，让万物臣服。

“师妹，既然回来了，为何不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