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山入世，电灯泡的自我修养

九嶷山的雪化了，满池莲花在春风中摇曳生姿。

时影站在九嶷大殿，望着山下云雾缭绕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想下山？魏无羡靠在门框上，手里抛着一颗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

时影转过身，看着他：苍生有难，我不能一直躲在九嶷山上。

那就去呗。魏无羡把苹果核往身后一扔，精准地扔给重明，我陪你。

朱颜刚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汤出来，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殿下要下山？我也要去！

魏无羡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行啊，正好缺个拎包的。

朱颜：

她总觉得这个红衣少年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工具人。

三人收拾行囊，下了九嶷山。

一路上，朱颜兴奋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一会儿指着远处的山峦问那是什么，一会儿又凑到时影身边问少司命你累不累。

而魏无羡，则全程挂在时影身上。

时影，我走不动了。

时影，我渴了。

时影，你帮我拿这个。

时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伸手接过了魏无羡手里的包袱。

朱颜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好像有点多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壶，又看了看前面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默默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空气。

魏无羡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说：朱颜，你走那么远干嘛？过来，帮我拿一下这个。

他把一串糖葫芦塞进朱颜手里。

朱颜：……谢谢魏公子。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却莫名觉得有点苦。

嘉兰皇城，繁华依旧。

时影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脚步却比记忆中慢了许多。他看着街边那些曾经熟悉的店铺，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百感交集。

殿下，朱颜凑过来，小声问，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时影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魏无羡走在时影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他注意到，每当有人认出时影的身份时，那些人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嘲讽与轻蔑。

那不是当年被废的世子吗？

听说他母后是个吞炭自尽，连累了他。

啧，现在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个没人要的废物。

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时影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魏无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个嚼舌根的人。

几位，他笑眯眯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嘴巴这么闲，不如我帮你们缝上？

那几个人被他眼中的煞气吓得一哆嗦，连忙闭了嘴，灰溜溜地跑了。

时影转过头，看着魏无羡，轻声道：不必理会他们。

我懒得理会。魏无羡耸了耸肩，伸手揽住时影的腰，但我不允许别人说你坏话。

时影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朱颜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咬了一口糖葫芦。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只是个电灯泡。

嘉兰皇城的酒楼里，时影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点完菜，隔壁桌就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笑声。

哟，这不是九嶷山那位的神官吗？怎么，不在山上修仙，跑来我们凡间凑热闹了？

说话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一看就是哪家权贵的纨绔子弟。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时影面前，满脸讥讽。

听说你母亲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魏无羡忽然站了起来。

他母亲是什么？他笑眯眯地走到那人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话说完啊，我挺好奇的。

那公子哥被他拍得肩膀一麻，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你别多管闲事！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魏无羡挑了挑眉，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纸人，往那人面前一放。

纸人迎风便长，瞬间变成了一个两米高的纸扎小人，咧着一张血盆大口，直勾勾地盯着那公子哥。

啊——！！！

那公子哥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水渍。

鬼、鬼啊！！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酒楼里顿时鸦雀无声。

魏无羡收回纸人，吹了吹上面的灰，转身走回桌边，笑眯眯地对时影说：好了，苍蝇赶走了。

时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宠溺。

你啊……他轻声叹了口气，伸手替魏无羡理了理衣领。

魏无羡顺势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谁让他们嘴贱。

时影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朱颜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电灯泡。

她是多余的。

酒过三巡，时影起身去结账。

魏无羡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支笛子。朱颜坐在他对面，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魏公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魏无羡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不喜欢。

朱颜：

她没想到魏无羡回答得这么干脆。

但我不讨厌你。魏无羡补充了一句，你挺努力的，就是……脑子不太够用。

朱颜：

她决定不再跟这个人说话了。

这时，时影走了回来，手里拿着找零的铜板。他看到朱颜委屈的表情，又看了看魏无羡那副欠揍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吧。他伸手拉起魏无羡，该回去了。

魏无羡顺势站起来，揽住时影的腰，三人一起走出了酒楼。

街上人来人往，时影走在前面，魏无羡走在他身侧，朱颜走在最后。

忽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时影的衣袂。

魏无羡下意识地伸手，替他按住被风吹乱的头发。

时影转过头，看着他，轻声道：我没事。

我知道。魏无羡笑了笑，但我还是想帮你。

时影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化开。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无羡的手。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反手将他握得更紧。

朱颜走在后面，看着那两只紧紧交握的手，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少司命！魏公子！等等我！

魏无羡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跟上。你别掉队了。

朱颜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走不进那两个人的世界里。

但至少……

她可以走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并肩前行的背影。

这就够了。

夜幕降临，三人回到了客栈。

朱颜回了自己的房间，魏无羡则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时影的屋子。

你干嘛？时影正在换衣服，看到他进来，动作顿了一下。

睡觉呀。魏无羡理所当然地说，我冷。

时影：

他看了看窗外皎洁的月光，又看了看魏无羡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过来。他轻声说。

魏无羡笑嘻嘻地走过去，一把抱住了时影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时影。他闷闷地开口。

你今天笑了好几次。

时影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有吗？

魏无羡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笑的时候，特别好看。

时影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化开。

他低下头，在魏无羡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因为你。他轻声说。

魏无羡愣住了。

他看着时影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时影。他轻声开口。

以后，我保天天让你笑。

时影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化开，化作一抹无奈却宠溺的笑。

好，我信你。

而远在隔壁房间的朱颜，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想到了什么？而她又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