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命运的账单

“公子，我的气运……被‘借’走了。”

秦湘的声音，很轻，很弱，却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蓝慕云和正在全力施为的龙清月心头。

蓝慕云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秦湘。

他看到的，是一张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苍白的脸。那不是伤势带来的虚弱，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被抽空了什么的、根本性的恐惧。

“怎么回事？”蓝慕云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但其中的分量，却足以让任何人冷静下来。

“是【财富之鼎】……”秦湘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当初为了从‘概念抹杀’中救回含烟姐姐，我……我耗尽了奇珍阁积累的所有气运，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蓝慕云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在星陨之地，柳含烟的身影在那道诡异的灰色光芒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仿佛要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擦除的恐怖景象。

“概念抹杀”，那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源自更高层级法则的、对一个“存在”本身的否定。

想要对抗这种否定，就必须付出同等，甚至更高维度的代价。

“所以，你……”蓝慕云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秦湘的眼中，终于涌出了泪水，那是一种混合着悔恨与绝望的泪水。

“我……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含烟姐姐就那样消失……”

“我以自己为抵押，以【财富之鼎】为媒介，向……向这方天地的根本法则，立下了一份契约。”

“我……透支了我未来，一百年的气运。”

轰！

“一百年”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蓝慕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气运，那不是金钱，不是灵石，而是一个生灵，一个势力，与这方天地之间，最根本的联系。

它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

气运亨通者，出门可遇奇珍，瓶颈可生顿悟，危难可逢生机。

而气运衰败者……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庇护所的顶部传来。

一块在撞击中早已布满裂纹的金属碎片，毫无征兆地，脱落了。

它的坠落轨迹，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秦湘的头顶！

“小心！”

蓝慕云瞳孔猛缩，下意识地便要扑过去。

但他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眼看那块虽然不大，但边缘却锋利如刀的碎片就要砸中秦湘的额头。

秦湘自己，却仿佛被吓傻了一般，只是下意识地，微微偏了一下头。

嗤啦——

金属碎片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带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最终“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她洁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整个山洞，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

这就是……透支了百年气运之后，所要支付的“利息”。

从这一刻起，秦湘的存在，仿佛被整个天地的“好运”所抛弃。

喝水，可能会呛到。

走路，可能会摔倒。

修炼，可能会走火入魔。

甚至只是坐在这里，都可能会有东西从天而降，砸在她的头上。

她，成了一个移动的“天煞孤星”。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

秦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她不怕自己遭遇厄运，她怕的是，自己的这种“霉运”，会牵连到身边的人，会牵连到她最想守护的公子。

蓝慕云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

他想到的，远比其他人更多。

秦湘，是【财富之鼎】的执掌者，她的气运，在某种程度上，与整个团队的气运，是相互关联的。

她的气运跌入谷底，也就意味着，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这个团队，都将处于一种“气运低谷”之中。

任何行动，都可能遭遇意想不到的挫折。

任何计划，都可能出现始料未及的纰漏。

这比身受重伤，还要可怕。

因为，这是在与整个天地，在与那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命运”，为敌！

“公子……你……你杀了我吧……”秦湘哭得泣不成声，声音中充满了决绝，“我不能……我不能成为大家的累赘……杀了我，这份契约……或许就能中止……”

正在全力转化生命能量的龙清月，闻言心中一痛，忍不住开口道：“秦湘姐姐，别说傻话！”

蓝慕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挣扎着，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秦湘的面前。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秦湘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心如刀割。

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怕，从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眸子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与责备。

终于，蓝慕云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伸出手，用那还沾着干涸血迹的、粗糙的指腹，轻轻地，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与血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没有责备。

没有失望。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有的，只是那足以融化一切冰雪的、深沉的温柔与……心痛。

“傻丫头。”

蓝慕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在秦湘的耳边，轻轻响起。

“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奴隶市场里，买回来的吗？”

秦湘猛地一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蓝慕云的人，欠下的债，什么时候，轮得到用命来还了？”

蓝慕云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霸道而张扬的弧度。

那是秦湘最熟悉的、仿佛天塌下来，都能被他一肩扛起的、专属于他蓝慕云的笑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秦湘那冰冷而颤抖的左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将自己那刚刚恢复了一丝的混沌之气，与丹田深处那块【万年星辰铁】的力量，缓缓地，引动了起来。

“无妨。”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你们的债，我来还。”

“从今天起，我的命，就是你的运。”

嗡——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一股灰蒙蒙的、夹杂着点点星芒的奇异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入了两人的手掌相交之处！

那股能量，无比的霸道，无比的蛮横，竟在秦湘的【财富之鼎】与天地法则签订的契约之间，强行地，挤了进去！

它仿佛在向那冥冥之中的天地法则，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从今往后，这张命运的账单，多了一个偿还者！

秦湘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两人交握的手掌处，涌遍了全身，涌入了她的神魂，也涌入了她眉心处那尊黯淡的【财富之鼎】中。

那股缠绕在她身上，让她如坠冰窟的、被天地所厌弃的“霉运”，竟在这股霸道能量的冲刷之下，被强行地，隔离开了一部分！

她能感觉到，那份属于她的、透支未来的恐怖代价，并没有消失。

但，它的一部分，却被转移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真的，用自己的命，来为她，分担了那份来自命运的诅咒。

秦湘再也忍不住，扑进了蓝慕云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与恐惧。

而是委屈，是感动，是那份积压在心底的、无处安放的深情。

蓝慕云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发泄着。

他的目光，却越过了秦湘的肩膀，看向了山洞深处，那面光滑的晶壁。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与冰冷。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他蓝慕云，何曾怕过？

就在此时，庇护所的另一侧，一道纤弱的身影，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狭长而妩媚的凤眸。

是苏媚儿。

在磅礴的生命之力的滋养下，她也终于，从那神魂耗尽的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但，她的目光，没有像秦湘和龙清月一样，第一时间落在众人的身上。

她那属于【智之鼎】的本能，让她在苏醒的瞬间，便被山洞中那最庞大、最复杂的一道信息源，所吸引。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面光滑的晶壁之上。

她看着那上面，那些在外人看来，只是鬼画符一般的、复杂的符号，那双美丽的凤眸之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道虚弱到极致，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

“这不是符号……”

“这是阵图……”

“一个用来……‘献祭’整个星球的……终极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