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臣弟

惊喝声未落，一道黑影借着遍地尘土掩护，自混乱的兽尸后方急速窜出。

此人速度迅疾，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过来

那人一身灰布劲装，身形低矮，手中握着一柄淬了暗色汁液的短矛，目标直指御驾马车，动作迅猛无声，身形划过空中，带着刺耳的风声。

周遭护卫方才忙于清剿残余野狼，一时没能及时拦阻。

秦璋反应极快，方才尚且握在手中的长弓顺势横挡在前。

“铮”的一声闷响，短矛狠狠撞在弓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臂膀微微发麻。

刺客一击未果，不肯罢休，旋即抬手，袖中又飞出两枚泛着幽光的毒针。

秦璋面色一寒，闪身躲过。

“护驾！”近身侍卫嘶吼着蜂拥上前，长刀齐齐劈出。

车厢之内，卫菡听见兵刃相撞的脆响，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咚咚咚的跳得直发疼。

她下意识想要掀起车帘，又猛地顿住，强行压下冲动，没有接到指令之前，她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去看一眼外头是何等惨烈的景象，更不知那一句“陛下小心”过后，又是怎样的场面……

窗外刀光交错，危机近在咫尺，幕后之人不满足于驱使凶兽作乱，终于忍不住亲自出手。

车辕上的海雁吓得浑身紧绷，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一手死死扣住木板，一手悄悄握紧藏在袖中的短匕首，目光死死盯住那名缠斗的刺客。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呼吸都紧促了起来，好几次她都喘不过气来，若她看的没错，方才那刺客的方向分明是冲着御驾来的！

秦璋身姿稳立在马背之上，冷眸锁定刺客。

凶兽只是幌子，如今刺客现身，便是破绽。

可仅仅一名刺客，未免太过单薄。

他扬声厉声下令：“分出人手，立刻搜查谷地两侧坡地！此人多半是诱饵！”

话音刚落，远处山坡之上，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哨音，消散在呼啸寒风之中。

卫菡心头一沉，这下再也顾不得，掀开了半边窗帘向外看去。

哨声是信号，恐怕真正的杀招，还藏在暗处，尚未现身，而此地距离襄王藩境，已然近在咫尺。

在此地界，忽受侵犯，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卫菡的目光在皇上身上落了一瞬，便去寻找那个叫恕风的青衫男子的身影。

尖锐哨音飘荡在谷地上空，转瞬便被厮杀声响吞没。

那名刺客听见哨声，攻势陡然变得狂猛，不要命一般朝着马车方向突进，全然不顾周遭层层围拢的侍卫。

刀锋劈砍之间，数道血光乍现，几名护卫仓促格挡，已然负伤。

秦璋眸色一冷，长弓握在掌心，目光冷冽扫过两侧荒坡。

“不必与他缠斗，留活口！”

侍卫闻言立刻变换阵型，不再急于斩杀，合围牵制，意图生擒拷问。

刺客眼底掠过一丝阴狠，自知难以脱身，猛地抬手，掌心暗藏一枚黑色毒囊。

不等旁人反应，他狠狠用力击掌，毒囊碎裂，一股淡淡的灰雾四下弥散开来。

秦璋眸光一凝，不对！他想自杀！

“有毒！快退！”统领厉声大吼。

众人惊慌失措地向后撤离，以衣袖掩住口鼻，待雾气缓缓散去，那刺客已然直直栽倒在地，嘴角溢出乌黑血渍，竟是当场服毒自尽，没留下半点余地。

卫菡隔着车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口阵阵发紧。

何其果决，何其狠辣！

凶兽袭扰只是先手，刺客是诱饵，方才山坡哨音又是另一重讯号，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布局之人思虑极深，焉知他还有没有后手？

统领快步上前，俯身查看刺客尸身，指尖避开毒物，仔细翻看对方衣袍，一无所获。

“回陛下。此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统领蹙眉回禀。

小川儿亦快步上前，低声回禀：“陛下，派人搜查山坡，暂时没有发现其余伏兵，只是坡后山道，有仓促的脚印，应当不久前有人从此撤离。”

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与兽腥扑面而来，满地狼藉，黑熊与野狼的尸体横陈道上、土坡边。

秦璋缓缓攥紧手掌，眸色深沉。

黑熊与群狼不会说话，即便留下活口，也从它们嘴里撬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来。

唯人有用。

可唯一突袭而来的刺客，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暗处之人刻意撤走，分明是不愿在此地决一死战，此番骚乱，或许并非为了刺杀成功，而是另有图谋。

否则怎会只派一人来突袭？

这时，远处奔来一名斥候，翻身跪地，声音急促：“启禀陛下！前方探马来报，襄王亲率藩属卫队，已在边境驿站等候，说是特地前来迎接御驾！”

车厢内的卫菡咬住了下唇，心中分外不解。

恰到好处的迎接，恰逢其时的骚乱，无数线索缠绕在一起，隐隐将矛头指向了襄王。

可会有人这般蠢吗？在临近自己的地界派人埋伏，焉知刺杀皇帝是以九族的重罪！即便真有图谋，又怎会选在此地？那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众人，今日这一番动荡，皆是出自襄王手笔。

秦璋抬眼望向藩地方向绵延的山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冰冷的弧度。

“传令下去，整顿队伍，继续前行。”

队伍稍加整顿，踏着谷地残留的血腥气息继续北上，此去路程转瞬即至，藩地边境驿站遥遥在望。

驿站之外，一列甲士整齐列队，襄王一身亲王制服，率先迎了上来，他身形细长，眉眼上扬，面上笑意温和，举止恭敬，看不出半分异样，远远便躬身行礼：“臣弟恭迎陛下御驾亲临，一路行军辛苦。”

秦璋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襄王有心，特地在此等候。”

“陛下亲征北疆，途经藩地，臣弟自当出迎。”襄王直起身，目光若无其事掠过随行御驾，似是想要看清车厢内的人影，随即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听闻路上途经谷地，遭遇凶兽袭扰，不知陛下与贵妃娘娘可曾受惊？”

这句问话提到了自己，卫菡坐在车内，心弦悄然绷紧，本能地往车窗靠近，欲要听清外面的对话。

秦璋眼里的情绪转瞬即逝，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淡淡一笑，笑意却未抵达眼底：“些许野兽罢了，不足为惧，已然尽数处置。”

襄王连声附和，又寒暄几句，言辞间处处得体，周全挑不出半点疏漏，仿佛对谷地那场别具一格的动乱一无所知。

秦璋没有再多追问，扬声吩咐：“大军就地休整，入驿站歇息。”

马车缓缓驶入驿站院落。

卫菡透过帘缝，瞥见襄王依旧立在原地，遥遥注视着御驾方向，在这个位置，她并不能看清襄王的模样，只下意识地回避他探寻过来的目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襄王是在看自己……

……